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冢骨石堡獻盛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尚悉東贊的腦子裡有很多問號,他出自那囊氏,自幼被稱為神童,戰爭於他而言,不過是棋局。

  可今天他的神機妙算失效了,撞上了萬里無一的變種武士,還是如此兇猛的變種。

  「他怎麼敢的?區區過河卒也想逆天斬將?」

  尚悉東贊想不明白,即使是中土上古的戰神們,沒有超跑戰馬的加持,也很難置之死地而後生。

  陷陣越深,金剛力士與巫族的抵抗越兇猛。

  張嗣源在金剛力士悍不畏死地圍堵下,後腦勺挨了幾下金剛杵,耳畔嗡嗡響個不停。

  他恍惚間想到了在長安的荒唐歲月,曾和李白斗酒詩百篇,自詡人間第一流,直到名落孫山,方醒人間十事九事艱。

  遂至邊塞,他常夢到出將入相時,定要驚艷所有人,還要讓那昔日黜落自己的考官為自己寫詩歌功頌德。

  後來…他只想活下去。

  今天他又貪心了,想多帶幾個人回去,冒著折本的危險賭了一把。

  砰!

  又是一次彈落,此番沒有落好,他與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滿嘴的土腥子味讓他的腦子清醒不少。

  他屈腿猛蹬,從人群中竄出,鳳頭斧專門往腳上砍去。

  力士與巫族如被泥石流席捲的叢林,眾木摧殘。

  尚悉東贊拔出了刀,目光掃過數米外倒下的金剛力士正在抽搐。

  「東贊退下,讓我來。」

  一道漠然的命令在尚悉東贊耳畔響起,他想爭辯什麼,可當身後巨大的陰影將其覆蓋時,話語就像黏在了嗓子裡。

  張嗣源只見吐蕃主帥身後出現了一尊赤甲戰將,龐大的重裝甲冑刻畫著九條黑色的螭。

  赤甲將雙手持長柄寬刃調皮跳劈張嗣源。

  鐺!

  他斧錘相交,頂住寬刃,刃風吹過臉頰,略微有些刺痛。

  金瓜錘盪開寬刃,鳳頭斧掃向赤甲,二人拉開距離。

  他趁勢掄起金瓜錘振臂甩出,迴旋狀的金瓜錘轟向左手邊的弩箭手群。

  甲士陣型被沖亂,正是擁擠時,弩箭手避之不及,被帶旋的金瓜錘迎面掃中,爆了一連串的頭。

  弩手隊型崩潰,余者亡命而逃。

  赤甲將怒目圓瞪,提刀猛衝。

  鏗鏘有力的金屬碰撞,刀鋒與斧刃擦起火星。

  交手速度快到模糊,距離拉近貼身對砍,寬刃斬過山文鎧,「嘶啦」就是一道血口,鳳頭斧砍在重裝赤甲上卻是紋絲不動。

  噌!

  長柄寬刃掃過丸盔,張嗣源後仰速退,仍被砍中。

  丸盔翻飛,他額頭血肉翻起,滾燙的血液淌過眼帘,沉膝方才穩住身形。

  他青筋暴起,緊接著雙膝下沉,猛然發力,豹腰驟然拉長。

  山中老虎縱躍間,腰身常能拉長數尺,長條狀的身體猶如彈性十足的超大節肢動物,故被稱為大蟲。

  張嗣源凌空之際,身長九尺有餘,縱起丈高。

  連貫流暢的蓄力動作瞬息間完成,空中烏光流轉。

  震盪波令空氣泛起漣漪,格擋的寬刃爆破碎裂,赤色重裝甲冑在令人牙酸的金屬形變聲中凹陷崩壞。

  龐大的重裝赤甲將倒飛出去,砸入密集的甲士叢中。

  身著皮甲的普通士卒被壓成肉餅,血水橫流。

  十幾名金剛力士連忙擋在張嗣源與那赤甲將之間。

  張嗣源凌空斧劈後,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態,巨大反作用力使他氣血震盪,喉頭湧起泛著腥甜的鐵鏽味。

  吐蕃甲士見那尊伏地的烏甲獸抬眸,豎瞳中一片血紅,觸目者無不後退。

  模糊的血肉叢中那赤甲將竟在兩名巫族的攙扶下站了起來,重裝赤甲的護心鏡破碎,碎甲深陷血肉。

  致命傷痕猙獰地蠕動,肉眼可見地結痂止住泉涌的血漿。

  「你應該砍頭的…」赤甲將喘息道,緩過來氣來正色道:「吾乃恩蘭·達扎路恭,漢名馬重英,這裡不是終結。」

  張嗣源干碎吐蕃弓弩手陣列後,李晟率領唐軍鋒銳從其身後殺穿了。


  恩蘭·達扎拉貢被吐蕃甲士架起撤退,甲士狂潮本就有些擁擠,恩蘭部與那囊部結合處被擊破,霎時混亂起來。

  「呸,」張嗣源吐出一口淤血,起身提斧再追,大吼:「額滴軍功啊!吐藩小兒哪裡走?!」

  此刻他雖身披數創無力再虎躍,但仍窮追不捨,吐蕃無心再戰,亡命者與殿後者相撞,踐踏死者無數。

  傍晚夕陽斜垂,甲士洪流退潮。

  白水、振武、寧塞諸軍得令追擊,哥舒翰提槍出陣,唐軍氣勢如虹,逐殺甲浪,谷口堆成屍山,亡者奔河,湟水為之不流。

  ……

  月夜下唐營很忙碌,各軍各營挑燈完成軍功登冊的收尾工作,術士醫師在醫治還有救的傷員,可憐的前鋒舉火炬連夜攻城,將軍帳下在歌舞。

  積石軍右軍營里大唐武士的呻吟聲已經逐漸平息,十幾堆篝火上架了鍋煮著羊肉湯,他們殺穿吐蕃軍團,在河邊繳獲了牧群。

  張嗣源席地而坐,腳邊的熱水盆里盛著箭頭與染血紗巾。

  白衣術士王燾正為張嗣源背部塗抹乳白色液態藥物,藥水具備銀白色的光澤,敷在傷口上快速彌合血肉皮膜。

  「感覺有點辣,還有些癢。」張嗣源皺眉道。

  王燾聽後,點點頭道:「新藥就是這種感覺,藥效可能有點強烈,你要忍住別抓傷口。」

  玉瓶滿滿的藥水全塗在張嗣源身上,王燾仔細觀察張嗣源背上傷勢的彌合程度,又摸了摸創口上蠕動的血絲。

  「五郎不悔嗎?老夫猶記你少時在青綺門酒肆狂寫詩詞三百,與摩詰、太白談笑風生,許合子為你斟酒唱詞……」

  王燾唏噓不已,擦了擦手,又想起了當初的手術,是他親手將帝國最風流的才子改造成了鐵血戰士。

  「王公,我當不了王右丞,也不願蹉跎歲月,便選了這最遠的捷徑。」張嗣源輕笑道。

  軍功確實是捷徑,畢竟他連寒門都不算,只是一介衛府軍士子嗣,而唐代科舉終究還是士人的遊戲,砍出來的軍功才夠硬核。

  「先吃飯吧。」王燾為他披上寬鬆的長衫,輕輕拍拍他的肩。

  篝火前各幢靜坐分食,黃頭少年也為張嗣源奉上一大碗羊肉湯。

  他連著碗裡的蔥姜狼吞虎咽下去,熱氣方自失血過多的身體裡升騰起來。

  「只剩石堡城了。」他凝視著不遠處屹立在黑夜中的石堡城。

  這場大規模會戰局勢已定,唐軍爆種打崩了吐蕃幾十萬援軍。

  按照哥舒翰的原計劃,他們只需要頂住吐蕃援軍等攻克石堡城即可。

  今已超額完成任務,接下來就等臨洮軍拔除這座要塞。

  石堡城雖險,但哥舒翰此前差點斬了先鋒高秀岩祭旗,秀岩請以三天為期再攻,連夜舉火猛攻,隊伍如火龍盤踞在山腰。

  張嗣源也終在穿越多年以後,掀起了一波蝴蝶效應。

  他陷陣突眾,摧其中樞,進而使唐軍大破吐蕃,瓦解了城中守軍的意志。

  本應激戰旬日的石堡城在第八天夜晚破城,大唐的三辰旗在火炬映照中插上城頭,冢骨累累的溝壑少填了數千具唐人屍骸。

  宏大敘事的角度,他仍未能改變歷史大勢,但這已是為數不多的好年景了。

  安祿山還沒有尾大不掉,南詔的馬蜂窩還沒捅,朔北馬膘羊肥歲月靜好,安西、隴右的鉗形攻勢包夾吐蕃,廣州海貿繁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