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死中求生（恢復6、12點雙更）
第八天的時候，蠻子營地那邊來了一隊新的人馬，約莫五百騎。
林宴遠遠看見北面山道上揚起的塵土，塵土裡隱約能看清蠻子的旗幟，比之前那些先鋒營的旗子大了一倍不止。
騎兵在蠻子營地中央停下。
為首的大漢翻身下馬，身上披著一件黑熊皮大氅，腰間掛著一柄雙手才能掄動的彎刀。
周圍的蠻子兵看見這人後紛紛面色一變，全都單膝跪下。
「那人是誰？」
林宴問旁邊的老周。
老周在邊軍幹過，認得蠻子的旗號和服色。
「恐怕是血狼部的將官，」老周眯著眼看了半天，「血狼部是北蠻王庭的親衛部落，來的這人少說是個萬夫長。」
來的人叫古力，血狼部萬夫長，在北蠻軍中有一號名頭。
三天內發動了四次進攻。
這個古力不搞分散攀爬，每次都是集中所有兵力往坡道上沖，頂著滾石和火油往上硬推。
坡道上的屍體堆了半人高。
血流下去把崖底的土都泡成了稀泥，但蠻子就是不停。
孫大勇手臂中了一刀退下來，嘴裡還在罵：「老子打了五年仗，從沒見過這麼凶的。」
林宴幫他把傷口紮緊後開口詢問道：「陳木匠，拒馬還剩多少？」
「全碎了，一個不剩。」陳木匠聲音發苦的道。
「滾石呢？」
「石頭還有，但崖口那幾塊大的已經砸下去了。小的頂不了太大用。」
林宴站起來走到崖口往下看。
古力騎著馬站在坡道下方，將九環刀扛在肩上，正仰頭看向上方。
如今林宴一伸腦袋，兩個人的眼神正好碰上。
「林宴！」
古力的燕話比之前那個千夫長流利得多，站在下面大吼道：「我知道你在上面。你能守到現在，已經不錯了。但你也看得出來，你的人快撐不住了。」
對於古力的話，林宴就這麼臉色平靜的看著，一言不發。
「投降吧，」
古力把九環刀往地上一戳，大吼道。
刀身插進石頭裡，刀刃上崩了幾道口子，刃口壓著的碎石無聲裂成幾瓣。
所有人都不說話，整個戰場上，就只剩下古力的聲音。
「交出糧食和兵械，我放你和你的人一條生路。」
「你放？」
林宴看著下面的古力，同樣大聲的回道，「你們血狼部什麼時候學會放生了？」
古力聞言頓時笑了。
他拔出九環刀，指著崖頂吼道，「等老子攻上去，第一個砍你的頭。」
第十四天的夜裡，林宴坐在崖頂一處石台上打坐。
連日的搏殺讓他身上多了十幾道新傷。
最重的一刀在左肋，是白天被一個蠻子百夫長偷襲砍的，入肉兩寸，骨頭開裂。
如果不是林宴修煉的吐納殘篇，現在他恐怕連站起來都困難。
最近這段時間，越是修煉下去，林宴就越是能體會到殘篇的不一般，暗暗下定決心自己一定要將殘篇的秘密保護下去。
畢竟，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林宴還是明白的。
老孟給他縫了十幾針，縫完後告誡林宴可千萬不要繼續逞強了。
林宴實在沒工夫歇。
他把《游身掌》第二層真氣境的內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淬體大成的標誌是骨骼淬透，真氣境的標誌是氣血從液態凝成氣態，在經脈里形成真氣流轉。他這些天不知道試了多少回，始終差一口氣。
問題出在吐納殘篇只有三步。
到淬體大成就算走到頭了，後面怎麼凝氣完全沒有法門。
他睜開眼，看著遠處蠻子營地的火光。
「寨主還不睡？」
呂老蔫不知什麼時候蹲在旁邊，手裡捏著一桿旱菸，煙鍋里的火星在夜風裡明滅。
「睡不著。」林宴說。
「在想怎麼守？」
「在想怎麼突破。」
林宴沉默了一息，「呂叔，山字營里有真氣境的人嗎？」
「有。顧統領就是真氣境，二品巔峰。」呂老蔫抽了口旱菸，煙霧被風吹散，「他當年跟我們說過，從淬體入真氣，關鍵在於一口氣。」
「什麼氣？」
「他說是『死中求生』。」
呂老蔫用煙杆敲了敲石台，「人在絕境裡，身體會逼出一股平時逼不出的勁。這股勁沖開經脈關口，真氣自生。所以軍中有個說法，淬體入真氣，最快的是在戰場上。」
呂老蔫站起來拍拍屁股走了。
林宴閉上眼睛。
「死中求生嗎，現在確實已經無路可退了。」
他想起周開全抓他肩膀的那隻手，想起趙元朗每一掌拍出時真氣從丹田到掌心的流轉，想起棋盤嶺那個蠻子斥候狂化時氣血逆轉炸開的力量。
最後想起白天古力那一刀。
九環刀劈下來的時候，整個刀身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裹住，他橫刀格擋，刀刃上崩出三道缺口。那種沉重的碾壓感，絕對淬體境能打不出來。
真氣境。
古力也是真氣境。
林宴深吸一口氣，把《游身掌》第二層的運氣法門從頭到尾走了一遍。
丹田裡氣血翻湧，沿著經脈往四肢流。
但始終凝不成真氣。
到不了的地方還是到不了。
「死中求生......」他喃喃重複了一句。
他想起在窄道里被趙元朗用綿掌打到渾身是血的時候，真氣壓在頭頂，生死一線。
那一刻他在想什麼？
在想母親病重咳血，在想妹妹跪在地上撿菜葉，在想那個死在洞穴里的顧長山。
這一刻他在想什麼？
想崖上這五六百人。
想他們坐在地上喝稀粥的模樣。
死中求生……
對了！
林宴忽然把《游身掌》的運氣法門和狂化的氣血逆轉強行疊在一起。
真氣境的運氣是把氣血往上提，讓它沸騰變成氣態。
狂化是把氣血往外炸，強行壓進筋骨皮。
這兩個路子本來背道而馳。
一個往上，一個往外。
而且技藝面板上也顯示過度使用狂化會產生強烈的副作用。
但林宴根本不想管這些。
他把兩個路子同時走。
丹田裡的氣血開始瘋狂運轉，一半往上涌，一半往外炸，兩股力量在胸口的位置撞在一起。
劇痛。
比斷肋骨疼十倍。
五臟六腑像被人攥住了擰。
林宴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重重砸在地上開始抽搐。
氣血在他胸口的位置不斷的對沖，他的意識也到達了潰散的邊緣。
但林宴漸漸感覺到了那股痛感底下藏著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有什麼在胸口的位置被擠出來，沿著經脈往四肢竄，不是氣血，比氣血輕得多也快得多，竄過肩膀到手臂，然後從掌心透出去。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掌上覆著一層非常淡的霧氣，被夜風一吹就散了。
真氣。就這麼一絲，散了。
但哪怕只有一絲，他現在也是個真氣境了。
【技藝進階：基礎鍛體（粗通）（800/800）→基礎鍛體（小成）（1/1000）】
【效果：氣血大幅度提升，真氣初成，可運轉真氣加持刀法與掌法】
林宴站起來握緊拳頭，那層氣膜又浮上來，比以前穩了一些。
他對著面前的石壁一拳打出，拳頭上裹著的那層真氣撞在石面上，石面裂出十幾道細紋。
……
第二天一早，蠻子果然又攻上來了。
比之前幾天的攻勢更凶，天剛亮就開始往坡道上堆人。
林宴站在崖口往下看了一眼，然後對熊闊說：「把兄弟們叫過來。」
熊闊一愣，「叫過來？」
「叫過來。」
林宴說，「我有話跟他們說。」
三十多個老兵陸續聚到崖口。
林宴掃了他們一眼。
這些人老的老殘的殘，經過十餘日的奮戰，如今身上大多纏著帶血的布條，但站得還算直。
「今天蠻子會比前幾天更瘋。」
林宴說，「你們信不信我能帶你們活到援軍來？」
「信。」
林宴遠遠看見北面山道上揚起的塵土，塵土裡隱約能看清蠻子的旗幟，比之前那些先鋒營的旗子大了一倍不止。
騎兵在蠻子營地中央停下。
為首的大漢翻身下馬，身上披著一件黑熊皮大氅，腰間掛著一柄雙手才能掄動的彎刀。
周圍的蠻子兵看見這人後紛紛面色一變，全都單膝跪下。
「那人是誰？」
林宴問旁邊的老周。
老周在邊軍幹過，認得蠻子的旗號和服色。
「恐怕是血狼部的將官，」老周眯著眼看了半天，「血狼部是北蠻王庭的親衛部落，來的這人少說是個萬夫長。」
來的人叫古力，血狼部萬夫長，在北蠻軍中有一號名頭。
三天內發動了四次進攻。
這個古力不搞分散攀爬，每次都是集中所有兵力往坡道上沖，頂著滾石和火油往上硬推。
坡道上的屍體堆了半人高。
血流下去把崖底的土都泡成了稀泥，但蠻子就是不停。
孫大勇手臂中了一刀退下來，嘴裡還在罵：「老子打了五年仗，從沒見過這麼凶的。」
林宴幫他把傷口紮緊後開口詢問道：「陳木匠，拒馬還剩多少？」
「全碎了，一個不剩。」陳木匠聲音發苦的道。
「滾石呢？」
「石頭還有，但崖口那幾塊大的已經砸下去了。小的頂不了太大用。」
林宴站起來走到崖口往下看。
古力騎著馬站在坡道下方，將九環刀扛在肩上，正仰頭看向上方。
如今林宴一伸腦袋，兩個人的眼神正好碰上。
「林宴！」
古力的燕話比之前那個千夫長流利得多，站在下面大吼道：「我知道你在上面。你能守到現在，已經不錯了。但你也看得出來，你的人快撐不住了。」
對於古力的話，林宴就這麼臉色平靜的看著，一言不發。
「投降吧，」
古力把九環刀往地上一戳，大吼道。
刀身插進石頭裡，刀刃上崩了幾道口子，刃口壓著的碎石無聲裂成幾瓣。
所有人都不說話，整個戰場上，就只剩下古力的聲音。
「交出糧食和兵械，我放你和你的人一條生路。」
「你放？」
林宴看著下面的古力，同樣大聲的回道，「你們血狼部什麼時候學會放生了？」
古力聞言頓時笑了。
他拔出九環刀，指著崖頂吼道，「等老子攻上去，第一個砍你的頭。」
第十四天的夜裡，林宴坐在崖頂一處石台上打坐。
連日的搏殺讓他身上多了十幾道新傷。
最重的一刀在左肋，是白天被一個蠻子百夫長偷襲砍的，入肉兩寸，骨頭開裂。
如果不是林宴修煉的吐納殘篇，現在他恐怕連站起來都困難。
最近這段時間，越是修煉下去，林宴就越是能體會到殘篇的不一般，暗暗下定決心自己一定要將殘篇的秘密保護下去。
畢竟，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林宴還是明白的。
老孟給他縫了十幾針，縫完後告誡林宴可千萬不要繼續逞強了。
林宴實在沒工夫歇。
他把《游身掌》第二層真氣境的內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淬體大成的標誌是骨骼淬透，真氣境的標誌是氣血從液態凝成氣態，在經脈里形成真氣流轉。他這些天不知道試了多少回，始終差一口氣。
問題出在吐納殘篇只有三步。
到淬體大成就算走到頭了，後面怎麼凝氣完全沒有法門。
他睜開眼，看著遠處蠻子營地的火光。
「寨主還不睡？」
呂老蔫不知什麼時候蹲在旁邊，手裡捏著一桿旱菸，煙鍋里的火星在夜風裡明滅。
「睡不著。」林宴說。
「在想怎麼守？」
「在想怎麼突破。」
林宴沉默了一息，「呂叔，山字營里有真氣境的人嗎？」
「有。顧統領就是真氣境，二品巔峰。」呂老蔫抽了口旱菸，煙霧被風吹散，「他當年跟我們說過，從淬體入真氣，關鍵在於一口氣。」
「什麼氣？」
「他說是『死中求生』。」
呂老蔫用煙杆敲了敲石台，「人在絕境裡，身體會逼出一股平時逼不出的勁。這股勁沖開經脈關口，真氣自生。所以軍中有個說法，淬體入真氣，最快的是在戰場上。」
呂老蔫站起來拍拍屁股走了。
林宴閉上眼睛。
「死中求生嗎，現在確實已經無路可退了。」
他想起周開全抓他肩膀的那隻手，想起趙元朗每一掌拍出時真氣從丹田到掌心的流轉，想起棋盤嶺那個蠻子斥候狂化時氣血逆轉炸開的力量。
最後想起白天古力那一刀。
九環刀劈下來的時候，整個刀身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裹住，他橫刀格擋，刀刃上崩出三道缺口。那種沉重的碾壓感，絕對淬體境能打不出來。
真氣境。
古力也是真氣境。
林宴深吸一口氣，把《游身掌》第二層的運氣法門從頭到尾走了一遍。
丹田裡氣血翻湧，沿著經脈往四肢流。
但始終凝不成真氣。
到不了的地方還是到不了。
「死中求生......」他喃喃重複了一句。
他想起在窄道里被趙元朗用綿掌打到渾身是血的時候，真氣壓在頭頂，生死一線。
那一刻他在想什麼？
在想母親病重咳血，在想妹妹跪在地上撿菜葉，在想那個死在洞穴里的顧長山。
這一刻他在想什麼？
想崖上這五六百人。
想他們坐在地上喝稀粥的模樣。
死中求生……
對了！
林宴忽然把《游身掌》的運氣法門和狂化的氣血逆轉強行疊在一起。
真氣境的運氣是把氣血往上提，讓它沸騰變成氣態。
狂化是把氣血往外炸，強行壓進筋骨皮。
這兩個路子本來背道而馳。
一個往上，一個往外。
而且技藝面板上也顯示過度使用狂化會產生強烈的副作用。
但林宴根本不想管這些。
他把兩個路子同時走。
丹田裡的氣血開始瘋狂運轉，一半往上涌，一半往外炸，兩股力量在胸口的位置撞在一起。
劇痛。
比斷肋骨疼十倍。
五臟六腑像被人攥住了擰。
林宴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重重砸在地上開始抽搐。
氣血在他胸口的位置不斷的對沖，他的意識也到達了潰散的邊緣。
但林宴漸漸感覺到了那股痛感底下藏著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有什麼在胸口的位置被擠出來，沿著經脈往四肢竄，不是氣血，比氣血輕得多也快得多，竄過肩膀到手臂，然後從掌心透出去。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掌上覆著一層非常淡的霧氣，被夜風一吹就散了。
真氣。就這麼一絲，散了。
但哪怕只有一絲，他現在也是個真氣境了。
【技藝進階：基礎鍛體（粗通）（800/800）→基礎鍛體（小成）（1/1000）】
【效果：氣血大幅度提升，真氣初成，可運轉真氣加持刀法與掌法】
林宴站起來握緊拳頭，那層氣膜又浮上來，比以前穩了一些。
他對著面前的石壁一拳打出，拳頭上裹著的那層真氣撞在石面上，石面裂出十幾道細紋。
……
第二天一早，蠻子果然又攻上來了。
比之前幾天的攻勢更凶，天剛亮就開始往坡道上堆人。
林宴站在崖口往下看了一眼，然後對熊闊說：「把兄弟們叫過來。」
熊闊一愣，「叫過來？」
「叫過來。」
林宴說，「我有話跟他們說。」
三十多個老兵陸續聚到崖口。
林宴掃了他們一眼。
這些人老的老殘的殘，經過十餘日的奮戰，如今身上大多纏著帶血的布條，但站得還算直。
「今天蠻子會比前幾天更瘋。」
林宴說，「你們信不信我能帶你們活到援軍來？」
「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