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章 (1)迷茫無助奔澤州 喜結連理赴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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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37年冬)天氣轉冷,大地封凍。一大早,一位英俊少年便站在迎客軒門外。陸伯剛打開店門,少年直接闖了進來。陸伯嚇了一跳,忙問道:「這位客官有什麼事嗎?」

  少年納頭便拜,道:「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陸伯道:「客官說笑了,在下沒收過徒弟,這話從何說起?」

  少年道:「前輩武功蓋世,怎能沒有傳人呢?晚輩從小酷愛武學,今日慕名而來,務求您老人家收為徒弟。徒弟給您磕頭了。」少年磕頭如搗蒜,咚咚有聲。

  陸伯上前扶起少年,道:「快快請起。客官是哪裡人?怎知我會武功?」

  少年道:「晚輩就住在城裡,前一陣聽說了前輩大鬧法場之事,對前輩極為仰慕,今日特來拜師學藝。」

  陸伯暗道:「我就說嘛,顯露武功肯定沒什麼好處。這不麻煩來了?說不定以後登門拜師的人還不少呢!看來得想個辦法,斷了這些人的念想,否則日後連生意都沒法做了。」微一沉吟,雙手一背,擺出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道:「陸某收徒是有條件的,就看閣下有沒有資格做我的徒弟了。」

  少年大喜,道:「什麼條件?前輩儘管提。」

  陸伯邁著方步,在屋裡踱過來,踱過去,心下嘀咕:「玩這種騙人的把戲可比練武難多了!」當下乾咳一聲,道:「嗯……這個……能接我三招而不倒地者,方能拜我為師。」

  少年聞聽,立馬變得垂頭喪氣,道:「前輩的一招也沒人接得住啊,還三招!我武功沒學呢,小命先沒了!」

  陸伯一想也是,趕緊補充道:「我這三招不使內力,只用技巧,意在考教閣下的應變能力。」

  少年又喜上眉梢,扎了個馬步,道:「請前輩出招。」

  陸伯一看,這少年馬步扎得結實穩健,似乎下盤功夫不弱,不禁有些訝異,道:「學過幾年功夫?」

  少年一愣,有些不好意思,道:「自己在家閒來無事練著玩的,也沒練幾年。」

  陸伯道:「那好,有什麼本事儘管使出來,總之,三招之內不被我打倒就行。」

  陸伯迅疾出掌,拍向少年肩頭。少年跨步橫移,閃身避讓。

  陸伯若真想拍中少年,少年萬萬躲不過去,只是陸伯意在試探少年的身形移動,見少年閃身避讓,於是手掌順勢下壓。

  少年下盤著實穩固,雙腳牢牢釘在地上,努力矮下身形,同時出掌抵擋。陸伯見少年重心已偏向左腳,突然起腳,踢向少年左腳腳踝。少年不敢硬抗,左腳高抬,竟瞬間將重心移到了右腳,而左腳踢出,直踢陸伯心窩。

  陸伯驚訝更甚,當即用右腳腳尖勾住少年的左腳腳踝,不向外拒,反向懷裡一拉。少年心裡一喜,借力用力,眼看著左腳即將踢在陸伯的心窩。陸伯含胸收腹,突然腳上收力。少年腿已使老,卻無法夠到陸伯的胸口,此時想把腳收回,卻也難以做到了。就這樣少年雙腿前後劈開,呈一字形向下摔去。少年下盤功夫著實了得,右腿一曲,膝蓋著地,左腿一曲,腳掌著地,勢成單膝跪地,並未摔倒。

  少年一躍而起,忽覺肩上一沉,撲通一聲趴在地上。

  原來陸伯早有防備,在少年躍起的一瞬間,已將右腿壓到了他的肩膀上,向斜下方用力一壓。少年沒有了下盤的支撐,頓時失去平衡,稀哩糊塗地便趴在了地上。

  陸伯不住地點頭,道:「若沒有名師指點,單憑閣下練著玩是練不到這種程度的,敢問閣下與柴守義是什麼關係?」顯然陸伯已經瞧出,少年的腿功與柴守義的腿功極為相像。

  少年大窘,站起身支吾了半天,才道:「柴守義便是……是……家父。」

  陸伯嚴肅道:「既然令尊大人武功高強,又為何偏偏來我這兒學藝?」

  少年再次跪倒,悲聲道:「晚輩並非有意欺瞞前輩。家父也並非願意與前輩為敵。當年家父意氣用事,犯了命案,本以為就此送了性命,不料卻被吳正道救出大獄。吳正道巧言令色,軟硬兼施,逼家父答應為他效力。家父無奈之下,才答應保他五年。吳正道卻又加了十年,否則再次將家父投入大獄。吳家人心腸歹毒。家父常常擔憂我柴家將來不得善終,並希望我能儘早離開吳家,另立門戶。晚輩也實在不想待在吳家,便來投靠前輩,望前輩不計前嫌,收留晚輩。晚輩做牛做馬,報答前輩。」

  陸伯聽少年說得誠懇,便道:「過去之事,陸某不想追究。閣下沒有接住我的三招,還是請回吧。」陸伯不願多說,轉身準備離開。

  忽然門口又進來一人,開口道:「在下也想接前輩的三招,不知前輩意下如何?」


  陸伯回頭看去,見進來的又是一名少年,甚為眼熟,忽然想起此人便是柴榮,趕忙迎上去,道:「柴公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失敬失敬。老朽給您沏壺龍井,咱們到後堂一敘。」

  柴榮深施一禮道:「陸伯不必客氣。上次承蒙相助,晚輩感激不盡。此次前來,便是專程送來一車粉條,分文不取,聊表謝意。」

  陸伯道:「柴公子的禮物太過貴重,老朽如何能收?若是讓利三成,倒還說得過去。」

  柴榮道:「晚輩已經不做生意了,只是路過貴處,前往京都。」

  陸伯道:「這又是為何?」

  柴榮道:「這是養父的意思。養父在京都頗受重用,便傳信於我,要我即刻去助他一臂之力。」

  陸伯道:「原來如此。」

  柴榮轉身面向少年,問道:「適才我在門外全聽到了。你是柴貴兄弟嗎?叔叔他老人家一向可好?」

  少年一時怔住,問道:「你……你是……」

  柴榮道:「我是柴榮。當年家鄉一別,從此音訊全無,想不到竟在此相遇。」

  少年大叫一聲:「柴榮哥!」二人緊緊相擁。

  柴榮的父親名叫柴守禮,在家行大,柴守義行二。當年因戰亂失散,已闊別多年。今日柴榮來到迎客軒,不意在門外聽到柴貴與陸伯說話,確信這個少年便是失散多年的堂弟,激動之餘,趕緊進來相認。

  陸伯也沒想到二人有這層關係,趕緊為二人讓座,沏上一壺上好的龍井。柴榮與柴貴互道別來之情,滿腹的話語一時也說不完。陸伯又弄上兩樣小菜,燙了一壺高粱酒,便不再上前打擾。

  二人談罷多時,柴榮道:「弟弟,如今的情形,叔叔是離不開竹山了。不如你隨我前往京都吧。」

  柴貴道:「好,一切聽從哥哥安排!」

  柴榮站起身,向陸伯道:「陸伯,晚輩剛才說過,也想接您三招,不求做您的徒弟,只希望您能對我柴家的腿功指點一二,不知陸伯意下如何?」

  陸伯道:「既然柴公子說了,老朽定當遵從。依老朽看,這三招也不必接了,希望老朽的見解能對二位有所幫助。」微一沉吟,又道:「柴家的腿功凌厲有餘,而技巧不足。當初柴守義在小店大戰相濟大師,出腿迅猛,力道驚人,招招指向對方要害。不過起腿過猛,則略顯後勁不足;收腿變慢,會給對方可乘之機。」

  陸伯走到二人跟前,突然起腿虛踢,力到盡處,小腿迅疾彈回,道:「一腿踢出,勁帶回收,暗伏再次進攻之式,招招相連,延綿不絕,攻守兼備。」

  陸伯又踢出一腿,腳不過膝,迅疾彈回,道:「抬腳過高,用時則長,且目的明顯,易被對方識破而有所防備;腳不過膝,用時則短,招法也更隱蔽,雖不易造成殺傷,但更易打亂對方的陣腳,以便再行造成殺傷,是以不一定每次起腿都直踢對方要害,也可用於打亂對方的進攻節奏,再取要害,況且對於真正的功夫而言,全身無處不是要害。」

  陸伯又道:「柴守義的點穴功夫以進攻為主,而他的腿法也以進攻為主,勢必攻強守弱,遇到高手時,只能是自損八百,卻未必能傷敵一千。老朽以為,柴家腿法輔以一套拳法或是掌法,威力更大,拳法或掌法以防守為主,腿法則以進攻為主,攻守平衡,方能立於不敗之地,若能將相濟大師的羅漢拳與柴家腿法融合在一起,倒是相得益彰,威力倍增。」

  陸伯侃侃而談,直指柴家腿功的利弊。

  柴榮與柴貴聽得如痴如醉,暗暗佩服陸伯的武功造詣,當下深施一禮,道:「多謝陸伯教誨,晚輩受益匪淺。」

  陸伯道:「區區小事,不足掛齒。」

  柴榮忽然想到一事,伸手入懷,拿出一封信,道:「晚輩路過澤州時,曾被綠巾幫的人擄去。綠巾幫幫主聽說晚輩前往迎客軒送粉條,便放了晚輩,而且要晚輩捎封信給迎客軒的袁華,不知袁華是哪一位?」

  陸伯伸手接過信,道:「袁華是老朽的義子,我來轉交給他便是。」

  柴榮道:「如此甚好,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他日相見,再當把酒言歡,我與弟弟就此別過,陸伯多多保重。」

  陸伯忙道:「馬車還在外邊。」

  柴榮道:「都歸陸伯了,以後只騎戰馬,不趕馬車了。」說完與柴貴攜手出門,揚長而去。

  晌午時分,小古與袁華來到迎客軒,神色甚為不悅。溫儒寧卻滿臉笑意,緊跟在後。三人進了包間。陸伯忙招呼王生送上飯菜。


  小古壓低聲音道:「溫大哥也太不守信用了,說好了為百姓交賦,怎麼能說反悔便反悔呢?」

  袁華也道:「大丈夫敢做敢當,皇上知道了又能怎樣?如此畏首畏尾,出爾反爾,還有什麼好解釋的?」

  溫儒寧搖頭苦笑,道:「或許這些財寶可以發揮更大的作用。」

  小古道:「什麼作用?」

  溫儒寧道:「目前談論此事為時尚早,說實話我心裡也沒有把握,不敢妄言。」

  袁華道:「有把握的事不做,卻想著沒把握的事,溫兄不會是在搪塞我們吧?」

  溫儒寧頗為躊躇,下了下決心,道:「不妨與二位直說,皇帝把幽雲十六州拱手送給了契丹,中原北方無險可守,門戶大開,一旦契丹鐵騎南下,必致生靈塗炭,皇帝還做著他的清秋大夢,尚不自知,也許抵禦契丹之事還應未雨綢繆。」

  袁華不以為然,道:「溫兄想得太天真了吧?契丹久居草原,遊牧為生,難以適應中原生活,怎肯南下?退一步說,即便契丹大軍南下,朝廷昏聵無能,僅憑這些財寶又能做些什麼呢?況且竹山本是彈丸之地,又怎能抵禦得了幾萬、甚至幾十萬的契丹大軍?」

  溫儒寧道:「契丹大軍會不會南下,從哪裡南下,都只是猜測,更談不上如何抵禦。但願是我杞人憂天,想得過多了。」

  袁華想想也是,這種無中生有的事也沒什麼好爭論的,總之,寶藏在你溫儒寧的府上,還不是你說怎麼用便怎麼用?

  袁華與小古賭氣不理溫儒寧。溫儒寧略顯尷尬,也不知該如何解釋。陸伯進來與溫儒寧寒暄幾句,瞧著包間內氣氛不對,便主動與溫儒寧攀談起來。陸伯對溫儒寧熱情依舊,不去理會袁華與小古。

  陸伯忽然想起柴榮送來的那封信,便交給了袁華,道:「柴榮來過了,說是綠巾幫幫主托他捎信給你。」

  袁華很納悶,自己並不認識什麼綠巾幫幫主,打開信一看,不由得大喜過望,原來信是高升所書。

  信中言道,高升與袁華一別,不久便來到澤州,率領綠巾幫幫眾救出了身陷開封府的滄州三傑。綠巾幫幫主則被官府殺害。高升被幫眾擁戴,成了新幫主。他帶領幫中兄弟先是與官府做對,後來便有意向北方發展。據高升判斷,契丹首領耶律德光野心勃勃,一旦時機成熟,必會南下。中原與契丹遲早會有一場大戰。高升率領綠巾幫已分別在幽雲十六州設立了分舵。契丹若有異動,綠巾幫便將他的五臟六腑攪個天翻地覆。高升提醒袁華,竹山城地處中原要塞,難免遭到契丹鐵騎的踐踏,還應早做打算。最後,高升希望袁華能把小古送過去,由自己照顧。

  袁華反覆地看著信,又不時地瞅瞅溫儒寧,良久才道:「溫兄的想法與寫信之人不謀而合,或許你是對的。」

  溫儒寧與小古很是吃驚,同時問道:「真的?誰寫的信?」

  袁華道:「綠巾幫幫主高升,曾經鎮守邊關,與契丹打過大大小小無數的仗,未嘗敗績。」

  溫儒寧陷入沉思,表情凝重,忽然說道:「袁兄弟,小古兄弟,假如有一天契丹大軍真的打到竹山,不論你們身在何處,能否迅速趕回來守護家園?」

  「能!」袁華與小古斬釘截鐵地答道。

  溫儒寧道:「那就好,到時我們擊退強敵,還在這裡開懷暢飲,談笑風生。」

  袁華與小古異口同聲道:「一言為定!」

  溫儒寧道:「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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