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組建更始營與奇才田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數日之後,降卒考校、選募結果便呈至劉備案前。

  按劉備所設《校武令》,設三項考校內容。

  能策馬馳射、左右開弓者,入上選。

  能開兩石強弓硬弩,十矢中六以上者,入中選。

  能負重百斤,疾行五十里而不仆者,入下選。

  劉備麾下十幾名將校,經過連日嚴格篩選,募得勁勇千人。

  這千人皆是黃巾力士出身,個個剽悍敢戰,膂力過人。

  其中更有一批曾在張梁麾下與靜塞鐵騎硬撼的銳卒,被單獨編為一曲,號曰「敢死曲」。

  而這千人整體被編為「更始營」,取「滌盪舊污、更始新生」之意。

  凡入更始營者,月俸倍於尋常步卒,給絳紅戰袍兩領、重鎧一領、環首刀一柄、長矛一桿。另循部曲不同,各給強弓硬弩不等。

  每五日一操,十日一閱,軍法悉從漢制,不得再稱黃巾舊號,不得再行符水之事。

  降卒中有人識字者,則挑出數十人,專司教習漢律軍法。

  劉備這邊勁勇剛選募完成,開始操練,田豫便急切來報:「主公,盧中郎已揮師攻破廣宗,確認大賢良師張角未在城中!將檻車押送張梁前往洛陽。」

  劉備聞言內心一振,盧師順利攻破了廣宗!

  這歷史果然走向了不同岔路!

  他當即親率十餘騎,前往廣宗祝賀。

  他抵達之時,正逢檻車啟程。

  廣宗城外,赤旗獵獵,數千漢軍列陣如林,中間讓出一條甬道。

  那輛囚車便在這條甬道中緩緩而行,張梁被囚於車中,披枷帶鎖,髮髻散亂,昔日人公將軍的凜凜威風已蕩然無存,只剩一副失魂落魄的枯槁形骸。

  檻車每顛簸一下,鐵鐐便哐當作響,在沉寂的軍陣中格外刺耳。

  盧植率數十名將領立於城外道旁,目送檻車遠去。

  他身側是護烏桓中郎將宗員,身後則是越騎校尉、屯騎校尉等北軍將佐,個個甲冑鮮明,銳氣正盛。

  歷經數月苦戰,連破張角主力,攻克廣宗,擒獲人公將軍——這支王師已是屢戰屢勝,距離克捷只差最後一步!

  盧植負手望著檻車漸漸消失在官道盡頭,轉身對侍立一旁的劉備感嘆道:「可惜。本欲一鼓作氣,攻破廣宗,將張角一併囚送洛陽,終結這黃巾之亂。卻未曾想,張角未在城中,如今只得暫且先將張梁押送洛陽,以慰聖心。」

  劉備聞言,對盧植拱手道:「恩師已破賊巢,擒渠帥,張角雖暫走脫,然大勢已去,必不久矣。」

  說完,劉備最後看了一眼檻車消失方向。

  歷史上,被檻車押送走過這條路的人,是盧植。

  當時他久圍廣宗不克,宦官左豐索賄不成,回京誣告,天子大怒,下詔以檻車征盧植回洛陽。

  而如今,檻車中坐著的卻是張梁。

  囚車轔轔,鐵鐐鏘然,一切仿佛都顛倒了——恩師意氣風發,連戰克捷;而張梁窮途末路,將直面天子的雷霆之怒。

  這位人公將軍幾個月前揭竿而起,意氣風發之際,恐怕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僅僅數月,他便已淪為漢軍階下之囚,被囚於檻車之中,押赴洛陽。

  等待他的不會是黃天,而是漢家天子的怒火——謀反之罪,按《漢律》,腰斬棄市。

  盧植不知劉備所想,只見他面有惆悵之色,笑道:「玄德可是在心憂降卒之事?」

  劉備聞言,拱手深嘆一聲道:「恩師,備今日始知救人易,救命難也。」

  他之所以有此嘆,便是因為這幾天,他差點愁得少白頭。

  到如今,他是對後勤之重,更有體悟。

  此前,他麾下不過數百千人,依靠張世平及涿郡補給,可謂高枕無憂。

  但數一過萬,則截然不同矣。

  這六萬降卒,他至多能從中選募精銳數千,更始營能擴充至三千人已是極限。

  餘下五萬餘口,人吃馬嚼,每日耗糧便是天文數字。

  漢軍戍卒月食一石五斗,這些降卒自然不能比照精銳邊軍,可即便以十當一,那六萬降卒每月消耗亦在九千石以上,一年消耗糧草十萬石以上。


  而冀州去歲大疫、今歲大亂,州郡饑饉,哪裡拿得出十萬石糧食?

  況且就算有十萬石糧食,又怎會拿出來養一群黃巾賊寇?

  盧植聞言撫須大笑,他這弟子有仁厚之心,更胸懷大志,腹有良謀,實乃英傑之資。

  今遇小挫,亦是一件好事。

  恰可讓他親察處實務之艱難,知治民事之不易。

  經此番磋磨砥礪,方能去盡粗璞,成為一方棟樑之材。

  不過,他作為劉備恩師,亦只是想對劉備稍加打磨。過猶不及,他可不想自己這得意弟子,當真喪氣,失其仁德之志。

  於是他便滿眼讚賞地望著劉備,說道:「玄德既懷大志,又存仁義之心,欲令數萬之眾,備生生之資,懷安定之具,為師豈能不助你一臂之力?」

  「廣宗城中儲有糧草六萬餘石,本是張角積年所聚,以為巢穴之資。今我破城,此糧盡歸王師所有。」

  「我便撥出兩萬石,充作降卒安置之費。有這兩萬石糧在手,你便有餘裕從容措置,不必為一時口糧所困。」

  劉備聞言,心中頓生暖意,壓在心頭的那巨大壓力,都仿佛減輕了許多。

  兩萬石糧草,足夠六萬降卒續命兩月有餘。

  這便是恩師照拂啊,否則他力主留下降卒,恐怕不但無功,反而有罪。

  這若換個主將,莫說是撥付糧草,不剋扣便已是萬幸。

  他連忙拱手,就要拜謝。

  盧植卻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繼續道:「不過存糧終究有限。坐吃山空,也只夠五萬降卒支應數月。若不能自生自養,待糧盡之日,仍是死局。玄德可有長久之策?」

  劉備略一沉吟,坦然道:「備有個不成熟之想,然僅靠備一人,恐難以成事。」

  盧植亦知想要劉備一區區佐軍司馬周全安置六萬降卒,絕非可能。

  他一揮手,道:「且隨我入城,細細道來。」

  返回縣寺之後,盧植令人略作灑掃,便與劉備相對而坐。

  劉備整了整衣冠,正襟危坐,詳述自己近日所思:「恩師,備近日清點降卒之餘,也曾巡視廣宗城外鄉野。所見田園荒蕪,阡陌無痕,村落盡成焦土,百姓或死於戰亂,或逃入山林,十室九空。」

  「巨鹿本是冀州糧倉,漳水縱貫其間,土質肥沃,灌溉便利。如今卻是一片荒涼,遍地皆是無人耕種之荒田。」

  「故,備以為,此番之重,在於授田。若能收攏這些無主荒田,授予降卒及流民,使之屯墾自養,既可解眼下糧秣之困,又可安民心、固地方。」

  「此亦《周禮》『以土均之法辨五物九等,制天下之地征』之意——地不可久荒,民不可久飢。若得施行,待秋收之後,糧草無憂,這些降卒便不再是朝廷的負擔,而是巨鹿民戶。」

  「恩師以為如何?」

  地不可久荒,民不可久飢。

  劉備所想,實乃古今常理

  但凡是個正常朝廷,當此之時——巨鹿有大量豪強被摧殘,州郡有大量田地被荒蕪,都應該招徠流民,授田墾荒。

  這不過是尋常循吏施政之方。

  盧植聞言,卻是沉默良久,最終一嘆,道:「玄德,此事恐難施行。還需再議。」

  劉備一怔,拱手道:「敢問恩師,難在何處?巨鹿乃黃巾巢穴,豪強受禍最烈。張角起於此地,攻城略縣,殺戮官吏,巨鹿郡內豪強塢堡多被攻破,十不存一。」

  「那些昔日田連阡陌的大姓,或被族滅,或逃亡他鄉,其田地早已成了無主荒田。若說豪強阻撓——如今連阻撓的人都不在了,這些田不正是現成的授田之地嗎?」

  盧植緩緩搖頭:「玄德,你將此事看得太過易也。豪強雖遭摧殘,卻絕非連根拔起。」

  「那些大族哪一家不是動輒數百上千,黃巾一亂便能盡數屠滅?必有倖存者逃入深山,或投奔他郡親族。」

  「待王師平定蛾賊,這些人便會回到故土,手持地契,索還田宅。你如何能將他們的田地擅自授與流民降卒

  而且作為當世大儒,他卻不以清議而聞名,便是因為其注重實務,曾歷任九江太守、廬江太守,最是了解豪強貪殘酷烈。

  「退一步說,即便有些豪強確已族滅,田產成了無主之地——你以為這些田地便能順利分給流民?」


  「每逢大災大亂,必是豪強兼併之時。那些倖存的大族,早已虎視眈眈,等著將這些無主之田收入囊中。

  「你一介佐軍司馬,若貿然將這些肥田分與降卒,便是動了他們的盤中餐。屆時豪強群起而攻,莫說你一個小小的佐軍司馬,便是為師這個北中郎將,也未必能替你擋得住。」

  說到這裡,盧植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說道:「處置降卒,自古皆難。玄德還需慎思之。」

  盧植所言,其實總結起來不難,那就是白花花的銀子,就這麼分給了窮人?不是造孽嗎!

  他劉備若是以區區佐軍司馬之職,便行此事,那可謂是斷人財路,猶如殺父弒母!

  授田、均田,並非不可,畢竟史書上比比皆是,上至一朝國策,下至能臣幹吏,皆曾成功施行。

  但是由他一區區佐軍司馬行此事,斷無可能。

  劉備亦深嘆了口氣,或許自己的確是低估了當今豪強的盤根錯節。

  他只看到了史書上的成功案例,但要親身躬自施行,還是難上加難。

  他只能拜別恩師,再細思對策。

  他剛走出縣寺,一道身影便急趨而至。竟是盧紹正好返回,他風塵滿面,眼中卻滿是興奮之色。

  然後一把抓住劉備的手臂,慨然道:「玄德,我才外出幾日,去為你徵辟賢士,你便立下這般潑天之功!親擄張梁,漳水大破黃巾,功冠諸軍之首!我在途中聞訊,又驚又喜,恨不得插翅飛回來,與君共飲慶功酒!」

  劉備這才回過神來,面露笑意,拱手道:「子承兄一路辛苦。不過是仗恩師威名,僥倖得手罷了。」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盧紹肩頭,落在他身後那人身上,「子承兄此行……可曾順利?」

  盧紹會意,側身讓開一步,露出身後那名文士。

  此人身著皂色深衣,頭戴進賢冠,身長七尺八寸,有風儀氣度,天質自然,可謂是龍章鳳姿。

  「幸不辱命。」盧紹笑道,「這位便是巨鹿名士田豐,田元皓。我奔波數百里,總算將先生請來了。」

  劉備心中喜不自勝。

  田豐——字元皓,巨鹿名士!其天姿朅傑,權略多奇,博覽多識,名重州黨。

  歷史上他先仕韓馥,後歸袁紹,是冀州數一數二的智謀之士。

  官渡之戰前夕,他力勸袁紹勿與曹操決戰,袁紹不聽,將其下獄。及袁紹大敗,軍中將士皆撫膺嘆曰:「向令田豐在此,不至於是也。」

  如今這位名士,順利被他劉備恩師盧植徵辟,佐王師征戰破賊。

  他不敢怠慢,連忙上前兩步,雙手交疊於額前,深深一揖及地:「田元皓先生,大名如雷貫耳。備仰慕先生已久,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田豐亦拱手還禮,聲音沉穩,不卑不亢:「久聞劉玄德威震幽州,折節待士,用兵如神。今日一見,果然英雄氣度,名不虛傳。豐一介草野,蒙君舉薦,受中郎將辟召至此,敢不效犬馬之勞。」

  劉備直起身來,執田豐之手,贊道:「備不過一介白身,僥倖立了些微末之功,安敢以英雄自居?倒是先生——天姿朅傑,權略多奇,名重州黨,才是真正的國士無雙。」

  「備胸中雖有萬千大志,奈何才疏學淺,常恐力有不逮。今得先生相助,如魚得水,如虎添翼。」

  其執禮甚恭,讓田豐頗為滿意。

  其實田豐早曾聞劉備之名,頗為讚賞。兩人可謂是志向甚合,皆以匡濟時難而為己任。

  而當聞盧紹親往徵辟,田豐遂以王室多難,志存匡救,乃應命。

  以『以王室多難,志存匡救』這番說辭,絕非虛言。

  歷史上田豐受袁紹徵辟,便是因為此故。

  可以說,當今天下,頂級謀士之中,除了尚在年幼的諸葛亮,便屬田豐與劉備志向最為相合——皆志存高遠,欲匡扶漢室。

  而田豐見劉備如此卑辭厚禮,亦存相助之心,乃道:「劉君既以赤誠相待,豐便直言不諱。方才遠遠望見劉君從縣寺中步出,面色深沉,似有難決之事。不知劉君心中所慮何事?豐既受辟召,便是同佐王師,願為君分憂。」

  劉備微微一怔,沒想到田豐的目光如此敏銳。

  要知道他喜怒不形於色,剛才並未眉頭緊蹙,僅在心中思索降卒安置之法。


  田豐竟亦能一眼洞穿,著實可謂英才。

  但他也是正想見識這頂級軍師之奇才。

  乃果斷向其請教,坦言道:「先生洞若觀火。備確有一事,思之不解,寢食難安。」

  隨即便將方才與盧植所議的降卒處置、授田墾荒之事盡皆詳述而出。

  田豐聽罷,剛毅有度,手臂一抬,道:「此事易耳!」

  「劉君所言,地不可久荒,民不可久飢。實乃古今常理!授田之法,乃是救時濟難之良策!」

  「其難只在授田爾。豐以為,田不輕授即可!」

  劉備聞言,大喜過望。

  他與恩師反覆商議、束手無策的難題,在田豐口中竟是「此事易耳」!這般奇才,果然不愧是權略多奇,智冠河北的頂級軍師。

  他連忙拱手,急切問道:「敢問先生,何謂『田不輕授即可』?」

  「備方才與恩師所議,癥結正在於豪強視荒田為囊中之物,若貿然奪之,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必群起而阻。先生何以解此困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