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喜迎天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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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寶十年五月初六,姚州州治弄棟城。

  弄棟,亦稱「橋棟縣」,西漢初置,三國蜀漢為雲南郡治所,晉成帝後為興寧郡治所,唐代作為姚州都督府治所。

  姚州陷落,大量百姓流離失所,南詔主要擄掠年輕女子並搶奪財物,男性被大量殺死。

  朝廷拖了半年,以至於南詔在劫掠後從容撤走。

  張嗣源率軍抵達弄棟城時,只見到一座空城。

  探馬搜尋到傍晚才遇到倖存者。

  當地漢人見他們儘是漢家衣冠才敢大著膽子接近。

  經過探查方知,倖存者大都退入當地大族寨子裡,類似於中土的塢堡莊園。

  雲南這邊的寨子有明顯的地域與民族特色,漢人久遷至此也與當地土人進行民族融合。

  寨子整體構成與中土塢堡莊園是相近的,都是以宗族為血緣紐帶,再加上鄰里構成的鄉土社會。

  只是當地鄉土社會要更加濃重,宗族凝聚力更強大,這是由其較為封閉和穩定的社會結構影響。

  這些當地漢人豪族對於天兵南征很歡迎,他們雖可以短時間據寨自保,但南詔軍隊要真耗下去,他們是耗不過的。

  當地大族的主動合作讓張嗣源的計劃得以順利展開。

  有了當地大族的人力物力支持,他們方能更有效解決當務之急,殘破的弄棟城急需搶修。

  鮮于仲通一個進士轉職的外行節度使能在前線帶著弱勢兵力挺多久,張嗣源是不敢指望的。

  弄棟城城防才是接下來最重要的生命線,好在南詔對於城防損毀不算大。

  閣羅鳳興許已經打定主意以後把弄棟作為重鎮,城市的水利工程與糧倉都保存完好,全然當作自家囊中之物了。

  南詔也確實有自信的資本,六詔中卷出來的贏家,他記得南詔和唐朝拉鋸了上百年,期間還在神川重創吐蕃,俘虜五王,連克十餘城。

  這可以說是唐朝邊境上體量較小但非常棘手的勢力。

  在張嗣源抵達姚州不久後,安國臣也運送糧草抵達前線。

  天府之國的積蓄很豐富,除了兵分三路後各軍所帶糧食,成都後續又發來大量補給。

  姚州作為南中鎖鑰,鮮于仲通將這裡預設為糧倉,方便調送給其他兩路軍隊。

  可張嗣源覺得他不一定能撐到自己將糧食送到前線。

  故而在糧食送至弄棟城以後,他打破了之前定下的糧食消耗計劃,先讓士兵們吃飽,又拿出糧食招募姚州倖存者中的壯丁入伍。

  支度使擔心壞了,恐遭到牽連責罰,欲組織張嗣源,卻反先被控制起來。

  張嗣源犒軍後,已經從這支本就積怨已久的隊伍中抽取壯勇組建刀斧營,形成圍繞自己的核心支持者。

  他讓士兵們吃飽飯後,又以刀斧營嚴格執行賞罰,迅速樹立了威望。

  軍中副使、司馬皆不敢違抗他的命令,這支臨時拼湊的軍隊也有鮮于仲通心腹,但此時也不敢挑戰權威。

  中高層將官都在等待這場急劇演化的權力之爭爆發,可他們沒等來節度使的催糧責問。

  前線糧食想來只剩不足一旬,縱使節度使業餘,他麾下知兵的將官也該催促了。

  然而他們只等來了前所未有的安靜,仿佛只有他們是南征深入的孤軍。

  張嗣源對此則全然無所謂,至於鮮于仲通只能助他好運了。

  鮮于仲通太過於深入敵境了,南詔幾代人在洱海邊經營,地形熟絡,如今只怕已經陷入人家布下的天羅地網中了。

  要說去救上萬可憐的遠征軍,他可沒那個能力,弄不好還會把自己和剩下的南軍全搭進去。

  他已經在思考該怎麼收拾這個爛攤子了。

  首先他派人聯繫何履光,劍南經略使何履光在南方已經拖了兩年,天寶八年聖人就命令他收復安寧城。

  此次兩道共同奉命出兵征伐南詔,何履光再怎麼划水也得拿回安寧城,不然交代不了。

  (註:史上何履光收復安寧城復立銅馬柱是在唐玄宗天寶八年下令後兩年才採取行動的。)

  其次就是修城和練兵,這一戰難以避免,無論輸贏總要放手一搏。

  交戰之前,他也不知道南詔當下戰力如何,若是真敗了,來之不易的機會就付諸東流了。


  可戰爭何嘗不是賭博,有時人們不得不壓上全部籌碼才能得到想要的結果。

  讓他欣慰的是這個時代漢人的統戰能力很高,當地倖存者不僅喜迎王師,也踴躍參軍捍衛家園。

  不能參軍的老人婦孺也積極幫忙修築城牆,搭建防守攻勢。

  邊地軍城百姓大都是初代戍軍後裔,具備強大的金性血統,其中有不少優良兵源,加緊時間訓練也能形成一定程度的戰鬥力。

  張嗣源在這座殘破的邊境小城盡力搭好了框架,讓這座簡易的戰爭機器運轉起來。

  盡人事後,他們能做的就是在南疆小城靜等浩劫衝擊來檢驗成色。

  …………

  西洱河畔,日落蒼山,殘暉如血映照著這片紅土地。

  河邊堆滿了身披明光鎧的屍體,餘暉被他們胸前的護心鏡反襯得波光粼粼,遠看如一片銀色海洋。

  數以千計的唐軍成了戰俘,他們被剝去甲冑,用繩索串成一排。

  哭泣聲不絕於耳,年邁的老唐軍涕淚滿衣裳。

  「老狗嚎什麼?」

  年輕的南詔羅苴子武士(南詔重裝甲兵特稱)揚起手就是一馬鞭抽過去,用彆扭的漢語喝問。

  老唐軍沒有求饒,只是哽咽著自言自語道:「怎麼會搞成這樣?幾十年征戰竟折戟於此!」

  他從軍幾十年,親身參與了盛唐近四十餘年的征戰,建立大量功勳,到老卻功敗垂成。

  在場無數老唐軍皆被其情緒感染,哭得撕心裂肺。

  「中土只能抽出些老頭來征討我們嗎?」

  鳳迦異站在高處望著啼哭不絕的老唐軍,不屑地笑了。

  「漢軍也不過如此,就是可惜讓鮮于仲通逃脫了。」

  段全葛提著血漿乾涸的劍南大將王天運首級走到鳳迦異身前,嘆息道。

  「我們之前就是被這些廢物欺辱,呵,真不值啊!」

  鳳迦異冷笑道,朝廷在他們自幼的觀念里是不可違抗的,當初若非逼不得已,他們才會抱著必死的覺悟反抗。

  可是他們卻輕易殲滅了所謂傳說中戰無不勝的朝廷天兵,敬畏仿佛隨著墜落的夕陽一同沉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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