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娶妻當娶郭聖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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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備率軍雷厲風行,離了薊縣,旌旗南指,第一站便是涿郡。

  此乃劉備鄉梓,亦是義軍發軔之地。

  涿郡吏民聞劉玄德凱旋,夾道迎候者絡繹不絕,父老簞食壺漿,爭睹這支「部伍肅然、器械堅整」的仁義之師。

  這裡黃巾平定,郡境晏然,大軍所過之處,皆有糧秣供應,鄉亭補給,故而行軍極快。

  而出了涿郡,便是黃巾軍最為猖獗的冀州大地,大軍前鋒剛離開幽燕之地,便感覺眼前地勢豁然開朗——太行山東麓一望無際的平原上,土地肥沃,桑梓成林,村落星布。

  這裡便是冀州境界,此地土地平曠,氣候溫潤,漳水、滹沱、清河、滱水等大小河流縱橫交錯。

  自戰國時西門豹治鄴、引漳水灌田,到漢代循吏大興水利,冀州的農業生產便一直冠絕河北。

  這裡的粟麥畝產遠高於邊郡,桑麻之利更是遍及閭里,故《鹽鐵論》有雲「燕趙之郊,田疇甚治,谷稼殷積」。

  其全盛之時,下轄九郡國、百餘縣,人口逾六百萬,是漢室人口最稠密、物產最豐饒的大州之一。

  每年從冀州徵發的租賦,不僅要上供朝廷,還要調撥給幽州充作邊郡軍費。

  也正是因為其富庶如此,太平道在冀州傳教最早、根基最深,也最為猖獗。

  巨鹿郡的癭陶、下曲陽、廣宗等地,更是張角的腹心巢穴。

  黃巾驟起之時,冀州首當其衝——安平王劉續被執,甘陵王劉忠被擄,郡縣城池或破或降,官吏或死或逃。

  張角兄弟乃以巨鹿為中心,擁眾數十萬,號令八州徒眾,儼然以冀州為「黃天」之都。

  如今,盧植正率北軍五校及三河騎士屯於鄴城,與張角日征夜戰,累月不決。

  劉備大軍此次南下,面臨的第一個問題,便是怎麼從冀州最北方州境,繞過戰亂不休、黃巾猖獗的冀州腹部,抵達冀州南部,與魏郡一帶的盧植所部匯合。

  自古行軍打仗,行軍本就排在打仗之前。

  將數千之眾,跋涉千里,完師而達,其難遠甚於奮死一戰。

  為此大軍渡過盧水,進抵蠡吾之後,劉備便於趙氏塢堡旁召集關羽、張飛、田豫、牽招、程普、閻柔等心腹將佐,圍繞著一張趙氏所贈冀州輿圖,商量了一番南下路線。

  此次軍議,張世平、蘇雙以及趙氏族長趙勒亦被邀請,建言獻策。

  尤其張世平乃是豪商,週遊於燕趙之間,對地勢地形,最是了解。

  於是劉備特意向其請教。

  張世平亦是知無不言,對著輿圖一指上面的河道,說道:「往來燕趙之間,有兩條主路。」

  「其一是河間、安平道,自涿郡南下之後,經易水進入河間,然後折而西南,渡漳水而抵達鄴城。此乃黃巾亂起之前,商路要道。」

  「其便利之處在於,沿途皆有水路,可水陸並進,合兵家行軍之要。」

  劉備微微頷首,傍水行師,以通漕運,這是自古以來行軍的最佳之選。

  凡名臣良將,每興師動眾,必先治溝渠、通糧道,以濟千里之師。

  但關羽撫髯沉吟片刻,便搖頭說道:「水路雖便,但卻不適於我等。」

  「軍中革車數百乘,駿馬上千匹,卻無舟船。今若臨時募集,非旬月不能成。且燕趙之士,便車馬,不善舟師,行軍途中,一旦為賊所乘,悔之晚矣。」

  眾人聞言,皆微微頷首。這水陸並進,極易暈船,誰也不想乘坐漕船而進。

  程普在州署多年,曾督運過糧秣輜重,對此深有感觸,贊同道:「雲長所言極是。造船非旬日之功,縱然造得數艘,亦不足載革車牛馬。若以車輛傍水陸行,則河道曲折迂迴,反不如直取官道便捷。」

  張世平聽罷,也知道行軍打仗,與他行商運貨不同,這條商路要道,恐怕並不適合這支燕趙精兵行軍。

  於是他在輿圖上向西一指:「若不走河間水路,則走太行山山麓官道,經毋極而入常山國境,出真定後再南經趙國邯鄲,渡漳水便可直抵魏郡鄴城。」

  「昔光武皇帝受更始之命,單車徇河北,自薊城而南,渡滹沱,破邯鄲,收銅馬數十萬眾,終成中興大業。所循者,正是此路。」

  劉備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沿途標註著一個個熟悉的郡國縣邑,毋極、中山、常山、真定、邯鄲、魏郡。


  如果他記得沒錯的話,後世那條貫穿南北的鐵路大動脈,走的也是這條路線,幾乎分毫不差。

  看來,古今之勢,大抵如斯也。

  山川形勢,便決定了行軍之路。

  他正想著,趙氏宗主趙勒主動開口,說道:「私以為,玄德宜選此路,張、蘇二位乃是中山豪商,可為嚮導。關鍵是亦可沿途拜訪毋極甄氏。」

  「毋極甄氏?」張飛環眼一瞪,頗感興趣,問道:「那是何大族?」

  趙勒手撫花白須髯,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毋極甄氏乃中山第一著姓,其先世甄邯公,仕至太保,封承陽侯。」

  「自此累世二千石,貲產鉅億。黃巾亂起,中山郡縣殘破,官吏或死或逃,唯甄氏以僮客萬人,據塢堡自守,保全一方。」

  僮客萬人!

  眾人皆是一驚,雖然當世豪強田連阡陌,徒附千餘者不可勝數。

  但是能貲產鉅億、僮客萬人者,著實是世所罕見。

  劉備正想著,趙勒便目光古怪的看向劉備,說道:「光武皇帝徇河北,單車而來,無尺寸之兵。途經真定時,真定王劉楊擁兵十萬,與之聯姻,光武因而得兵,方有其後定河北中興之基。」

  「今玄德雖威震幽州,然入冀州以來,終究是客軍。冀州豪傑,皆在觀望。玄德何不效仿光武,聯姻中山郡望,而得河北之助啊?」

  張飛因敬趙子都公,而相救趙氏,故而與趙勒最為相熟。

  他見趙勒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便環眼一瞪,大嗓門問道:「哎,我說老頭兒,俺怎麼聽著有些古怪。」

  「就算大哥要效仿光武,聯姻甄氏,那也是甄氏該考慮的事情。」

  「你一個蠡吾趙姓老頭兒,在這裡又蹦又跳,得意個什麼勁?」

  說著他已經湊近一步,貼著趙勒打趣道:「莫非你也有個郭聖通那般的外甥女?還是你有個私生女,藏在甄氏?」

  「看你剛才那般模樣,簡直比自家嫁女還歡喜。」

  張飛向來豪邁灑脫,他這調侃之言一出,頓時滿堂鬨笑。

  但今趙氏相邀,助軍屯駐,以盡地主之誼,劉備深懷感激。

  不得不對張飛呵斥道:「三弟,趙公德高望重,怎可無禮?」

  說罷,他又對趙勒拱手,說道:「趙公之言,備感懷於內。但備與甄氏素來未有交情,貿然上門聯姻之事,著實不妥。」

  趙勒卻撫須大笑,非但不惱,反而面色更加得意,對劉備、張飛說道:「翼德這回倒是猜中了!」

  「老夫確有一個胞妹,早年嫁入毋極甄氏,便是如今甄氏家主甄豫的從母。」

  「甄豫兄弟幾個,見了老夫,也得恭恭敬敬喚一聲舅父。」

  張飛頓時瞪大了環眼,嘴巴張大的能塞進一個拳頭:「老……老頭兒,你還真有個外甥女?」

  趙勒捋著花白鬍鬚,笑意更濃:「老夫與甄氏,本就是姻親。我蠡吾趙氏雖比不得甄氏那般貲產鉅億,卻也是中山著姓,自趙子都公以來,世代簪纓,與甄氏門當戶對。」

  「中山諸姓,趙、甄、王、李,世為婚姻,盤根錯節。老夫的從妹嫁入甄氏,老夫的從子又娶了甄氏女——論起來,甄家那幾個小兒郎,一半都得叫老夫舅父。」

  隨後他才頓了頓,稍斂笑意,看向劉備,鄭重說道:「所以老夫方才並非妄言。玄德,胸懷壯志,而腹有良策。自興義兵以來,攻克戰取,用兵如神,旬月間以白身而威震幽州,此誠英雄之姿也。」

  「更兼弘雅忠義,寬厚仁德,能得豪傑效死。他日必乘風化龍,翱翔九天。」

  「然古之成大事者,非惟英雄之志,亦必有賢佐良助。」

  「昔日高皇帝若無呂氏之資,豈能起於豐沛?光武皇帝若非娶郭后、收真定之眾,何以中興漢室?」

  「玄德既志在天下,正當廣結豪傑、厚植根基。老夫既為趙氏之主,又為甄氏之舅,今日得遇英雄,豈能袖手旁觀,錯過這段天作之合?」

  說到這裡,他直身而起,目光灼灼:「晉之好,自古美談;劉甄聯姻,正其時也。老夫願為冰人,居中牽線,促成這段姻緣。玄德若是有意,老夫這便修書一封,遣快馬送往毋極,為玄德公先容!」

  張飛聽到這裡,總算明白過來,一拍大腿:「好哇!原來你這老頭兒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是在給你外甥女說親!」


  堂內眾人,無不面露振奮之色。

  若主公能與中山大族甄氏聯姻,必將對大業大有裨益!

  劉備亦為之動容,但他沉吟片刻,說道:「黃巾未破,何以為家?今天下板蕩,備實無心兒女情長。」

  「趙公厚愛,備銘感五內。但與甄氏聯姻之事,著實有些倉促,還是容後再議。當務之急,是前往魏郡,與盧師匯聚,以紓國難。」

  「若待他日掃平黃巾、海內清晏,備亦僥倖有所成就,屆時登門與甄氏論教,豈不更善?」

  趙勒人已老成,早已不復少年急躁衝動,聞言當即撫須笑道:「好,好,好!玄德所言,甚是在理。國難未平,何以為家。」

  「此等志節,老夫由衷欽佩。聯姻之事,是老夫衝動了。」

  「但玄德此去鄴城,毋極是必經之路。且平定黃巾,需幽州豪傑助力,前去拜訪一番總是好的。」

  「老夫這邊手書一封,煩請玄德路過毋極之時,交給甄豫。」

  很快他取來筆墨,當場揮毫修書,將帛書遞予劉備。

  劉備接過之後,不禁搖頭失笑,這是什麼過五關斬六將的劇情啊。

  一路南下,還要帶家書一封。

  但或許此番西路南下,還真是頗類似於這劇情。

  畢竟過了毋極,便是常山。

  若是順利的話,還能拜訪一番趙雲!

  於是劉備果斷做下決斷,說道:「那便走太行山麓官道,以雲長所部鐵騎為先鋒,大軍兼道倍進!」

  「諾!」諸將立即領命,回去整頓部伍。

  次日一早,大軍便果斷開拔,疾速越過安熹縣境。

  路過此地時,劉備勒馬駐足,望著遠處那座低矮的夯土城垣,忽然心生感慨。

  這只是一個尋常的冀州小縣,城郭不過數里,雉堞低平,幾面殘破的赤旗在城頭無力地飄著。

  黃巾亂後,田野荒蕪,村落殘破,道旁偶見幾個面黃肌瘦的鄉民,遠遠望見大軍過境便慌忙躲入草叢。

  前身在歷史上,便是因軍功被授予安熹縣尉——秩不過四百石,職不過掌一縣之兵。

  那是他年輕時仕途的頂點,也是他年少意氣的終點。

  在那之後,便是督郵索賄、掛印棄官、顛沛流離、寄人籬下,蹉跎半生而功業難就。

  而此刻,他麾下兩千精銳步騎浩浩蕩蕩越過安熹界碑,旌旗甲冑,光照天地。

  那座曾經困住前身一生的矮小城垣,在馬蹄聲中漸漸後退,仿佛一個被拋在身後的舊夢,越縮越小,終至不見。

  劉備忽然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仿佛曆史的長河在此處激流轉向,化作奔騰萬里的怒濤。

  自此之後,他的功勳、聲名、實力、軌跡,一切的一切,都與前身截然不同了。

  不過沒等他感慨多久,大軍就迅速跨過漢昌縣,抵達毋極。

  此時大軍已經臨近常山郡界,跨過衛水,就能直抵真定。

  而此時,亦是黃巾最猖獗之際,前有幽州黃巾殺刺史於廣陽,後有汝南黃巾敗太守趙謙於邵陵。

  甚至連負責討賊的漢室右中郎將朱儁,亦在豫州為黃巾波才所敗。

  這敗績傳來,天下板蕩,人心惶惶,沒有人知道這場席捲半壁江山的大亂,究竟會走向何方。

  難道果如讖言所說,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故而劉備抵達毋極,登門拜訪時,甄氏簡直合族倒履相迎,極其重視這位在幽州大破黃巾的名將。

  不僅男子欲與劉備坐論形勢,便是女子亦紛紛欲一睹這位威震幽州、安定地方的名將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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