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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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白站在門口,看著巷口。

  腳步聲又回來了。不是跟蹤的那種——是走近的。一步,一步,往院子這邊來。

  不是王德昌那種貓戲老鼠的走法。是壓著的,輕的,像是怕驚動什麼。

  一個人影從巷口進來。

  天徹底黑了,但借著屋裡火光照出來的光,沈白看清了那張臉。

  四十出頭,瘦,眼睛很深。

  是那天在兵部的那個人。站在角落裡一直沒說話的那個。

  當時他就覺得那眼神不對。像是在看一個故人的孩子。現在他知道了。

  沈白的手按上刀柄。

  「別緊張。「

  那人停在院子門口,聲音很平。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寒暄。

  「我是來幫忙的。「

  沈白沒動。他看著那人。

  「你是誰?「

  「我叫陳岳。「

  那人看著沈白,眼神里有東西在動。不是敵意,也不是警惕。是某種……複雜的情緒。

  「是你爹的袍澤。二十年前,一起當過兵。「

  沈白沒說話。

  手還按在刀柄上。他沒鬆開。

  「我來晚了一步。「

  陳岳看了一眼院子裡的鐵盾,又看了一眼沈白。

  「你自己解決了。「

  沈白的手還按在刀柄上。他沒鬆開。

  「你來幹什麼?「

  「看看你。「

  陳岳的聲音很平。

  「你爹走的時候,我沒能送他。現在想看看他兒子活得怎麼樣。「

  他停了一下。

  「活得不錯。比我想的好。「

  沈白看著他。

  「王德昌的事,你知道了?「

  「我在外面聽到了。「

  陳岳點點頭。

  「你怎麼知道他帳目有問題?」

  「我不知道,我猜的。」

  陳岳沉默了一會。

  「你猜對了。」

  「你和爹一樣。」

  陳岳的聲音變了,低了下去。

  「先找把柄,再談條件。從來不硬碰硬。「

  他看著沈白。

  「你比你爹還能沉得住氣。「

  沈白還是沒說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個人認識他爹,這個人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出現,這個人知道他用了什麼手段。

  但他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陳岳轉身,往門口走。

  「周疤子那邊的話,沒說完。「

  他停了一下,沒回頭。

  「那個名字,你得自己去問。「

  「誰?「

  「問完了,你就知道了。「

  他走出去,進了巷子。

  腳步聲越來越遠,消失在黑暗裡。

  沈白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月光很淡,照在巷口的石板上,白白的一片。

  他知道這人說的是什麼意思。

  但現在不是去想這些的時候。

  他轉身,回到院子裡。

  ---

  鐵盾還靠在牆邊,左臂吊著,臉色比剛才好了一點。

  沈安寧已經進屋了,院子裡只剩他們兩個。

  火還在燒,但火苗已經小了,只剩一點紅光在灰燼里跳動。

  沈白走過去,在石凳上坐下。

  他很累。從今天出門見周疤子開始,到現在,已經過了大半天。中間沒吃沒喝,就一直在走、在聽、在想。

  鐵盾看了他一眼。

  「剛才那人是誰?「


  「我爹的袍澤。「

  「來幹什麼?「

  「看看我。「

  沈白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不重要的事。

  「沒了。「

  鐵盾沒說話。他看著沈白,眼神在變。

  過了很久,鐵盾開口了。

  「白袍的事我昨天打聽到了。「

  沈白抬起頭,看著他。

  鐵盾猶豫了一下。他的手還吊著,但眼神很清醒,沒有一點困意。

  「我托關係查了查他的底細。「

  鐵盾的聲音很低,低得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他不是什麼江湖混混。「

  沈白沒說話。他等著。

  「他是將門林家的人。「

  院子裡安靜了。

  火在灰燼里發出細小的咔咔聲。風吹過牆頭,帶走了一些熱度。

  沈白看著鐵盾。

  「林家?「

  「林家。「

  鐵盾重複了一遍。

  「十年前被人滅了。一夜之間,滿門皆死。「

  他停了一下。

  「就剩他一個。活下來的。「

  沈白沒說話。他看著火,火苗在跳。

  「山匪?「

  「沒人信。「

  鐵盾搖頭。

  「林家是邊地將門,守北疆的。手底下有兵有將,山匪能滅?那可是一整個家族,一夜之間殺乾淨,對外說山匪幹的?「

  「那為什麼——「

  「沒人敢查。「

  鐵盾打斷他。

  「對外說是山匪做的。但誰都知道不是。朝廷沒人追查,對外就那麼結了案。十年了,沒人再提。「

  他看著沈白。

  沈白沒說話。

  他想起了白袍。

  那個二十出頭、拿著銀槍、笑起來一臉欠揍的傢伙。

  那雙眼睛——看著沈白的時候,總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

  像是在看同類。

  當時他沒多想。現在他知道了。

  不是因為白袍身上也有「那個東西「。

  「他跟在你身邊。「

  鐵盾的聲音變了。

  「不是巧合。「

  沈白抬起頭。

  「什麼意思?「

  「他是想復仇的人。「

  鐵盾看著他,眼神很沉。

  「和你一樣。「

  院子裡安靜了。

  風從牆外吹進來,帶著一股子潮氣。火苗歪了一下,又立起來。

  沈白攥緊了拳頭。

  他想起了白袍說的話。「同類得互相照應。「

  「他想利用我?「

  「不知道。「

  鐵盾搖頭。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不是你敵人。「

  「我敵人是誰?「

  「不知道。「

  鐵盾看著他。

  「但林家的仇人,和你爹的仇人,怕是同一條線上的。「

  沈白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看著黑漆漆的門外。

  月光照在地上,白白的一片。

  鐵盾說得對。

  白袍不是敵人。

  但他也不是朋友。

  他是同類。

  同樣被滅了門,同樣身上有「那個東西「,同樣在找仇人。

  所以才跟在他身邊。

  所以才說「同類要互相照應「。


  但照應之後呢?

  利用?交易?還是真的只是「同類「?

  沈白不知道。

  他只知道,從現在開始,他身邊多了一個人。

  一個和他一樣,背負著血債的人。

  ---

  夜深了。

  鐵盾進屋休息去了。沈安寧在照顧他。

  沈白還站在院子裡,沒動。

  他看著天上的月亮,彎彎的,像一把刀。

  白袍的事,他想了一夜。

  林家被滅門。十年前。

  和父親的死,隔了十年。

  但線可能是同一條線。

  玄石。蝕體。不死兵。

  有人在做這些事。有人滅了林家。有人賣了父親。

  是同一個人嗎?

  還是同一群人?

  沈白攥緊拳頭。

  明天。他要去查周疤子的底細。那個人知道太多,卻什麼都不說。

  他得知道他到底是誰。

  ---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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