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曾經是祭神,如今是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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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間隙女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那張埋在後頸窩裡的臉緩緩抬起來,精緻的五官在晨光中顯得愈發像一尊瓷偶。

  「你...」

  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風的迴響,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間的空曠感。

  「能解開這個嗎?」

  夏目梵宇低頭看去。

  間歇女的手從緒方真由子腰側移開,正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而在心口的那片皮膚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一道淡金色的絲線,從心臟正中央穿過,另一端沒入虛空,延伸到那座坍塌的鳥居底下。

  將她和某個遙遠的存在牢牢拴在一起。

  間隙女按著那道絲線,淡金色的瞳孔定定地看著夏目梵宇。

  沒有哀求,沒有期待,只有一種很純粹的確認。

  像是在問「你能看見這個嗎」,又像是在說「我試過很多次了,但我解不開」。

  夏目梵宇看著那隻按在心口的手,點了點頭。

  「能。」

  話音落下。

  間隙女的眼睛輕輕動了一下。

  那雙淡金色的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但在這之前...」

  夏目梵宇偏了偏頭,目光從她的心口移到她的眼睛。

  「你要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間隙女沉默著,沒有點頭,也沒有拒絕,她只是維持著那個按住心口的姿勢。

  仿佛在安撫一個纏人太久、已經不知道該怎麼放手的舊傷。

  「你還記得,自己曾經叫什麼名字嗎?」

  間隙女的嘴唇動了動。

  不是要說話,是要感受那個詞在唇齒間的形狀。

  然後她鬆開了嘴唇,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分。

  「名字?」

  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翻找一個很久很久沒有被打開過的抽屜。

  手指在抽屜的銅環上停了一下,然後拉開,裡面是空的。

  「我...不知道。」

  夏目梵宇看著她心口那道絲線,看著她淡金色瞳孔深處那道裂紋的影子。

  「那換個問題。」

  「你想不想要一個名字?」

  間隙女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從心臟正中央那根絲線穿透的位置開始,一股從未有過的震顫沿著靈體的每一寸蔓延開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按在心口的手指。

  指尖底下,淡金色的絲線正在微微發光,像一根被撥動的琴弦。

  「我要。」

  「我要一個名字。」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清晰起來,不再像風中的迴響,而是真正從喉嚨里發出的聲音。

  生澀,笨拙,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夏目梵宇看著她。

  只見那雙淡金色的瞳孔里,那道裂紋的影子正在緩緩放大。

  不是裂紋本身在擴大,是間隙女看得更清楚了。

  是他在引她看見自己真正的歸屬在哪裡。

  那裡沒有神域的入口,沒有彼世的通道,只有一座早已荒廢的神社,和一個曾經被人供奉過、如今卻只剩下殘垣斷壁的地方。

  而那道絲線,正是從那片廢墟底下延伸出來的。

  她從來不是什麼野生的惡靈,從來不是什麼從普通縫隙里長出來的怪談。

  她曾經是某座神社的祭神。

  後來神社荒廢了,香火斷絕了,她的名字被人遺忘。

  她的存在從「祭神」變成了「怪談」。

  但她沒有消失,因為她還有執念。

  那道執念化成了絲線,一頭拴在廢墟底下,一頭拴在她心口。

  不是什麼詛咒,不是什麼束縛,是她自己不願意斷開的東西。

  夏目梵宇收回目光。

  「你就叫...」

  他停頓了一下,不是在想該取什麼名字。

  是在給她時間讓她做好準備,準備聽到一個將伴隨她此後整個存在的詞。

  「間織。」

  間隙女眨了眨眼睛,淡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他的模樣。

  「間?織?」

  「間隙的間,編織的織。」

  夏目梵宇的聲音平靜,語氣里沒有施捨,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很純粹的陳述。

  「你在縫隙中誕生,又在縫隙中編織了自己。」

  「這個名字是你從哪裡來的證明,也是你從哪裡被找到的線索。」

  間隙女站在原地,淡金色的瞳孔定定地看著他。

  然後那張精緻到失真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很輕很輕。

  宛若一個剛學會用聲音觸碰空氣的雛鳥,在用第一聲啼叫確認自己的存在。

  「間...織...」

  兩個字,說的笨拙又生澀。

  但念出口的那一瞬間。

  間隙女心口那道淡金色的絲線,比剛才亮了一點。

  「間織。」她又念了一遍。

  這一次比剛才流暢了一些。

  兩個字之間的停頓縮短了,聲調從試探變成了確認。

  從「我是不是可以這樣叫自己」變成了「這就是我的名字」。

  「對,間織。」夏目梵宇說。

  「從現在起,用『間織』這個名字代替『我』,用這個名字去想你是誰。」

  「用這個名字...」

  他抬起左手,指尖重新對準她心口那道絲線。

  「去解開那道拴住你、不讓你去任何地方的鎖。」

  間隙女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視線落在心口的位置上,落在她指尖按住的那根絲線上,看著那道不知拴了她多少年的束縛。

  從神社荒廢的那一天開始,從最後一個記得她名字的人閉上眼睛開始,從「祭神」變成「怪談」開始。

  它從來沒有斷過,因為沒有人來斷,因為她自己不願意斷。

  那是她與這個世界唯一的聯繫,即便那聯繫已經變成了束縛,她也不敢鬆手。

  因為鬆手之後她不知道自己還算什麼。

  但現在...

  她抬起眼睛,那雙淡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有了清亮的光。

  「我叫間織。」

  「我的誕生在縫隙里,我的名字是你給的。」

  「我想要屬於我的真正觸碰,想要住在能照見自己的光里。」

  說完這三句話。

  間隙女鬆開了按在心口的手。

  手指從絲線穿透的位置移開,垂在身側,等待被接納。

  等待那個給她名字的人告訴她...

  從現在起,你不再是那個拴在廢墟上的怪談。

  而是間織!

  夏目梵宇見狀,抬起右手。

  隨之施展八奇技之一的《拘靈遣將》。

  指尖不輕不重,正正地點在了她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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