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做了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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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沙啞,但底氣很足。

  「我看了你的電影「,「拍的不錯哦「。

  陸沉在她對面坐下。

  提前做了功課,從病理到臨床試驗逐一捋過。

  卵巢癌BRCA突變的靶向藥,奧拉帕尼(PARP抑制劑),對宮頸癌也有效果。

  百時美施貴寶正在研發的免疫療法藥物,還沒上市但臨床效果很好。

  如果能撐到臨床試驗階段,就有治療的機會。

  關鍵是時間窗口,三期宮頸癌如果及時規範治療,仍有40%到50%的五年生存率。

  但如果拖到四期,最多只有10%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她低頭翻那幾頁紙,翻到最後的時候手指停在某個地方不動了。

  那裡寫著關錦鵬、梁家輝、劉德華、張學友一同出面勸她推遲演唱會的提議。

  演唱會是她執意要開的,沒人擋得住。

  她的手指在那幾個名字上停了很久,然後慢慢翻過那一頁,把紙合上放在膝蓋上,抬起頭笑了笑。

  「你費了很大勁。」

  「值得。」陸沉說。

  「值得嗎?」她語氣輕,像在笑。

  陸沉看著她的眼睛。

  「梅姐,有個人去世之後,滿街的白花,哭到失聲的歌迷,所有電視台停掉娛樂新聞連續播報一整個星期。」

  梅艷芳嘴角的弧度沒有掉下來,但她的睫毛顫了一下。

  「我不怕死。但我怕他們太難過。」

  「那你能不能為了他們,」陸沉頓了一下,「怕一次?」

  梅艷芳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蜷了蜷。

  化療讓她的指甲發黑,塗了厚厚一層暗紅色指甲油也遮不太住。

  「好。」

  她說。

  聲音沙啞,但語氣篤定。

  「我聽你的。」

  她頓了頓,又把那幾頁紙翻回到第一頁,目光落在第三頁上。

  「梅姐。」

  她抬頭看他。

  「你穿婚紗的時候,要有一個人陪著入場。」

  「誰?」

  陸沉側頭看了一眼劉亦菲。

  劉亦菲怔住了。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這樣安排。

  但在梅艷芳的目光下,她從怔愣里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輕輕扶住她的胳膊。

  「梅姐,」劉亦菲的聲音很輕,「到時候我陪你。」

  梅艷芳看一眼她的手,又看一眼她的眼睛。

  忽然笑了。

  「你是他什麼人?」

  劉亦菲沒答話,臉頰上浮起極淡的粉色。

  梅艷芳把目光轉向陸沉,嘴角的弧度向上勾了些。

  「你帶來的人,不錯。」

  陸沉沒接話,手垂在身側握了握劉亦菲的手指,一觸即收。

  劉亦菲耳朵尖紅透了,但沒躲開。

  她只是把梅艷芳的手臂扶得更穩了一些。

  陸沉從養和回到英皇總部的時候,楊受成坐在辦公桌後面等著他,桌上擺著一份合同。

  「香江加海外發行,三百萬。」楊受成把合同推過來,

  「這是你這趟來的正事,現在可以談了。」

  陸沉沒看合同,而是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翻出一條日曆提醒,把屏幕轉向楊受成。

  楊受成的瞳孔微縮了一下。

  那個日期反光看不清具體數字,但英皇娛樂的日程本上幾處標紅的格子跟它重疊。

  那是2003年4月1日,公司原本要舉辦的某個記者會的日期

  「你跟張生那天的見面,是真的在談劇本?」陸沉問他。

  會議室的門從外面推開,張國榮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資料,封面印著一行字。

  楊受成回過頭。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張國榮沒多解釋,只開口道,

  「如果我想推遲一個月再決定還接不接那些戲,」他的嗓音淡得像壁上的薄影,「你幫不幫忙啊?」

  楊受成看著張國榮。

  「在香港電影圈,跟了我二十多年的人都知道,」他壓低聲音說,「我楊受成這一輩子最看重的就是情義兩個字。」

  他站起身,走到張國榮面前,沒有握手,沒有寒暄。「我定幫的。」

  張國榮點了點頭。

  往外走的時候在陸沉身邊停了一下。

  他伸手從口袋裡掏出那顆糖潤喉糖,還沒拆。

  「這個,我收下了。」

  然後他從另一邊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煙遞給陸沉。

  「會吧。」

  陸沉接過去。

  張國榮靠在走廊的牆上,拿打火機給他點上。

  張國榮看著那點星火在陸沉指間明明滅滅,忽然笑了一下。

  「謝謝你。」他語氣平靜,聲音向來溫柔。

  他夾著煙,目光落在走廊盡頭的窗戶外,東方文華酒店的輪廓線若隱若現。

  陸沉和劉亦菲走在香港三月的夜風裡。

  維港的海風吹過來,帶著鹹濕的氣息,吹起她的頭髮。

  他腳步沒停,側臉在路燈下顯得很沉。

  她在身後半步的距離跟著,跟了很久才開口。

  「你今天,」她說,「不像我認識的那個人。」

  「哪裡不像?」

  「我認識的那個人,」她想了想措辭,聲音低低的,「只談生意,不算命。」

  陸沉嘴角動了一下,沒解釋。

  她往前走快半步,和他並肩。

  「算了。」她把視線轉向步道邊的護欄,手指在護欄邊緣輕輕划過。

  陸沉沒接話。

  兩個人走了一段路。

  沉默被海風吹散幾次又重新凝結。

  「你不說,」劉亦菲說,「我不問了。」

  陸沉忽然站住了。

  她沒剎住腳,往前多走了兩步,轉身看他。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眉骨的陰影蓋住了一部分表情。

  「如果我說,」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

  「我做過一個很長的夢,夢裡的時間比醒著還長,夢裡的人都在經歷一些事,然後某一天我突然醒了。然後一切重來了。」

  他頓了頓。

  「你會覺得我瘋了嗎?」

  劉亦菲看著他,眼睛在路燈底下亮得像浸了水。

  「不會。」她說,

  「你本來就有點瘋。」

  陸沉怔了一瞬。

  「在夢裡,你後悔過什麼?」她問。

  「……來不及做的事。」

  「那你今天做的事,算不算來得及?」

  陸沉沒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他很近。

  「那你,」她說,「在夢裡有沒有什麼來不及說,但一直想說的話?」

  陸沉看著她。

  她的臉在燈光下有一層很淡的光,像剛剝開的荔枝。

  他張了張嘴,然後把手伸進口袋,摸出一顆糖。

  遞過去。

  「潤喉糖?」劉亦菲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噗嗤一聲笑出來,「你口袋裡到底裝了多少顆?」

  她剝開糖放進嘴裡。

  「甜的。」

  又補了一句:「你在夢裡也給人發糖?」

  「只給你。」

  她垂著眼睛沒看他,糖塊被抵在齒後。

  過了幾秒,聲音含含糊糊地飄出來。

  「陸沉。」

  「嗯。」


  「你今天,」她終於抬眼看他,「在梅姐面前牽我的手。」

  她的語氣不算質問,但帶著點倔強的底氣。

  陸沉沒回答,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指。

  這一次,沒鬆開。

  她也沒掙開。

  兩隻手垂在兩人之間,誰也沒低頭看。她握緊了他的手,手心的溫度很暖。

  夜風把她的頭髮吹到他臉頰上。

  「走吧。」他說。

  「去哪?」

  「送你回酒店。」

  兩個人走了很久,誰都沒說話。

  香港三月的夜風把她的頭髮吹到他肩上,他沒躲。

  洗完澡出來,手機屏幕亮著。

  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沒有署名,只有一句話:

  文華東方的晚飯,取消了。

  陸沉拿著手機看了很久。

  窗外的維港夜景璀璨如星河,他坐在床邊,沒關燈。

  隔壁房間劉亦菲正在和劉母通電話。

  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連忙跟媽媽告罪一聲掛斷電話,打開簡訊。

  陸沉發來的,很短:

  今天在梅姐面前牽你的手,是想讓人知道。

  她盯著屏幕上這行字,心跳快了幾拍。

  回他:

  知道什麼?

  發過去不到幾秒,那邊回過來:

  你是我的人。

  她把手機扣在胸口,仰面躺倒在床上。

  天花板在轉,但其實是心跳在震。

  過了好一會兒,她拿起手機,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反覆了三次。

  最後只發了兩個字:

  知道了。

  然後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拉起被子蒙住了臉。

  耳朵尖燙得能煎雞蛋。

  過了一會兒,劉藝菲又打電話給他。

  「睡了嗎?」

  「還沒,去不去吃宵夜,我請。」

  「宵夜啊,你等我兩分鐘。「

  等劉藝菲出來的時候,只簡單穿了一件連帽衛衣,頭髮隨意紮成有一個馬尾束在腦後。

  但眼睛卻眼睛亮晶晶的,「我聽說香港的茶餐廳很棒,快走快走。「

  陸沉看著她。

  十五歲的女孩,眼睛裡全是期待,像只等著出門的小狗。

  陸沉低頭看著她拉著自己袖子的手,然後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走。「

  凌晨的銅鑼灣,街燈昏黃,茶餐廳的招牌亮著。

  他們坐在靠窗的位置,點了一些服務員推薦的招牌。

  「好吃嗎?「

  「好吃。「她咬著筷子,「比BJ的好吃。「

  陸沉看著她,十五歲的女孩,低著頭,耳尖紅紅的。

  「劉藝菲。「

  「嗯?「

  「等回去我請你吃頓好的。「

  「真的?「

  「真的。「

  她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那我要吃貴的。「

  「行。「

  「很貴的。「

  「行。「

  「非常非常貴的。「

  「劉藝菲。「

  「幹嘛?「

  「你是不是在敲詐我?「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對啊。「她說,

  「我就是敲詐你。「

  陸沉看著她,忽然覺得,這趟香港之行,確實比他想像的要有意思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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