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水祭
大魏四零四年，秋，江淮之畔。
水澤露白，蘆葦枯黃。
江風從水面席捲而過，最後傾瀉落在三尺土台上。
只見那台上供著雞、鴨、豬三牲，牲畜嘴裡塞著紅紙，台下擺著陶盆器皿，布滿五穀、濁酒、香燭，
而在台中央，則正跪著一對姐弟，約莫十五、六歲。
皆被紅繩捆綁手腳，面色麻木。
「吉時已到！」
老廟祝呼喝一聲，穿著皂袍，開始主持祭祀。
「維年日月，汊河鎮闔村百姓，謹以三牲醴酒，童男女各一，致祭於水府正神之前……」
他念念有詞，鈴鐺邊搖邊舞，步履詭異。
台下是黑壓壓的人群，男女老少皆俯首跪地，神色虔誠。
而在人群的最後方，一個少年卻站著。
他約莫十七八的年紀，身著錦袍玉服，腰佩青玉帶鉤，神色低沉，似乎對這祭祀毫不在意，與周圍跪伏百姓更是格格不入。
「敬鬼神，好淫祠。」
他低聲念了一句，面露嘲諷。
作為接受過現代教育的新時代青年，他從不敬畏鬼神。
儘管這個世界，是真有鬼神的。
少年名為林淵，是這汊河鎮林家的二少爺。
他所處的汊河鎮，位於江淮水陸要衝，林家祖上以跑船起家，傳到林淵父親這一代，已有五條貨船和三十多個夥計，運糧販鹽，算是鎮上有頭有臉的人家。
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也從身後響起。
「少爺！」
林淵轉頭，見來者是自家的管家張德福，福伯。
福伯快步走到他身前，聲音中帶著些許急切。
「少爺，你怎麼還在這兒？快往後些站站，離水邊遠點。」
林淵皺眉：「怎麼？」
「少爺你還不知道吧。」福伯面色發白，繪聲繪色道，「昨夜裡，那水鬼上岸了！」
「就下游三里的王家村。」
「半夜裡，那鬼東西從水裡爬出來，鑽入了一戶人家，活生生將人吃干抹淨，今早發現時，只剩下一件沾著血的破人皮子。」
福伯勸誡道。
「少爺，您半個月前就吃過虧了，現在這東西鬧得凶，可不能再往水邊湊了。」
林淵沉默。
確實，他半個月前就吃過虧了。
那時的他，還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紈絝，和幾個朋友去水邊戲水，結果被水下的鬼東西拽住腳，差點淹死。
幸好當時有武師護院跟著，及時將他救起。
後來昏了三天三夜，這才大夢初醒，覺醒宿慧，知曉前世今生。
他穿越了，或者嚴格說，他重生了。
轉世重生到了自己前世玩過的一款民俗升級遊戲裡。
這款遊戲名為【民俗·紀元】，設定中，天子失智，龍脈盡毀，十大世家盤踞天下，三大仙宗隱世不出，官府吏治腐敗，妖孽鬼怪橫行。
先是旱澇、瘟疫，又是妖禍、兵災。
玩家要從微末開始，一步步往上爬，成為這民俗亂世中敕令鬼神的梟雄。
林淵本是遊戲排行前十的大佬，在進行全網最難遊戲速通時，連肝三天三夜，直至最後成功擊殺墮神BOSS。
他情緒一激動，就猝死了。
由此轉生到此方世界，獲得現在的身份。
福伯見他走神，嘆了口氣。
「少爺，您這半個月像變了個人似的，也不出去鬼混了，老奴看著，心裡也高興。」
林淵回過神，淡淡道：「命都差點沒了，還鬼混什麼。」
「少爺心裡有數就好，不過您現在身子骨弱，大夫說了，落水受驚傷了元氣，得好好養著。」福伯勸道，「這水邊陰氣重，還是少來為妙。」
林淵點了點頭。
福伯則左右看了看，又湊近一些，壓低了聲音。
「而且這世道，越來越難了。」
「前一天水匪又劫了咱家兩條船，死了好幾個夥計，老爺夫人都愁壞了，今一大早就帶著護衛前往府城了。」
「一則打通關節，求官府派兵剿匪，二則尋訪高人，解決水中禍患。」
「讓我叮囑您和大少爺，他們七日便回，在這期間好好看看家。」
林淵皺眉：「這麼嚴重？」
他目前所處的版本是【天墜龍脈】，正值遊戲初期，混亂初顯。
雖然已經出現一些災禍苗頭，但還遠不至於讓作為一家之主的二人親自前往府城吧？
福伯眼中也閃露出了些許無奈，解釋道。
「水鬼滔天作浪，林家的生意損失太大了，就連這整個汊河鎮，都受到了嚴重打擊。」
「夜裡的船十有八九要翻掉，撈起的屍首泡得不成人形，火燒三夜都燒不毀，有人說是成了行屍，不日之後還會起來害人，鎮上可謂人心惶惶……」
他頓了頓，又朝遠處祭台看了一眼。
「不然鎮上也不會搞這傷天害理的活祭。」
活祭，就是用活人的性命，與水中的精怪換取一方暫時安寧。
林淵心下一沉，順著福伯的目光看去。
只見台上，老廟祝念完祭詞，將一碗濁酒灑入河中。
「謹以微誠，上達天聽，河神鑒之，永佑吾疆！」
兩個壯漢走上前去，架起那對姐弟祭品，準備進行最後的步驟。
麻木的姐弟倆這才開始轉動起了眼光，掙扎著，低聲啜泣。
這兩人林淵也認得。
姓魏，姐姐魏芸，弟弟魏澤，父母雙亡，親戚吃絕戶，艱難生存。
這種沒根沒底的窮人，正好被裡正等人盯上，押來做了祭品。
一想到這兒，林淵心裡不由湧起一股厭惡。
此時，河流已經開始翻湧。
水面漸漸盪出道道漣漪，隱約可見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遊動。
被架起的姐弟兩人咬著嘴唇，面色恐懼，強忍著不哭。
老廟祝搖著鈴鐺，高呼一聲。
「尚飱！！」
隨後，將摻雜著雞鴨血的血碗，傾入河中。
兩個漢子也用力一推。
「撲通！」「撲通！」
伴隨著重物落水的巨響。
姐弟倆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但很快被水淹沒。
河面漣漪頓時更加洶湧起來，像是張著獠牙巨口，將鮮嫩血肉吞入腹中。
片刻後，平息。
水中那道巨大的黑影漸漸沉入深處。
祭典，結束了。
林淵心裡的那股厭惡感，也在此時達到頂峰。
這世道，人命如草芥。
什麼世家仙宗，官府豪強，都是吃人的東西，與妖孽鬼魅，皆是一路貨色。
他現在，雖然是這汊河鎮地位顯赫的林家少爺。
但誰又能保證。
不知多久之後，自己是否也會被五花大綁，成為丟入河中的一名祭品呢？
就算是林家，也不能保證平安順遂一輩子。
亂世人命賤，唯有當自強。
幸好，隨著他宿慧覺醒，當初的遊戲面板，也跟著一併過來了。
他心念一動，眼前光幕浮現。
【姓名：林淵】
【位格：濁世朽玉】
【境界：無】
【技能：無】
【民俗精華：3點】
【裝備槽：1格（未裝備）】
【鎖定功能：未開啟】
水澤露白，蘆葦枯黃。
江風從水面席捲而過，最後傾瀉落在三尺土台上。
只見那台上供著雞、鴨、豬三牲，牲畜嘴裡塞著紅紙，台下擺著陶盆器皿，布滿五穀、濁酒、香燭，
而在台中央，則正跪著一對姐弟，約莫十五、六歲。
皆被紅繩捆綁手腳，面色麻木。
「吉時已到！」
老廟祝呼喝一聲，穿著皂袍，開始主持祭祀。
「維年日月，汊河鎮闔村百姓，謹以三牲醴酒，童男女各一，致祭於水府正神之前……」
他念念有詞，鈴鐺邊搖邊舞，步履詭異。
台下是黑壓壓的人群，男女老少皆俯首跪地，神色虔誠。
而在人群的最後方，一個少年卻站著。
他約莫十七八的年紀，身著錦袍玉服，腰佩青玉帶鉤，神色低沉，似乎對這祭祀毫不在意，與周圍跪伏百姓更是格格不入。
「敬鬼神，好淫祠。」
他低聲念了一句，面露嘲諷。
作為接受過現代教育的新時代青年，他從不敬畏鬼神。
儘管這個世界，是真有鬼神的。
少年名為林淵，是這汊河鎮林家的二少爺。
他所處的汊河鎮，位於江淮水陸要衝，林家祖上以跑船起家，傳到林淵父親這一代，已有五條貨船和三十多個夥計，運糧販鹽，算是鎮上有頭有臉的人家。
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也從身後響起。
「少爺！」
林淵轉頭，見來者是自家的管家張德福，福伯。
福伯快步走到他身前，聲音中帶著些許急切。
「少爺，你怎麼還在這兒？快往後些站站，離水邊遠點。」
林淵皺眉：「怎麼？」
「少爺你還不知道吧。」福伯面色發白，繪聲繪色道，「昨夜裡，那水鬼上岸了！」
「就下游三里的王家村。」
「半夜裡，那鬼東西從水裡爬出來，鑽入了一戶人家，活生生將人吃干抹淨，今早發現時，只剩下一件沾著血的破人皮子。」
福伯勸誡道。
「少爺，您半個月前就吃過虧了，現在這東西鬧得凶，可不能再往水邊湊了。」
林淵沉默。
確實，他半個月前就吃過虧了。
那時的他，還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紈絝，和幾個朋友去水邊戲水，結果被水下的鬼東西拽住腳，差點淹死。
幸好當時有武師護院跟著，及時將他救起。
後來昏了三天三夜，這才大夢初醒，覺醒宿慧，知曉前世今生。
他穿越了，或者嚴格說，他重生了。
轉世重生到了自己前世玩過的一款民俗升級遊戲裡。
這款遊戲名為【民俗·紀元】，設定中，天子失智，龍脈盡毀，十大世家盤踞天下，三大仙宗隱世不出，官府吏治腐敗，妖孽鬼怪橫行。
先是旱澇、瘟疫，又是妖禍、兵災。
玩家要從微末開始，一步步往上爬，成為這民俗亂世中敕令鬼神的梟雄。
林淵本是遊戲排行前十的大佬，在進行全網最難遊戲速通時，連肝三天三夜，直至最後成功擊殺墮神BOSS。
他情緒一激動，就猝死了。
由此轉生到此方世界，獲得現在的身份。
福伯見他走神，嘆了口氣。
「少爺，您這半個月像變了個人似的，也不出去鬼混了，老奴看著，心裡也高興。」
林淵回過神，淡淡道：「命都差點沒了，還鬼混什麼。」
「少爺心裡有數就好，不過您現在身子骨弱，大夫說了，落水受驚傷了元氣，得好好養著。」福伯勸道，「這水邊陰氣重，還是少來為妙。」
林淵點了點頭。
福伯則左右看了看，又湊近一些，壓低了聲音。
「而且這世道，越來越難了。」
「前一天水匪又劫了咱家兩條船，死了好幾個夥計，老爺夫人都愁壞了，今一大早就帶著護衛前往府城了。」
「一則打通關節，求官府派兵剿匪，二則尋訪高人，解決水中禍患。」
「讓我叮囑您和大少爺，他們七日便回，在這期間好好看看家。」
林淵皺眉：「這麼嚴重？」
他目前所處的版本是【天墜龍脈】，正值遊戲初期，混亂初顯。
雖然已經出現一些災禍苗頭，但還遠不至於讓作為一家之主的二人親自前往府城吧？
福伯眼中也閃露出了些許無奈，解釋道。
「水鬼滔天作浪，林家的生意損失太大了，就連這整個汊河鎮，都受到了嚴重打擊。」
「夜裡的船十有八九要翻掉，撈起的屍首泡得不成人形，火燒三夜都燒不毀，有人說是成了行屍，不日之後還會起來害人，鎮上可謂人心惶惶……」
他頓了頓，又朝遠處祭台看了一眼。
「不然鎮上也不會搞這傷天害理的活祭。」
活祭，就是用活人的性命，與水中的精怪換取一方暫時安寧。
林淵心下一沉，順著福伯的目光看去。
只見台上，老廟祝念完祭詞，將一碗濁酒灑入河中。
「謹以微誠，上達天聽，河神鑒之，永佑吾疆！」
兩個壯漢走上前去，架起那對姐弟祭品，準備進行最後的步驟。
麻木的姐弟倆這才開始轉動起了眼光，掙扎著，低聲啜泣。
這兩人林淵也認得。
姓魏，姐姐魏芸，弟弟魏澤，父母雙亡，親戚吃絕戶，艱難生存。
這種沒根沒底的窮人，正好被裡正等人盯上，押來做了祭品。
一想到這兒，林淵心裡不由湧起一股厭惡。
此時，河流已經開始翻湧。
水面漸漸盪出道道漣漪，隱約可見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遊動。
被架起的姐弟兩人咬著嘴唇，面色恐懼，強忍著不哭。
老廟祝搖著鈴鐺，高呼一聲。
「尚飱！！」
隨後，將摻雜著雞鴨血的血碗，傾入河中。
兩個漢子也用力一推。
「撲通！」「撲通！」
伴隨著重物落水的巨響。
姐弟倆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但很快被水淹沒。
河面漣漪頓時更加洶湧起來，像是張著獠牙巨口，將鮮嫩血肉吞入腹中。
片刻後，平息。
水中那道巨大的黑影漸漸沉入深處。
祭典，結束了。
林淵心裡的那股厭惡感，也在此時達到頂峰。
這世道，人命如草芥。
什麼世家仙宗，官府豪強，都是吃人的東西，與妖孽鬼魅，皆是一路貨色。
他現在，雖然是這汊河鎮地位顯赫的林家少爺。
但誰又能保證。
不知多久之後，自己是否也會被五花大綁，成為丟入河中的一名祭品呢？
就算是林家，也不能保證平安順遂一輩子。
亂世人命賤，唯有當自強。
幸好，隨著他宿慧覺醒，當初的遊戲面板，也跟著一併過來了。
他心念一動，眼前光幕浮現。
【姓名：林淵】
【位格：濁世朽玉】
【境界：無】
【技能：無】
【民俗精華：3點】
【裝備槽：1格（未裝備）】
【鎖定功能：未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