第48章 調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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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清雪看著崖壁上火燒石劈的痕跡,又看了看平台上一排排蓋著破布單的屍體,「你們守了十五天?」

  林宴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抬頭看著葉清雪,「鎮北城那邊怎麼樣了?」

  「守住了。北蠻主力在棋盤嶺被擋住,古力這一部是繞道過來的,被你們吃掉,他們的側翼就斷了。」

  葉清雪沉默了一下,「要不是你這裡拖住古力半個月,鎮北城未必撐得住。」

  林宴靠在石壁上長長吁了一口氣。

  然後他轉身往崖上走,「古力被我活捉了,關在石洞裡。你們要審還是換俘虜,自己看著辦。」

  葉清雪愣了一下。

  「你活捉了古力?」她追上林宴,有些難以置信的道:「他可是血狼部的萬夫長——」

  「我知道。」

  「你突破了?」

  「剛突破。」

  林宴停下腳步回頭看她,「你先別審他,我先審。他知道一些北蠻的情報,也許有用。」

  葉清雪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跟了上去。

  天亮後,葉清雪的部隊開始清剿殘敵。

  蠻子營地已經撤了大半,只剩下些逃不動的傷兵和輜重殘骸,被騎兵一輪衝鋒就掃平了。

  難民們從崖上下來,跪在地上朝林宴磕頭。

  那個手指塞給嬰兒吸的老婦人,顫巍巍把一個窩頭塞進林宴手裡。

  「拿著,拿著......」

  老婦人說,「俺沒啥能謝你的......」

  林宴把窩頭接過來,掰了一半還給老婦人,「大娘,路還長。」

  老婦人眼眶紅了。

  葉清雪帶兵回鎮北城時留了一批糧草和藥材,還留了一個百人隊幫著收拾殘局。

  「軍府的嘉獎令應該很快就到。」

  葉清雪臨走前說。

  「我自己去領。」林宴說,「但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鐵棺崖上這些人,讓他們入良籍。」

  葉清雪沉默了一息,「這事我做不了主。」

  「那就讓能做主的人做主。」林宴說,「我在這兒等著。」

  十天後,軍府的嘉獎令到了鐵棺崖。

  來的還是上次那騎兵,但態度明顯客氣了很多,下了馬先抱拳再說話:「林守將,軍府有令,請往鎮北城軍府衙門受賞。」

  鎮北城軍府衙門裡,高文鏡坐在側案上。

  主位上坐的是北境軍府副都督曹嚴,四品的武將,武選司那幾個考官全在,案後面還站著幾排軍校。

  林宴進大堂,抱拳行禮。

  曹嚴打量著他,「你就是林宴?」

  「是。」

  「年紀不大。」

  曹嚴翻開案上的軍報,「鐵棺崖一戰,以數百殘兵和難民,擋住古力三千蠻兵十五日,陣斬蠻兵四百餘,活捉萬夫長一名。你怎麼做到的?」

  「地勢。」林宴說,「鐵棺崖三面懸崖,只一條道能上。再加上山字營留下的暗哨暗道,守住坡道就守住了。」

  「山字營。」

  曹嚴咀嚼著這三個字,看向旁邊的高文鏡。高文鏡臉色不太好看。

  「你手上有山字營的令牌?」曹嚴又問。

  林宴從懷裡掏出墨玉牌遞上去。曹嚴接過來翻看了一遍。

  「確實是顧長山的,他死了?」

  「在黑風嶺被人追殺,力竭而死。」

  曹嚴把玉牌還給林宴,「顧長山當年的事軍府有案底。山字營不是叛軍,是被朝中有人構陷。這事就不提了。」

  林宴把玉牌收回去。

  曹嚴翻開另一份文書。

  「你之前是流籍,武選司考核已過脫籍入良。現在又立下軍功,按律可授軍職。鐵棺崖守軍餘部編入鎮北軍輜重營。林宴授校尉銜,駐守鐵棺崖。」

  林宴上前一步,「都督,我還有個請求。」

  「說。」


  「鐵棺崖一戰陣亡四十三人,傷者過百。活著的老兵,脫籍入良。」

  曹嚴沉吟了數息,然後提起筆在文書上添了幾筆,「准。陣亡者入英烈冊,家屬免賦,活著的記功入良冊。」

  林宴抱拳,「謝都督。」

  七天後,林宴回到了青州城來接母親和妹妹去鐵棺崖。

  柳巷的小院裡,陳氏正在晾衣裳。林秀蹲在院子角落裡拿樹枝在地上寫字,嘴裡念念有詞。

  林宴推門進去,陳氏手裡的衣裳掉在地上。

  「娘。」林宴說。

  陳氏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上下看了一遍,伸手摸了摸他臉頰上那道新結痂的刀痕,嘴唇哆嗦了半天,還是那句:「回來就好。」

  林秀扔了樹枝撲過來抱住他的腿,「哥!哥!鐵棺崖打贏了!我們在青州都聽說了!說你把蠻子的大將活捉了!」

  「聽誰說的?」林宴揉著她腦袋。

  「街上都在說!賣豆腐的周奶奶還給了我一碗豆漿喝!」

  林宴從懷裡掏出兩樣東西放在桌上。

  脫籍文書,還有軍府的校尉告身。

  脫籍文書上蓋著武選司和戶房的正印,校尉告身上蓋著北境軍府的大印。

  陳氏拿起那兩張紙在手裡攥了很久。

  「咱不是流籍了。」林宴說,「以後秀兒能上學堂。娘看病能進正經醫館,沒人敢攔。」

  陳氏點了點頭,「你爹要是還活著......」

  她沒說完,把文書仔細折好收進柜子里。林秀踮著腳問:「哥,那我是不是能去學堂了?」

  「能。」

  林秀高興得原地蹦起來,「我要學寫字!我要學好多好多字!」

  當天晚上林宴去了一趟城南柳巷。豆腐攤還在,老嫗蹲在攤前收攤,看見他來直起腰。

  「打贏了?」

  「贏了。」

  老嫗點點頭,「石頭上三道豎線,是你刻的?」

  「是。」

  老嫗把一塊壓豆腐的石頭翻過來,底面刻著三道已經風化的豎線,「這石頭我存了二十年。你沒丟山字營的臉。」

  林宴坐在豆腐攤的矮凳上,把鐵棺崖的事揀要緊的講了一遍。老嫗聽完沒說話,只是把攤上最後一塊豆腐切成兩半,一半自己留著,一半推到林宴面前。

  「顧長山欠我的,你還了。」她說,「往後你不欠什麼了。」

  三個月後。

  鐵棺崖的坡道上鋪了石板,崖頂的石洞裡住滿了人。

  王鐵柱管著庫房,呂老蔫在崖口抽旱菸,陳木匠又做了幾架全新的拒馬,熊闊帶著輜重營的老兵操練,喊殺聲從早到晚響個不停。

  林宴站在崖頂,把那塊墨玉牌掛在崖口一塊新鑿的石碑上。

  石碑上刻著山字營陣亡將士的名字。

  第一個就是顧長山。

  「寨主,軍府來人了。」熊闊從坡道跑上來。

  林宴轉身。

  來的是王小乙,葉清雪的傳令兵。

  「林校尉,葉校尉請你去鎮北城。」王小乙擦了把汗,「軍府新下的命令。」

  「什麼命令?」

  「調你去鎮北城任輜重營副都統。」

  王小乙遞上一份軍令,「葉校尉說讓你快點。」

  「她沒說。」

  王小乙笑了笑,「不過看她的表情,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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