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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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陽光並沒有驅散蘇晚棠心頭的陰霾。

  大批特警撤走了,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個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結果——人去樓空。

  那個曾經燈火通明、激戰一夜的物流園,此刻安靜得像是一座荒廢了幾十年的古墓。技術科的人把地面颳了三層皮,除了灰,什麼都沒驗出來。

  「蘇隊,這……這也太邪門了。」

  年輕的警員小張擦著汗,一臉的見鬼表情,「監控顯示昨晚這裡確實有熱源反應,但現在連個腳印都沒有。這就好比……好比這些人憑空蒸發了一樣。」

  蘇晚棠沒說話,她站在倉庫深處,盯著角落裡那個昨天還放著「控制台」的地方。

  現在那裡只有一個坑,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塊。

  「林守默。」

  蘇晚棠回頭,看向那個正蹲在警戒線邊上、毫無形象地啃著肉包子的神棍。

  「你這『顧問』怎麼看?這又是哪門子的障眼法?」

  林守默咽下最後一口包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一臉無辜地走過來:「蘇警官,依貧道看,這叫『金蟬脫殼』。

  這歸墟的人,比泥鰍還滑。他們不但撤了,還順手把這裡的『時間』都給抹平了。」

  「少在那裝神弄鬼。」蘇晚棠瞪了他一眼,「現場一點線索都沒留下?我不信!」

  她彎下腰,拿著強光手電,一寸一寸地搜索著那個土坑的邊緣。

  終於,在一條極不起眼的裂縫裡,她發現了一樣東西。

  那不是現代的紙張,也不是電子元件。

  那是一小塊嵌入水泥縫隙里的、已經嚴重碳化的羊皮殘片。

  只有指甲蓋大小,上面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

  蘇晚棠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出來,湊到眼前。

  殘片邊緣焦黑,仿佛是從大火中搶救出來的。上面的字跡古樸而潦草,依稀能辨認出四個字:

  青溪縣·界

  而在那四個字的下方,還有半句像是被利刃斬斷的詩句:

  「……紅碎花,一從初綻即天涯!」

  「青溪縣?」蘇晚棠皺眉,「這是哪?南都周邊有這個地名嗎?」

  旁邊的警員小張立刻掏出警務通查詢,半天后尷尬地撓撓頭:「蘇隊,咱們省內沒這個縣。周圍幾個省也都查了,沒有。倒是有個青溪鎮、青溪鄉……但都不對號。」

  「那就查全國!」

  「查了,歷史檔案里倒是有過幾個『青溪縣』,但最近的那個……也是在幾百年前,明朝的時候就撤銷編制了。現在的地理位置早就沒法考證了,可能早就變成了荒山野嶺,或者沉進水庫了。」

  蘇晚棠的心沉了下去。

  幾百年前?

  一個幾百年前就消失的地名,怎麼會出現在昨晚的高科技秘密基地里?

  「蘇警官,別費勁了。」

  林守默不知何時湊了過來,他盯著那塊羊皮殘片,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嘴上卻依舊是一副吊兒郎當的調調。

  「這哪是地圖啊,這是『冥幣』。人家都說了,『一從初綻即天涯』。天涯是哪?

  就是找不著的地方。這明顯是對方在嘲諷咱們:『有本事你來抓我啊,我在天涯海角等著你』!」

  「你能不能正經點?」蘇晚棠把殘片裝進證物袋,「這是唯一的線索,既然電子地圖查不到,那就翻紙質檔案!

  去市圖書館,去檔案館!我就不信,一個這麼大的縣,還能憑空從歷史上消失了!」

  「哎哎哎,蘇警官,去檔案館這種體力活,得加錢啊!」林守默誇張地叫道,「而且那地方陰氣重,全是死人的記錄,容易撞邪!」

  「給你加兩百塊加班費!閉嘴,跟上!」

  蘇晚棠沒好氣地把證物袋塞進兜里,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林守默跟在後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紅葫蘆,又看了一眼蘇晚棠挺拔的背影。

  「青溪縣…紅碎花…」

  他在心裡默默念叨著這幾個字。

  南都市檔案館,地下三層。


  這裡是整座城市記憶的墳墓。空氣里瀰漫著樟腦球和舊紙張特有的霉味,讓人有些透不過氣。

  蘇晚棠和林守默面前,堆起了半人高的地方志和古籍複印件。

  「這……也太多了吧。」

  林守墨一臉生無可戀地翻著一本發黃的《南都水利考》,「蘇警官,咱們是不是該申請個工傷?我頸椎都快斷了!」

  「閉嘴,幹活!」

  蘇晚棠此時已經完全進入了工作狀態。她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一本一本地翻閱著那些晦澀難懂的文言文檔案。

  從《明一統志》到《清一統志》,再到民國時期的手繪地圖。

  一直翻到下午,蘇晚棠才在一本殘缺不全的、光緒年間的《青溪古志》中,找到了關於那個地名的隻言片語。

  書頁已經脆得像薯片,稍微一碰就要掉渣。

  在上面的一頁,畫著一張極其簡陋的地形圖。

  那是一個位於群山深處的盆地,一條蜿蜒的河流穿城而過。圖上的標註只有四個字:青溪故城。

  而在圖旁邊的一行小字註解里,蘇晚棠看到了一句讓人心驚肉跳的話:

  「金都末年,地陷,城沒於水,闔城數萬口,一夜之間,不知所蹤。傳聞夜半有歌聲起於水底,如泣如訴……」

  蘇晚棠的手指猛地顫抖了一下。

  不知所蹤?一夜之間?

  她想起了那個物流園,想起了那空蕩蕩的倉庫。

  「林守默……你看這個!」

  蘇晚棠轉頭想把書拿給林守默看,卻發現那個神棍正趴在桌子上睡得哈喇子都流出來了。

  手裡還捏著那張他所謂的「加班費欠條」,上面被他寫寫畫畫,計算著利息。

  蘇晚棠氣不打一處來,剛想一腳把他踹醒,突然,林守默在睡夢中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八歲村童拳作傘……」

  蘇晚棠的動作僵住了。

  這句詞……

  她猛地看向手裡的古籍,那句註解的後面,似乎還有被墨跡污染的一行字。

  她湊近了看,依稀辨認出:

  「……謠曰:八歲村童拳作傘,五更寒雨命如沙。」

  蘇晚棠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不是什麼地方志。

  這分明是一本死亡記錄。

  「醒醒!別睡了!」蘇晚棠一把揪住林守默的領子,把他晃醒,「我讓你查清溪縣,你怎麼睡著了?八歲村童?命如沙?」

  林守默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一臉茫然:「啊?我說了嗎?可能是我做夢夢見吃小孩……不是,夢見小孩給糖吃了吧?蘇警官,你這眼神怎麼跟要殺人似的?」

  「我這本書上也有這句!」蘇晚棠指著《清溪古縣》上面的那行字,手指都在發抖,「青溪縣不是自然消失的,它是……它是遭遇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林守默順著她的手指看去,眼神瞬間清明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混不吝的神情。

  他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蘇警官,史書嘛,都是勝利者寫的!金都末年的縣城沒了,無非就是天災人禍,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不對!」蘇晚棠死死盯著那行字,「『紅碎花』也好,『八歲村童』也好,還有那個空蕩蕩的物流園……這些線索就像拼圖一樣。林守默,我們好像挖到了一個埋藏了幾百年的大案子。」

  林守默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蘇警官,有些案子,既然埋了幾百年,那就讓它埋著吧。挖出來……可是會詐屍的!」

  「我是警察,我的職責就是讓真相大白!」蘇晚棠合上書本,眼神堅定,「不管它埋了多少年,不管它是鬼是神,我都得查清楚!」

  林守默嘆了口氣,從兜里掏出一個打火機,在手裡把玩著:

  「行吧,既然你要查,那我就捨命陪君子,不過咱們得先說好,要是真詐屍了,或者冒出個什麼幾百年前的老妖怪……」

  他豎起兩根手指:

  「得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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