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石頭》開機
主演全員到齊，陸沉在招待所院子拍手招呼大家：「今天聚餐！」
黃波第一個響應：「火鍋？山城火鍋全國第一啊！」
陸沉神秘一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王岩騎著借來的三輪車帶路。
七拐八拐，停在巷子口。
一個棚子，四張塑料桌，凳子缺腿。炭火爐上架著鐵絲網，大叔撒孜然。
全場沉默三秒。
黃波：「……就這？」
陸沉面不改色：「山城燒烤界的頂流。」
劉樺看了看棚子，又看了看旁邊舔油桶的野貓：「陸導，這個『頂流』，是什麼流？」
黃波自告奮勇去烤串，說他學過，酒吧唱歌時旁邊就是燒烤攤。
彭波打趣：「波哥，這手藝比唱歌掙錢吧？」
「唱歌一晚上六十，烤串八十。」黃波深沉翻串，「還是烤串掙得多。」
眾人被他逗得直樂。
酒過三巡，陸沉舉杯：「劇組窮，大家都知道。沒片場，沒設備，聚餐只能吃路邊攤。但沒人向我抱怨。」
他頓了一下：「我不知道這片子能掙多少錢，但我知道，我這輩子我不會忘了今晚這頓燒烤。」
沒人說話。
黃波舉杯接茬：「陸導，你說得跟遺言似的。」
「哈哈哈！」眾人大笑
最後黃波唱了首歌。
歌詞沒聽清，旋律好聽，有點憂傷，又有點暖。
燒烤攤的煙混著霧氣飄在每個人頭頂。
陸沉想起一句話：最好的劇組不是最有錢的，是所有人都在為同一件事拼命努力。
以前他不信。
現在信了。
開機那天是十二月十五號。
地點是YZ區那個廢棄的紡織廠。
廠房已經停工三年，鐵門鏽跡斑斑，院子裡長滿了雜草，但車間的格局還在。
斑駁的牆壁、生鏽的機器，正好用來拍攝。
陸沉站在廠房門口，看著全組人忙忙碌碌地搬設備、架燈光、貼標記。
寧皓在跟趙博確認機位，張松文在跟郭濤講第一場戲的調度。
邢愛娜也在。
她跟寧皓一起提前到的山城，這幾天一直在招待所改劇本，到了片場反而更精神了。
邢愛娜坐在廠房角落的一張破桌子上，面前攤著劇本和紅筆，隨時準備改台詞。
也沒有開機儀式，等所有人準備就緒，陸沉親自打板，這是他兩世加起來第一次以導演的身份喊開機。
前世他做製片，站在監視器後面看導演幹活，偶爾提提意見，但從來不碰機器。
這輩子他坐在監視器後邊，看著趙博調整焦距，看著寧皓確認構圖，看著張松文把郭濤推到標記點上，看著監視器里郭濤的臉。
「各部門注意！」陸沉拍了拍手，
「瘋狂的石頭，」
「第一場，第一鏡，準備！」
《鑽石》在開機之前已正式更名為《瘋狂的石頭》。
「Action。」
郭濤走進畫面，穿著包世宏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臉上帶著一種疲憊但認真的表情。
他走到車間中間，看了一眼牆上的鐘，然後蹲下來檢查一台機器。
一條過。
「好！」陸沉說，「下一條。」
寧皓在旁邊小聲說：「你手在抖。」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確實在抖。
「你不懂，它有自己的想法。」他信口胡謅。
寧皓笑了一下，「我第一次喊『開始』的時候，手也抖。」
拍攝的第一天，七條素材，前六條都是一條過。
另一條是因為王岩在鏡頭外面吃盒飯吧唧嘴影響了收音效果。
但整體來說，順得不像第一天開機。
郭濤的表演穩得像老房子，張松文指點演員的演戲節奏精準到位，趙博的鏡頭乾淨利落。
第二天開始拍道哥的戲份。
劉樺一出場就鎮住了全場，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走路不緊不慢，臉上掛著笑，但眼睛裡沒有一點笑意。
那種笑比不笑還讓人發毛。
「我這個人最講規矩。」劉樺說這句台詞的時候，語速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教小孩認字。
但他說完之後停了兩秒，微微偏了一下頭，那個動作讓在場所有人後脊樑一涼。
邢愛娜在角落裡啪地拍了一下大腿：「對！就是這個感覺！」
劉樺被她嚇了一跳。
陸沉心想，這就對了。
上輩子他看《瘋狂的石頭》的時候，道哥給他的就是這種感覺，笑著笑著你就笑不出來了。
但第三天出了問題。
拍黑皮的第一場戲。
黃波演黑皮從工地上偷東西被發現，然後翻牆逃跑。
這場戲需要黃波從兩米高的牆上跳下來，落地之後跑。
黃波跳了三次，但每次跑的節奏都不對。
「太快了，」陸沉說，「你不是在逃跑，你是在趕公交。」
黃波蹲在地上喘氣，額頭上全是汗：「我跑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趕緊跑完趕緊收工，不是被人追著跑。」
「那你別想收工。」陸沉說，
「你想想你跑龍套的時候，追著別人要工錢的時候，你是什麼感覺？」
黃波沒說話。
「全體休息十分鐘。」
陸沉找寧皓繼續討論後續拍攝細節。
等到場務過來告訴陸沉全部準備就緒可以開始拍攝的時候，倆人正討論國際大盜麥克的出場細節。
看到場務跑過來說準備就緒，又看到遠處的黃波也已經進入狀態，
「再來一條。」陸沉說。
「《石頭》第十六場，第四鏡」，「Action。」場外的王岩客串打板。
黃波第四次從牆上跳下來，落地的時候稍微有些踉蹌，然後開始跑。
想跑快但每一步都很艱難，像是有什麼東西攔著。
「好！」陸沉拍了一下手，「這條過！」
黃波跑到鏡頭外面，彎著腰喘了半天。
然後他直起身子看著陸沉，眼眶有點紅。
他知道自己這是成了。
晚上收工回到招待所，陸沉坐在房間裡看當天的素材。
畫面粗糙，燈光不完美，有些鏡頭還有點晃，但感覺很對。
寧皓推門進來，手裡端著方便麵。
邢愛娜在隔壁改稿子，他端了兩碗過來。
「先吃飯。」
陸沉接過碗，挑了一筷子面塞進嘴裡。山城的方便麵比北平的辣，辣得他直吸氣。
「明天拍馮董的戲，」寧皓在旁邊坐下，
「感覺徐正今天的狀態不錯。」
「嗯。」
陸沉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是一條簡訊，來自劉藝菲：
「你怎麼樣？」
四個字，沒有多餘的的話。
陸沉回了三個字：「挺好的。」
發完之後他又覺得太敷衍，想再補一句，但簡訊已經發出去了。
他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把手機放下繼續吃麵。
「你今天指導黃波演戲那段，咋想的？」
「什麼咋想的？」
陸沉抬頭瞟了他一眼，「我外號你不知道？北電『破產哥』」。
寧皓噗嗤一聲，大笑了起來，兩根麵條順著鼻孔噴出來，他趕緊端著碗捂著嘴出去了。
這操作屬實是奶奶進被窩，給爺整笑了。
沒想到還有高手。
陸沉在心裡默默給寧皓點個讚又繼續看素材。
畫面上黃波正在跑。
陸沉盯著那個畫面看了很久。
他突然覺得，這部電影拍的不是石頭，要比石頭高級多了。
他關掉電視，躺到床上。
窗外是山城的夜，遠處有長江的汽笛聲，近處有隔壁房間王岩打呼嚕的聲音。
明天還有六場戲要拍。
陸沉閉上眼睛，三秒鐘就睡著了。
黃波第一個響應：「火鍋？山城火鍋全國第一啊！」
陸沉神秘一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王岩騎著借來的三輪車帶路。
七拐八拐，停在巷子口。
一個棚子，四張塑料桌，凳子缺腿。炭火爐上架著鐵絲網，大叔撒孜然。
全場沉默三秒。
黃波：「……就這？」
陸沉面不改色：「山城燒烤界的頂流。」
劉樺看了看棚子，又看了看旁邊舔油桶的野貓：「陸導，這個『頂流』，是什麼流？」
黃波自告奮勇去烤串，說他學過，酒吧唱歌時旁邊就是燒烤攤。
彭波打趣：「波哥，這手藝比唱歌掙錢吧？」
「唱歌一晚上六十，烤串八十。」黃波深沉翻串，「還是烤串掙得多。」
眾人被他逗得直樂。
酒過三巡，陸沉舉杯：「劇組窮，大家都知道。沒片場，沒設備，聚餐只能吃路邊攤。但沒人向我抱怨。」
他頓了一下：「我不知道這片子能掙多少錢，但我知道，我這輩子我不會忘了今晚這頓燒烤。」
沒人說話。
黃波舉杯接茬：「陸導，你說得跟遺言似的。」
「哈哈哈！」眾人大笑
最後黃波唱了首歌。
歌詞沒聽清，旋律好聽，有點憂傷，又有點暖。
燒烤攤的煙混著霧氣飄在每個人頭頂。
陸沉想起一句話：最好的劇組不是最有錢的，是所有人都在為同一件事拼命努力。
以前他不信。
現在信了。
開機那天是十二月十五號。
地點是YZ區那個廢棄的紡織廠。
廠房已經停工三年，鐵門鏽跡斑斑，院子裡長滿了雜草，但車間的格局還在。
斑駁的牆壁、生鏽的機器，正好用來拍攝。
陸沉站在廠房門口，看著全組人忙忙碌碌地搬設備、架燈光、貼標記。
寧皓在跟趙博確認機位，張松文在跟郭濤講第一場戲的調度。
邢愛娜也在。
她跟寧皓一起提前到的山城，這幾天一直在招待所改劇本，到了片場反而更精神了。
邢愛娜坐在廠房角落的一張破桌子上，面前攤著劇本和紅筆，隨時準備改台詞。
也沒有開機儀式，等所有人準備就緒，陸沉親自打板，這是他兩世加起來第一次以導演的身份喊開機。
前世他做製片，站在監視器後面看導演幹活，偶爾提提意見，但從來不碰機器。
這輩子他坐在監視器後邊，看著趙博調整焦距，看著寧皓確認構圖，看著張松文把郭濤推到標記點上，看著監視器里郭濤的臉。
「各部門注意！」陸沉拍了拍手，
「瘋狂的石頭，」
「第一場，第一鏡，準備！」
《鑽石》在開機之前已正式更名為《瘋狂的石頭》。
「Action。」
郭濤走進畫面，穿著包世宏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臉上帶著一種疲憊但認真的表情。
他走到車間中間，看了一眼牆上的鐘，然後蹲下來檢查一台機器。
一條過。
「好！」陸沉說，「下一條。」
寧皓在旁邊小聲說：「你手在抖。」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確實在抖。
「你不懂，它有自己的想法。」他信口胡謅。
寧皓笑了一下，「我第一次喊『開始』的時候，手也抖。」
拍攝的第一天，七條素材，前六條都是一條過。
另一條是因為王岩在鏡頭外面吃盒飯吧唧嘴影響了收音效果。
但整體來說，順得不像第一天開機。
郭濤的表演穩得像老房子，張松文指點演員的演戲節奏精準到位，趙博的鏡頭乾淨利落。
第二天開始拍道哥的戲份。
劉樺一出場就鎮住了全場，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走路不緊不慢，臉上掛著笑，但眼睛裡沒有一點笑意。
那種笑比不笑還讓人發毛。
「我這個人最講規矩。」劉樺說這句台詞的時候，語速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教小孩認字。
但他說完之後停了兩秒，微微偏了一下頭，那個動作讓在場所有人後脊樑一涼。
邢愛娜在角落裡啪地拍了一下大腿：「對！就是這個感覺！」
劉樺被她嚇了一跳。
陸沉心想，這就對了。
上輩子他看《瘋狂的石頭》的時候，道哥給他的就是這種感覺，笑著笑著你就笑不出來了。
但第三天出了問題。
拍黑皮的第一場戲。
黃波演黑皮從工地上偷東西被發現，然後翻牆逃跑。
這場戲需要黃波從兩米高的牆上跳下來，落地之後跑。
黃波跳了三次，但每次跑的節奏都不對。
「太快了，」陸沉說，「你不是在逃跑，你是在趕公交。」
黃波蹲在地上喘氣，額頭上全是汗：「我跑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趕緊跑完趕緊收工，不是被人追著跑。」
「那你別想收工。」陸沉說，
「你想想你跑龍套的時候，追著別人要工錢的時候，你是什麼感覺？」
黃波沒說話。
「全體休息十分鐘。」
陸沉找寧皓繼續討論後續拍攝細節。
等到場務過來告訴陸沉全部準備就緒可以開始拍攝的時候，倆人正討論國際大盜麥克的出場細節。
看到場務跑過來說準備就緒，又看到遠處的黃波也已經進入狀態，
「再來一條。」陸沉說。
「《石頭》第十六場，第四鏡」，「Action。」場外的王岩客串打板。
黃波第四次從牆上跳下來，落地的時候稍微有些踉蹌，然後開始跑。
想跑快但每一步都很艱難，像是有什麼東西攔著。
「好！」陸沉拍了一下手，「這條過！」
黃波跑到鏡頭外面，彎著腰喘了半天。
然後他直起身子看著陸沉，眼眶有點紅。
他知道自己這是成了。
晚上收工回到招待所，陸沉坐在房間裡看當天的素材。
畫面粗糙，燈光不完美，有些鏡頭還有點晃，但感覺很對。
寧皓推門進來，手裡端著方便麵。
邢愛娜在隔壁改稿子，他端了兩碗過來。
「先吃飯。」
陸沉接過碗，挑了一筷子面塞進嘴裡。山城的方便麵比北平的辣，辣得他直吸氣。
「明天拍馮董的戲，」寧皓在旁邊坐下，
「感覺徐正今天的狀態不錯。」
「嗯。」
陸沉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是一條簡訊，來自劉藝菲：
「你怎麼樣？」
四個字，沒有多餘的的話。
陸沉回了三個字：「挺好的。」
發完之後他又覺得太敷衍，想再補一句，但簡訊已經發出去了。
他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把手機放下繼續吃麵。
「你今天指導黃波演戲那段，咋想的？」
「什麼咋想的？」
陸沉抬頭瞟了他一眼，「我外號你不知道？北電『破產哥』」。
寧皓噗嗤一聲，大笑了起來，兩根麵條順著鼻孔噴出來，他趕緊端著碗捂著嘴出去了。
這操作屬實是奶奶進被窩，給爺整笑了。
沒想到還有高手。
陸沉在心裡默默給寧皓點個讚又繼續看素材。
畫面上黃波正在跑。
陸沉盯著那個畫面看了很久。
他突然覺得，這部電影拍的不是石頭，要比石頭高級多了。
他關掉電視，躺到床上。
窗外是山城的夜，遠處有長江的汽笛聲，近處有隔壁房間王岩打呼嚕的聲音。
明天還有六場戲要拍。
陸沉閉上眼睛，三秒鐘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