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男兒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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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泊的薰香溫潤圓融,聞起來有定神醒腦的作用。

  張嗣源緩緩睜開眼,天已經黑了,青燈里燭光搖曳。

  他深深吸了一口醇和的香味,偏頭望去,桌上香爐升起輕煙。

  「我從大慈恩寺請回來的檀香,好聞吧?」許合子抬著熱水盆走過來,嫣然一笑道。

  「餘韻悠長,奶香甜潤與木質柔和交織,聞起來很靜心。」張嗣源撐起身子,回道。

  許合子擰乾熱水毛巾,為他擦拭汗漬,又換去裹傷的布條,重新上藥。

  「過兩日,我要出去一趟。」他捏住她玉潤的下巴,輕輕挑起,對視著說道。

  縴手打開了他的手,她又低下頭去搓毛巾,似乎並不關心。

  「這次我暫時不和哥舒翰將軍回去了,在長安會待幾個月。」

  他一把拉起許合子,將頭埋進雪白細膩如天鵝絨的脖頸。

  熾熱的氣息噴在柔嫩的肌膚上,許合子打了個寒顫,她用力地摟緊他,就如少女熱戀時代那般。

  時間能改變很多東西,她已經不是當初的小女孩了,現實成了她這個年紀不得不考慮的因素。

  慶幸的是當今聖人對皇家樂團的供養十分慷慨,有了安定的物質基礎,她才能守著心中的這份念想。

  「如果有一天我帶你離開長安,你願意嗎?」張嗣源問道。

  許合子二十六七歲的年紀已經做到當世第一樂人,是長安城裡家喻戶曉的大明星,每年重要節日甚至能為聖人演奏。

  「可我是樂人,你能帶我離開嗎?」許合子反問道。

  她從不認為自己不可替代,長安集群星點綴的璀璨之都,當年華逝去,美人遲暮時,長安將不再需要她。

  可在那之前,除了公卿貴胄還有誰能分走帝國明珠的光芒,她可是在教坊司登記造冊的在編人員。

  「以前不行,現在或許可以。」他單手拿起床前的桂冠,戴在了許合子的頭上,低聲道。

  「離開長安嗎?」許合子靠在他的懷裡,嘀咕道。

  人們都渴望來見識帝國的明珠,少女時代她最大的夢想就是來長安,被選中的那一夜,故鄉永新縣的父老鄉親都為她道喜。

  後來她走上了樂人之巔,靠著驚世歌喉走到了聖人的面前,可卻難以再進一步了。

  當時聖人身邊有個穿女道士,素白的道袍也遮不住風華絕代的光芒,使天地為之失色,百花見羞。

  許合子見了也生不起嫉妒之心,只有我見猶憐的感嘆,她知道上限就在那了。

  盛唐不止才華橫溢的文人與勇猛善戰的將士卷,國色生梟的美人也卷,但那太真道人站在了山巔,群芳只得低首。

  她見過的美人嬌如梅妃,也落入冷宮雪藏,她能成為教坊司內人,獲得最高樂人級別的待遇,自覺滿足了。

  而且她本來也沒有飛入深宮做鳳凰的野心,她就喜歡唱歌,閒暇時歌樂自娛。

  離開長安有些衝擊她的世界觀,可若是和他一起的話,似乎也不是不行……

  「你好像長胖了。」他抱著許合子的手微微下移托住圓潤如月的臀瓣,把她抱起。

  女孩確實長大了,嬌花已經結出飽滿的果實,若良人再不歸,只恐暴殄天物。

  「哼!」許合子咬緊玉牙,縴手掐住張嗣源腰間無傷的肉,但沒擰動,心裡更氣了,砰砰給他兩拳。

  他們緊緊相擁,捶打逐漸歸於平息,只有緊密相連的心跳共鳴。

  「我願意。」

  朱唇輕啟,柔聲繞耳。

  她輕輕捧起他的臉,含情脈脈地看著他,道:「你的樣子在我眼裡從未變過。」

  臉部的框架與眉眼都能依稀看到從前的樣子,只是他蓄起長須,掩埋了曾經的樣子。

  他轉身把她壓倒,腰部微微收力,怕把她壓壞了,低首噙住圓潤的耳垂,有些粗魯地索取。

  許合子久違地動情,灼熱的荷爾蒙氣息讓她有些意亂情迷,她揚起酥手撫過雄壯的虎背,仿佛在擼貓。

  臭男人就像一隻大貓,親昵中總帶著警惕,要想突破心防建立信任屬實是不容易。

  更可氣的是他還不老實,以前總是偷腥,好在他記得回家,總是沒讓她一番心意付諸東流。


  時隔多年他回來了,少年長成了老虎,少了幾分情趣,卻多了些許可靠,也讓她多了依賴。

  呼~

  清風吹開了窗戶,房中不斷上升的燥熱為之吹散,變得清爽舒適。

  夜晚月圓,春雨潤人。

  ……

  清晨太極宮的宮門久違地打開,青驢拉車步入宮內。

  皇帝久居興慶宮,這裡終是被擱置下來,很少有人來了。

  李泌拿著令牌一路暢通無阻,行駛在清晨宮道上。

  「張都尉艷福不淺,許合子名滿長安,多少公侯王孫都求而不得。」李泌道。

  「真人不愧是白衣山人,不問朝堂不掛官職,天下事卻盡在心中,什麼也瞞不過你。」張嗣源打趣道。

  「都是為朝廷辦事,身處天地間,又有誰能真正獨立於世,不沾塵緣?」李泌淡然反問。

  「不知我等要去何方?陛下已經很久沒有回來過太極宮了吧?」張嗣源問道。

  「現在不是去見聖人,此事暫由我權攝。話說你覺得在大唐從軍或入仕最高的榮譽是什麼?」

  張嗣源聽後想了想,毫不猶豫道:「當然是位列凌煙閣。」

  「嗯,那也是我嚮往的地方,我們現在就要去凌煙閣。」李泌掀開車簾看向遠方的閣樓。

  凌煙閣建於貞觀年間,供奉有大功於社稷的文臣武將。

  張嗣源下車後站在閣前,舉目仰望。

  樓不高只有三層,卻是這盛世無數年輕人為之奮鬥一生的夢想。

  「請君暫上凌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李賀這句話就是大唐有志青年的志向高度概括。

  這個時代男人的人生價值追求無非就是封妻蔭子、報效朝廷,在無盡的歷史潮流中為自己留上一筆。

  「有了美嬌娘傍身,就該成個家,然後為國效忠,蕩平天下,廓清四海。」李泌抬高手搭上他的肩,道。

  張嗣源笑了,在大唐由盛轉衰的節骨眼上去平天下可不容易,曳落河鐵騎可不是好相與的。

  史上郭子儀和李光弼組成的帝國雙璧都掃不平河北,只能姑息河朔四鎮,此後名為一朝,實為二國,掀起了藩鎮時代。

  可男子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總該做些什麼,他現在對拯救李家一家一姓的天下沒什麼興致,可心底仍有悸動。

  有對權力的渴望,有壓抑多年的野心,更有護佑一方的政治抱負。

  既然藩鎮時代即將到來,那他能否把握住時代的風口立一方旗幟護佑萬民、裂土封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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