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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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廉的視線快速在紙張上掠過。

  原來,早在上世紀末,工人聯合會就出現了。

  那時候禁忌收容協會的倫敦分部還沒成立,威廉還沒穿越到這個世界。

  工人們利用集會和罷工來爭取他們的利益,卻導致議會頒布了《反結社法》,嚴禁工人任何有組織的社會活動。

  這部法律存在了二十多年,也正是在這二十多年間,倫敦禁忌的活動更加頻繁,協會分部由此成立。

  因為禁忌常常出現在工廠或是貧民窟的附近,起初,協會與工人聯合會的聯繫非常密切。

  工人們幫助協會調查禁忌的信息,有些人甚至不惜生命去試驗禁忌的特性。

  而協會則利用他們在社會各界的力量支持工人運動,並暗中幫助工會在議會廢除了《反結社法》。

  此後,工會蓬勃發展,一度成立了全國性質的各業大聯合工會。

  但禁忌收容協會迫於資金來源問題,不得不漸漸疏離甚至背叛與工會的關係,轉而倒向議會的大多數。

  直到十幾年前,六名農業工人因秘密宣誓結社而判處流放南大陸七年。

  這件事是由禁忌收容協會提議,讓當時的法官引用了上世紀的一部《非法宣誓法》進行判決的。

  自此,工人們發現,即使廢除《反結社法》,政府依舊可以利用無數冠冕堂皇的法律工具來摧毀工會。

  聯合工會隨之崩潰,其餘各地殘留的小工會各自為政,而但凡知曉禁忌收容協會的人,都對他們有著嚴重的排斥與敵意。

  「你們協會還真是不干人事啊。」

  威廉放下那張謄抄來的信息,抬頭看向佩恩,

  「那你知道老湯普森的身份嗎?他是不是修士橋這邊的地下工會成員?」

  「是。」

  佩恩肯定道,「而且他從年輕時就參加過多次工人運動,還幫助協會執行過不少次任務,協會裡有他以前的檔案。」

  「怪不得。」

  威廉想起了那晚科迪曾提起的【雨中人】的事,當所有人都在害怕時,只有老湯普森舉著火把將【雨中人】趕了出去。

  這樣一來就說得通了。

  老湯普森是見過禁忌的,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和經驗都要比別人高得多。

  「雨中人的消息呢?」

  思索片刻,威廉又問道。

  「詳細的背景檔案我無權查看,但我還是打聽了一下。」

  佩恩雙臂抱在懷中,向前湊了湊,

  「那件雨衣的主人如果活到現在,應該跟老湯普森差不多年紀,他是從鄉下來的,還有個未婚妻。

  他的未婚妻以前在這附近的紡織工廠里工作,那人來倫敦,就是為了找他的未婚妻。」

  未婚妻……

  威廉無意識地轉著鋼尖筆,聽到這話,動作忽地一滯,眉頭輕皺了兩下:

  「他的未婚妻現在還活著嗎?」

  佩恩搖了搖頭:

  「這我就不清楚了。」

  他說,「知足吧,威廉!你都不知道,為了這點事,我跟那個管檔案的老東西說了多少句令人噁心的恭維話!」

  「好吧。」

  威廉攤了攤手,「辛苦你了。」

  他拿過佩恩的空酒杯,又給他倒了一杯酒,推了過去,

  「這杯酒就當是給你的補償了。」

  「我更希望你的補償是免除我一半的診療費。」

  佩恩端起酒杯嘟囔道。

  「想都別想。」

  佩恩輕哼一聲,沒太在意,他喝了一口酒,咂了咂嘴道:

  「哎,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你是怎麼確定那晚我們演一場戲,就能把【雨中人】騙出來的?而且,你之前不是說醫生不會沖在前面嗎?」

  「坦白來講,當時我並不確定演戲是否有用,所以我說過,那只是嘗試。」

  威廉坦然道,「至於第二個問題,是我權衡利弊後的決定。

  如果辦法管用,我只需要撒一把生石灰,如果辦法不管用,我也不需要挨上一頓屈辱的胖揍。」


  他朝著佩恩投去一道意味深長的眼神。

  佩恩愣了一下,旋即用力咬了咬牙,忿忿道:

  「你的意思是,那晚我很有可能白挨一頓打?」

  「嗯哼。」

  威廉笑著點頭,「但我之前提醒過你,讓你穿厚點來著。」

  ……

  傍晚,威廉結束了一天的診療工作。

  他換上一身乾淨的深色大衣,頭戴高頂禮帽,手持一把黑色鯨骨傘,走進了倫敦的雨夜中。

  他要去湯普森酒館一趟,找到那個可能了解十幾年前往事的人。

  隨著耳邊的聲音愈發嘈雜,空氣中也瀰漫起了淡淡的酒精氣息。

  威廉推開發霉的橡木門,走進了略顯昏暗的酒館。

  腳下的木板吱呀作響,工廠工人們正三兩個圍聚一團,一邊喝著廉價的淡啤酒或是杜松子酒,一邊大聲罵著他們的老闆或是妻子。

  「晚上好,勞倫斯醫生,今天過得怎麼樣?」

  不知是誰先發現了這個與他們衣著截然不同的先生,側過身來朝著威廉舉了舉他的酒杯。

  緊接著,幾乎整個酒館的人都朝著威廉看了過來。

  「好久不見,勞倫斯醫生!」

  「最近生意怎麼樣?」

  「我的腿有點疼,您能幫我看看是怎麼回事嗎?」

  人們你一言我一語,對威廉表現得十分親切,當然,科迪並不在其中。

  事實上,身為修士橋附近的社區醫生,在教區委員會的主導下,威廉曾多次為附近的工人家庭和貧民進行慈善義診。

  他知道這裡的人都沒什麼錢,更不願把錢花在一些可以忍受的小毛病上。

  所以威廉很少給他們開那些沒什麼用的藥物,反而經常對他們說些好聽的話,比如祝福他們和他們的家人身體健康。

  正因此,在這些工人心中,威廉·勞倫斯與其他醫生不同,他從不會在問診前,就把聽診器伸進工人的錢袋裡。

  櫃檯後的老湯普森也看到了威廉,待威廉與眾人一一抬起帽檐致意,走上前來時,老湯普森已經端上了一杯剛倒好的杜松子酒:

  「你很少會來這裡,勞倫斯先生。」

  老湯普森沙啞著嗓子,笑著說道,

  「今天是怎麼了?」

  威廉摘下禮帽,單臂撐在櫃檯上,端起酒杯,半開玩笑道:

  「如果我說,我是來勸大家少喝酒,以此保證他們身體健康的,你會把我趕出去嗎?」

  「這我說不好。」

  老湯普森挑了挑眉,視線掃過自己的顧客們,「也許他們真的願意聽你的話。」

  「湯普森先生。」

  威廉臉上笑意漸漸褪去,轉而升起嚴肅的神色,

  「我想跟你單獨聊一聊,關於十幾年被你帶走的那具屍體的事情。」

  湯普森聞言臉色一凝: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哦,那好吧。」

  威廉低頭搖晃著手中的酒杯,很是輕鬆地說道,

  「事實上,我本想幫你避免更多的麻煩,湯普森先生。

  也許你不知道,協會前幾天收容了【雨中人】,現在他們調查了檔案,好像懷疑起當年那位從沒現身過的未婚妻了。」

  湯普森盯著威廉看了好一陣,隨後緩緩轉身,朝著櫃檯後的小屋走去:

  「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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