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開元長安輕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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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阿式頂長方形帷帳巨大無朋,帳下一襲華裳的節度使哥舒翰拿琉璃盞喝著葡萄酒,絕麗的胡姬持蒲扇為其扇風。

  哥舒翰很大方,自費犒軍,並給百員軍將都配了胡姬陪侍。

  「將軍,你的鬍鬚好漂亮,呀!」

  被推開的胡姬幽怨地看著埋頭乾飯的張嗣源。

  他並非坐懷不亂,只是和180斤的胡姬相比,還是鹿炙更可口。

  唐人以胖為美,崇尚的是勻稱豐腴。

  至於哥舒翰為何會養著長寬相等的胡姬,那就是不理解但尊重了。

  「張兄,小弟敬你一杯。」旁座的李晟舉杯道。

  張嗣源也不拘束,一連喝了好幾杯,爽朗地交談起來。

  歷史上中唐戰神李晟好似也是自隴西起家,年齡也對得上,自己也是好起來了,都能和未來帝國擎天柱喝上酒了。

  閒談中他才知道李晟並非宗室,只是出自同源的隴西將門李氏。

  「……先祖李景接種了西魏河西郡公李賢的金性種子,後入隋建功,進位柱國,拜右武衛大將軍……」

  西魏武川鎮二十位元勛(八柱國十二大將軍)正是北周隋唐的祖源。

  北周太祖宇文泰是當時最強的靈能術士,他提煉武川神將血脈中的金性(基因)培育大批量金性種子,由此創造二十四軍府。

  「家祖接種的是西魏懷寧郡公蔡佑的金性種子,曾祖在武德年間移駐南寧州都護府……」張嗣源也講起自家起源。

  「確實像啊,摧陣破軍的甲虎原來是承自鐵猛獸蔡佑。」李晟拍腿讚不絕口。

  蔡佑在武川猛男天團中純武力也能排前三,他在東西魏邙山之戰中銳不可當,被敵軍稱為「鐵猛獸」。

  初代府兵們接種了金性種子以後,繼承了不同神將的特質並且血緣傳承,張嗣源便是蔡佑金性的變種後裔。

  「其實以前我想做個詩人,覺得以自己的才華終能在長安占據一席之地,然投卷無門,空耗歲月……」張嗣源嘆息過往。

  十多年前,開元盛唐的年輕人大都和他一樣心氣凌雲,可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人中龍鳳尚且舉步維艱,何況他那般魚目。

  「張兄還會寫詩?可否細說,小弟願聞其詳。」李晟期待地看著張嗣源。

  唐詩在這個時代是頂尖的傳媒載體,特別是隨著邊塞詩崛起,武夫們也熱衷起唐詩來。

  「余少時流連於長安酒樓間,詩詞大多流傳於歌女之間,如《浣溪沙》《菩薩蠻》《花心動》等,賢弟恐不曾聽過。」

  他說起來有些不好意思,這時期詞的文化藝術地位不高,很多詞都不正經。

  「兄長就是維摩居士?!」

  「嗯,你也讀我的詩?」張嗣源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當年他寫詩署名都是維摩居士。

  「這倒是讀的不多,但小弟對兄長名號早有耳聞……」李晟一時無法將花間派代表人物和眼前彪猛壯漢聯繫在一起。

  維摩居士的名號在盛唐詩壇中也是超級頂流,然而出道時張嗣源背靠千年文化瑰寶卻苦於沒有發行渠道。

  他少年心急,就在酒樓中找了歌女們幫忙發行,為了得到發行方青睞,起初的詩詞風格都是花間流派。

  饒是以盛唐的包羅萬象,無奈他的風月詩詞太出圈了,依舊招來無數口誅筆伐。

  「小弟才疏學淺,但極為鍾意兄長的一首詩,『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請君暫上凌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

  短暫沉默後,李晟鏗鏘有力地念了張嗣源的詩,好在他也是寫過正經詩的。

  「這首是我離京前寫的,那時名落孫山,胸中義憤填膺……」

  「張兄說得好,男兒自當馬上取功名,那些只會承蒙父蔭、自詡貴種的世家子算不得好漢。」

  李晟義慷慨激昂道,他雖是隴西李氏,然家道中落,自幼隨父多見行伍之風,重本事而輕門楣。

  「嗣源類我當年,出身寒微不是恥辱,大丈夫當建勛沙場,封妻蔭子。」

  摟著胡姬的積石軍軍使王難得聽二人暢談,出言笑道。

  「這些年來,詩人才子不知有多少來了邊塞,可能陷陣得五轉軍功者,僅此一人。」副使管崇嗣也誇讚道。


  「長安科舉儘是拜貼推薦,依我看不如直接免試,恢復九品中正制算了。」

  「……」

  戰後,張嗣源成了焦點人物,由他過往展開關於軍功與科舉的討論吸引了諸軍軍使與都尉參與。

  這是一個崇尚武功的時代,赳赳武夫們全不把士族科舉的小把戲放眼裡。

  席間的喧鬧引起帳下哥舒翰注目。

  哥舒翰正與王燾相談,兩人不時看向張嗣源。

  王燾雖在軍中只領了司馬頭銜,但哥舒翰對這耄老之齡的白髮術士卻禮遇有加。

  畢竟老頭可不止家世顯赫,還是一位強大的靈能術士,他當鄴城太守的時候,哥舒翰還在家裡喝奶。

  要不是為了測試新藥效果,這位盛唐醫術活化石也不可能大老遠跑來邊疆。

  ……

  傍晚,殘陽西照,慶功宴終末。

  赳赳武夫們酒足飯飽,指點江山後,抱得美人歸。

  總得來說,哥舒翰的歌舞團顏值身材還是很頂的,他也大方願意以此犒勞將士。

  盛唐有些觀念太開放,侍妾歌女皆如貨物,可以拿出來分享。

  縱使張嗣源在大唐生活多年,仍有些不太適應其生活方面的過度豪邁。

  此舉倒是落入哥舒翰眼中,張嗣源被邀至帳下。

  他頭一次這麼近地看到哥舒翰,那雙紫瞳絢麗奪目,龐大的身軀坐在那宛如山嶽。

  「而上將有哥舒大夫者,名蓋四方,身長八尺,眼如紫石稜,須如蝟毛磔。」

  張嗣源近看方知王維所言非虛,哥舒翰起碼兩米一,放在戰錘版盛唐武士中也是大塊頭。

  哥舒翰也在打量他,轉眼笑道:「是該叫你維摩還是嗣源呢?其實在長安的時候,我就和你神交已久,可嘆軍中相見不相識!」

  早年間他財產豐盈,倜儻俠義,愛好承諾,縱意飲酒。

  四十歲時,父親去世,他在京師客居三年,被長安尉輕視怠慢,他發憤改變志向,到河西從軍,在節度使王倕手下做事。

  「承蒙節度抬愛,在下常以使君英跡振奮。」張嗣源感受到哥舒翰的善意後,自然不會錯過刷好感的機會,抱拳道。

  「我很喜歡你的詩,也和王公聊了你的往事。小子,有魄力,邊塞就需要能豁出一切的人。」哥舒翰坦然道。

  「此番會戰大勝,當乘勝追擊,要衝之地在於大湖之南,我打算遣積石軍去收復故土,你可莫要錯過機會。」

  「謝使君提點。」張嗣源抱拳再拜。

  「八年了,都不容易!如今你終於起了勢,某有一甲相贈。」哥舒翰一把扶住他,隨即命侍從去庫中取甲。

  他們都是開元末從軍,只是張嗣源起於行伍伙長,血脈金性是在戰場生死搏殺中逐步挖掘,並非哥舒翰那般登場就滿級的猛將。

  張嗣源在八年的血與火中淬鍊筋骨,一米八的身軀拔高到兩米,鋼鐵般的肌肉刻滿交縱的傷痕,方才具備陷陣的超人武力。

  「這套山文甲是我當年離開長安前做的備用鎧甲,沒怎麼用過,正好配你這甲虎。」

  胡姬與僕從們當即替張嗣源著山文甲,其乃重型鎖甲,採用錯扎法,通體玄黑。

  「你小子果然極其雄壯,原先我還擔心尺寸太大了,今也不用找人改了,你穿了這甲具端地像那廟裡的護法天王。」

  近距離看那寬厚如牆的肩膀帶給了哥舒翰震直觀的視覺衝擊,雖他矮了半個頭,但那雄壯的骨架卻撐滿了山文甲。

  這套大號重型山文甲起碼六十貫錢打底,足夠在長安買個兩進的院落了。

  「使君贈我寶甲,末將敢不效死…」張嗣源真心有些感動,早知道哥舒翰疏財仗義,但沒想到他居然這麼豪。

  「別想太多,且奮力廝殺,建功疆場。」哥舒翰拍拍他的肩,和煦地笑看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來時路。

  他們真得很像,都曾是但願長醉不願醒的開元長安輕薄兒郎,終有醒悟振奮時,敢奔塞外赴遠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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