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首戰破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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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備率軍出莊園向北而行約一個時辰,便與自郡城開出的劉郃、鄒靖所部匯合。

  劉郃終究不敢親臨戰陣,只派了郡丞代表自己,並撥了兩百餘名更卒、縣卒充作儀仗,連帶數十輛滿載旌旗、鼓鑼、灶具的空車,交由鄒靖一併統帶。

  鄒靖本部五百州郡兵,則甲械鮮明,隊列嚴整,乃是實打實的戰兵。

  三方在涿縣城北二十里外,一處背靠緩坡、前臨桃水支流、視野開闊之地扎住了陣腳。

  州郡兵遙壯聲勢的布置頗有章法。鄒靖將本部五百精銳與劉備八百絳衣主力,列於坡地中央偏前,依地勢略呈弧形展開,矛戟向前,弓弩居次,騎兵兩翼游弋。

  而將那兩百餘郡縣更卒、輔兵,連同數十輛滿載旌旗鼓鑼的輜車,分作數股,相隔數里,於左右兩側高地稀疏列陣。

  更卒們奉命將車上所有旗幟盡數豎起,又令輔兵分散於陣後多設灶坑,廣布煙塵。

  從遠處觀之,但見漢家赤旗、玄旗、各色牙旗、認旗獵獵招展,綿延散布於數里坡地之上,炊煙裊裊,鼓角時鳴,望去無邊無際,根本難以判斷虛實。

  尤其那數百面旗幟在午後風中狂舞,加之刻意拉開的間距,在視覺上竟似有千軍萬馬、連營十數里之概。

  此正是以虛張聲勢,震懾未戰之敵。

  黃巾軍乍起,多為民變烏合,何曾見過正規軍陣仗?但見這旌旗蔽野、占地廣闊的「漢軍大陣」,未戰先已氣奪三分。

  列陣既畢,時已過午。

  劉備傳令,全軍抓緊這最後時機休整,進食乾糧,飲馬餵料,檢查弓弦刀矛。

  將士們沉默地咀嚼著隨身攜帶的粟米、肉脯,就著皮囊中的清水下咽。

  戰馬也被卸下鞍韉,由輔兵牽至河邊飲水,刷洗口鼻。

  氣氛肅殺而凝滯,只有戰馬偶爾的噴鼻與旗幟撲卷之聲。

  許多新卒面色發白,緊握著手中的兵器,目光不時瞟向東北方空寂的官道。

  關羽立馬陣前,丹鳳眼微闔,似在養神。

  張飛則躁動不安,不時以靴跟磕打馬腹,丈八矟的矟尖無意識地點著地面。

  劉備下馬,於親衛展開的胡床上暫坐,目光沉靜地望向東北。簡雍持羽扇立於側,田豫、牽招等皆按刀侍立。

  未時三刻,日頭略略西偏。

  東北方向官道上,煙塵驟起!

  先是數騎,繼而十數騎,正是派出的游騎斥候疾馳而回。

  當先一騎正是李整,他滿面塵土,額角見汗,馳至劉備馬前十餘步便滾鞍下馬,拱手急報:

  「主公!黃巾賊至!距此已不足十里!」

  他深吸一口氣,接著清晰匯報導:「賊軍沿桃水西岸而來,漫山遍野,聲勢極大。粗略估算,其眾當在六千以上!」

  劉備面色冷峻,沉默未言,他喜怒不形於色,有種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氣度。

  李整見狀也心中稍定,接著說道:「賊眾雖多,其戰力恐比我等先前預估猶有不及!蓋因其隊伍之中,多摻雜老弱婦孺,甚有驅牛牽羊、負釜提筐者,形同遷徙,而非戰陣!」

  「其行進之間,喧譁鼎沸,全無部伍行列,前隊後隊擁塞於道,綿延數里不絕!」

  「六千?還有婦人孺子?」一旁張飛聽得,豹眼瞪圓,詫異道,「這……這算哪門子打仗?拖家帶口,是逃難還是廝殺?」

  牽招在側,聞言耐心說道:「翼德有所不知,亂民初起,裹挾流亡,本多如此。」

  「昔年光武皇帝初起兵時,舂陵子弟兵微將寡,器械不全,乃至有以耕牛為騎、婦孺相隨者。」

  「昆陽大戰前,漢軍新敗,士卒惶恐,光武皇帝亦曾單騎走馬,收攏散卒,其姊伯姬、劉元等皆在軍中,險陷於敵。此正亂世驟起、倉促成軍之常態。」

  張飛聽罷,哈哈大笑,虬髯戟張:「原來如此!那豈不是說,這伙賊人看著唬人,實是一攤爛泥?正可讓俺老張率鐵騎一路趟過去,尋其薄弱之處,殺他個七進七出!」

  劉備端坐胡床,聞張飛之言,微微頷首,眼中露出些許讚許:「翼德如今亦知審敵虛實矣。旬日來苦讀兵書,潛心思索,正是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你能見敵之弱處,以精騎蹈之,已得用兵一要。」

  但他話鋒隨即一轉:「然,《孫子》有云:『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


  「太平道以妖言惑眾,其起事徒眾,多有宗教狂熱,篤信『黃天當立』,身佩符咒,自以為有神靈庇佑,不畏死傷。」

  「此等賊眾,不可以常理度之。縱使我軍從老弱雜亂處突入,其骨幹死硬之徒,必不肯動搖,反而會拼死阻截,甚至驅趕老弱填塞缺口,以滯我兵鋒。」

  「若我軍銳氣稍挫,陷入混戰,彼眾我寡,勝負難料。」

  他目光掃過眾將,沉聲道:「故,此戰關鍵,在於先以堂堂之陣,正正之旗,擊潰其骨幹精銳!摧折其鋒銳,奪其膽氣!而後再以奇兵趁亂蹈隙,橫掃其虛弱之處!」

  「彼時,其骨幹已喪,號令不行,老弱驚竄,反衝本陣,則全軍必土崩瓦解,如鳥獸散矣!」

  張飛撓了撓頭,急問:「主公說的是!那……何處才是這伙賊人的『骨幹』、『敢戰之輩』?」

  不等劉備回答,一旁始終沉默的關羽,丹鳳眼微微睜開,寒光一閃,沉聲道:「必是賊軍前隊,或中軍簇擁旗號之處。彼輩既為渠帥骨幹,必恃勇在前,或護主於中,以為全軍膽魄。其衣甲、兵器,亦當較餘眾稍齊。」

  劉備讚許地看了一眼關羽,頷首道:「雲長所言極是。此等亂軍,實與豪強私兵部曲相類,乃以少數悍勇敢戰者為『選鋒』、『腹心』,余者多為搖旗吶喊、虛張聲勢之徒。」

  漢末諸軍,初起時多有此態。故此時兩軍相交,武將之勇,選鋒之銳,往往可一槌定音,決定戰局。

  待日後天下崩亂日久,各方整訓大軍,轉為堂堂之陣、軍團對決,個人武勇之效,方稍減耳。

  「如此,」劉備目光落在關羽身上,「正面摧鋒折銳,擊垮賊軍膽魄之任,便交予雲長了!待其前陣抵近,氣勢稍滯,你便率全部騎兵,直突其前隊核心,務必一舉碾碎,潰其鋒銳!」

  「羽,領命!」關羽抱拳,丹鳳眼中戰意濃濃。

  就在劉備定計不久,東北方向的煙塵越來越大。

  終於,一片土黃色的浪潮,伴隨著震天的喧囂、哭喊、呵罵與雜亂的腳步聲,湧出了地平線,沿著桃水之畔,向著漢軍列陣的這片原野,滾滾而來!

  涿郡黃巾渠帥程遠志此刻正志得意滿,意氣風發。

  自二月末在良鄉祭旗起事,短短數日,連破良鄉、陽鄉兩縣,所到之處,縣寺焚毀,長吏或逃或死,從者如流,聚眾已逾六千。

  他胯下騎著一匹繳獲自方城縣尉的雜色戰馬,身披一件不知從哪個鄉嗇夫家中搜出的陳舊皮甲,頭上黃巾扎得格外醒目,望著身後漫山遍野、人頭攢動的徒眾,只覺一股豪情直衝頂門。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他反覆咀嚼著大賢良師傳下的讖言,只覺得字字珠璣,天命在己。

  沿途所見,漢室官府腐朽如朽木,觸之即潰;百姓黔首苦漢久矣,聞黃巾而至,多有簞食壺漿以迎者。

  這天下,合該換一換顏色了!

  前哨早已來報,言涿郡官軍於城北二十里列陣相拒。

  程遠志聞報,只是嗤笑一聲。在他看來,這不過是涿郡太守最後的掙扎,與之前兩縣並無不同。

  漢室腐朽,官吏貪黷,軍無戰心,豈有敢戰之兵?多半又是虛張聲勢,待黃巾大軍一到,必是望風潰散,作鳥獸逃。

  他根本不信在這「蒼天已死」的讖言應驗之時,還有誰會為那搖搖欲墜的漢室效死力。

  「兒郎們!」程遠志揮刀前指,聲音激動亢奮,「連破兩縣,爾等可曾見過一支敢戰的漢軍?可曾遇過一個不惜命的官吏?沒有!一個都沒有!漢室氣數已盡,赤旗倒地,正是我黃巾兒郎替天行道、共享太平之時!」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大吼一聲:「衝過去!碾碎他們!打進涿郡,今夜就在郡守府中擺宴!城中的金帛、粟米、婦人,任爾等取用!」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殺狗官,破涿郡!」

  狂熱的呼喊聲響徹原野。

  儘管黃巾徒眾已沿桃水跋涉四十餘里,氣喘吁吁,老弱更是步履蹣跚。

  但在程遠志的許諾與「黃天」信仰的激勵下,六千餘黃巾軍還是發出震天吼叫,毫無陣型行的,揮舞著耒耜、木棍、柴刀、乃至削尖的竹竿,亂鬨鬨地向著數里外那旌旗林立的漢軍陣地漫涌而去!

  人潮洶湧,黃巾攢動,喧囂鼎沸,大地為之顫動。


  站在漢軍陣前高處望去,但見一片土黃色的人潮,毫無章法的洶湧而來,聲勢也頗為驚人。許多漢軍新卒臉色發白,握著兵器的手心滲出冷汗。

  但軍陣之前,劉備立馬於「劉」字大旗下,遠遠望見黃巾軍竟不稍作休整,便如此雜亂無章地全軍湧來,心中一喜,非但無懼,反而膽氣奮甚。

  「賊軍驕狂,自取敗亡!」他沉聲喝道:「傳令全軍,依計行事!擂鼓,進軍!」

  「咚!咚!咚!咚!咚——!!」

  比之前更為急促、更為激昂的戰鼓聲,自漢軍本陣轟然炸響!

  鼓聲如雷,瞬間壓過了遠處黃巾軍的喧囂。

  左後方約三里處的一處土坡上,鄒靖頂盔貫甲,手按劍柄,正凝神觀望戰場。

  他見劉備面對十倍之敵,竟不據陣固守,反而果斷下令全軍迎擊,這份膽魄與決斷,令他心中亦是一震。

  「好膽色!好決斷!」鄒靖忍不住低聲讚嘆,「不待敵至陣前以耗其銳氣,反主動進軍,以我之整,擊彼之亂。這劉玄德,用兵竟如此果決悍勇,頗有古之名將之風!真乃初生乳虎,已有食牛之氣;新展鷹隼,便具凌雲之志!」

  戰場中央,關羽得令,丹鳳眼中精光一閃,他猛地一夾馬腹,那匹雄健的黃驃馬長嘶人立,隨即放開四蹄,飆射而出!

  「騎兵!隨某破敵!」

  「萬勝!」

  兩百精騎齊聲應和,聲震原野。

  馬蹄聲起初還略顯雜亂,但很快便匯成一片滾雷般的轟鳴。

  兵法有雲「步宜整而騎宜散」,兩百騎完全展開,馬蹄翻飛,煙塵大起,加之奔馳中騎士呼喝、戰馬嘶鳴,聲勢竟絲毫不亞於對面數千步兵的喧譁,甚至猶有過之!

  從黃巾軍方向望去,但見漢軍陣中突湧出大股煙塵,無數騎影晃動,蹄聲如雷,鋪天蓋地而來,仿佛有千軍萬馬,氣勢駭人!

  正面撞來的黃巾前隊,多為程遠志麾下較為悍勇的「力士」、「老卒」,約數百人。

  他們雖被狂熱的宗教情緒支配,又貪圖破城後的劫掠,但畢竟是血肉之軀,眼見漢軍鐵騎如此威勢,不少人腳步為之一滯,眼中露出驚懼。

  「勿懼!大賢良師賜福,神符護體,刀槍不入!」有小帥在人群中嘶喊,揮舞符咒。

  「殺漢狗,立黃天!」更多被蠱惑的亡命之徒紅著眼睛,吼叫著,硬著頭皮加速前沖。

  雙方距離急速拉近,三百步,兩百步,一百步……五十步!

  就在最前排黃巾力士已能看清漢軍騎士冰冷麵甲與閃亮矛尖,以為將要迎頭相撞、血肉橫飛之際,嚇得閉上了眼睛時,一騎當先的關羽猛然一舉長矛,發出一聲短促的呼哨。

  正在狂奔的漢軍騎兵聞令,動作整齊劃一,紛紛側身,摘弓搭箭!

  「嗤嗤嗤嗤——!」

  刺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第一波箭雨,在雙方距離僅五十步時,從奔馳的漢軍騎兵陣中潑灑而出!

  如此近的距離,箭矢勁急無比,帶著破空呼嘯之聲,瞬間沒入黃巾前隊人群!

  「啊!」

  「我的眼睛!」

  「救我……」

  慘叫聲頓時取代了狂熱的呼喊。

  沖在最前的黃巾力士,猝不及防,瞬間倒下十餘人。

  有人被箭矢貫入面門,仰天倒地;有人胸腹中箭,撲倒在地翻滾哀嚎;更有人被射中大腿,踉蹌撲倒,又被後面收勢不及的同袍踩踏,慘叫連連。

  五十步,正是騎弓發揮最大威力的距離,漢軍騎兵精於騎射的優勢,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然而,黃巾軍的宗教狂熱確實非同小可。

  這波箭雨雖造成傷亡,但並未能徹底阻遏其衝鋒勢頭。

  倒下的同伴反而激起了部分亡命徒的凶性,他們踐踏著同夥的屍體,揮舞兵器,吼叫著繼續前沖,距離已不足三十步!

  關羽面色冷峻,毫無波瀾。他再次舉矛,騎兵隊列中傳出一陣沉悶的牛角號聲。

  正在放箭的漢軍騎兵聞令,瞬間一分為二,猛地向左右兩側斜掠而去!

  馬蹄踐踏大地,塵土沖天而起,瞬間將前沿遮蔽。

  而這兩支迂迴的騎兵,並未遠離,反而沿著黃巾軍略顯鬆散的側翼,在二三十步的距離上,再次張弓搭箭!


  「嗖嗖嗖——!」

  箭矢從側方、甚至側後方襲來,更加刁鑽,更加難以防備。

  黃巾軍側翼的徒眾猝不及防,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紛紛倒地。

  他們想要轉身抵禦,但騎兵速度極快,一擊即走,絕不糾纏。

  剛剛應付左翼,右翼的箭雨又至。

  與此同時,之前衝鋒在後的第二隊騎兵,已然提速,如同接力般,再次從正面散開的方向,對著因前鋒受挫、側翼遭襲而陷入混亂的黃巾軍,又是一輪精準的騎射!

  關羽本人則統率十餘騎最精銳的親衛,迅捷如飛,在戰陣之前游弋,他箭無虛發,弓弦每響,必有一名黃巾頭目或嚎叫最凶的悍匪應聲斃命。

  這正是標準的騎射擾敵、側翼迂迴戰術!

  利用騎兵的機動性,不斷襲擾、削弱、疲憊敵軍,打擊其士氣和指揮節點,卻不給其近身搏殺的機會。

  黃巾軍何曾見過這等戰法?他們憑的是一股血勇之氣埋頭猛衝,想著靠近了混戰,憑人多勢眾淹死對方。

  可如今,敵人來如天墜,去如星散,將兵法上的騎兵戰術發揮的淋漓盡致。

  他們根本摸不到敵人,自己人卻如同活靶子,被來自正面、側面的箭矢一批批射倒。

  身邊的同伴不斷慘死,頭目接連被點名,衝鋒的隊列早已散亂不堪,擠作一團。

  狂熱,在持續而高效的死亡面前,迅速消退,恐慌迅速籠罩心頭。

  「頂不住啦!」

  「快跑啊!他們的箭矢能破神符!」

  終於,在承受了數輪箭雨打擊,傷亡近百,卻連漢軍衣角都沒摸到之後,黃巾軍前鋒的崩潰開始了。

  有人發一聲喊,丟下手中的木棒,轉身就往後跑。

  一人逃,十人懼,百人潰!

  剛剛還洶湧向前的土黃色人潮,如同撞上礁石的浪頭,前端轟然碎裂,倒卷而回!

  潰兵與後面不知情、仍在向前涌的人群猛烈衝撞在一起,哭喊、叫罵、踐踏,場面徹底失控。

  「不許退!頂住!誰敢退,某砍了他!」中軍處,程遠志眼看前鋒潰退,又驚又怒,策馬上前,揮刀連砍兩名轉身欲逃的潰兵,試圖穩住陣腳。

  然而兵敗如山倒,個人的勇武在整體的崩潰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潰兵如同受驚的羊群,根本攔不住,反而將他和他身邊數十名親信力士裹挾得東倒西歪。

  就在這黃巾軍前陣徹底混亂、中軍動搖的關鍵時刻!

  一直在陣前游弋尋機的關羽,丹鳳眼中厲芒一閃,猛然收弓舉矛,大吼一聲:「賊首在此!二三子,隨某——斬將奪旗!」

  他聲震四野,話音未落,便一馬當先,直奔程遠志中軍所在。

  其身後百餘漢騎,見主將如此神勇,壯氣奮甚,齊發吶喊,迅速收弓矢,舉矛刀,以關羽為鋒矢,匯聚成一股洪流,緊隨其後,向著已被關羽單騎撕開的缺口,洶湧突入!

  關羽單騎奮擊,當者無不披靡。

  迎面一名持斧黃巾力士吼叫著撲來,被關羽一矛洞穿胸腹,挑飛丈外。

  側方數名槍卒攢刺,關羽矛杆橫掃,金鐵交鳴聲中,槍折人飛。其馬速不減,直趨中軍大旗。

  潰散的黃巾軍卒心膽已寒,幾無敢攫其鋒者。

  偶有兇悍死硬之徒持械阻攔,亦不過螳臂當車,頃刻斃於矛下。

  關羽所過之處,如熱刀割脂,血雨紛飛,硬生生在混亂的人潮中犁開一條通道。

  身後騎兵緣旗而入,四向奮擊,一片披靡。

  程遠志正為遏止不住潰勢而暴怒惶急,忽見一員綠袍漢將單騎破陣,所向無前,如入無人之境,直朝自己殺來,驚得魂飛魄散。

  眼見其來勢太快,躲避不及,只得硬著頭皮,嘶聲怒吼,催動坐騎,揮刀迎上,欲作困獸之鬥。

  電光石火之間!二馬相接!

  關羽丹鳳眼精光爆閃,矛出如龍,疾如閃電!

  程遠志揮刀格擋,卻覺眼前一花,胸前便劇痛冰涼,全身氣力瞬間抽空。

  他手中環首刀「噹啷」墜地,雙目暴突,死死盯著那仿若神將的大漢,喉中「咯咯」作響,旋即頹然栽落馬下,濺起一片塵土。


  主將斃命!近在咫尺的中軍大旗,被關羽反手一矛,攔腰掃斷!「蒼天已死」的土黃大纛,轟然倒地!

  與此同時,劉備見關羽已率騎兵成功攪亂敵前陣、直搗中軍,知道總攻時機已至。

  「全軍!壓上!」

  他長劍前指,中軍鼓號齊鳴,聲震天地。

  一直其徐如林,向前推進的數百漢軍步卒,在王楷、李整等將領率領下,齊聲吶喊,挺矛持刀,如山崩海嘯般向著已然開始總崩潰的黃巾軍主力碾壓過去!

  他們的目標,正是那些被潰兵沖得七零八落、卻仍在試圖抵抗的黃巾軍骨幹隊伍。

  幾乎在步卒發動總攻的同時,張飛率領的另一部精銳,按照事先謀劃,猛地轉向,從戰場側翼的空隙,狠狠切入黃巾軍陣列中最為薄弱、老弱婦孺聚集、幾乎毫無戰鬥力的後隊與側後方!

  鐵騎奔騰,刀光如雪。本就驚慌失措的老弱婦孺遭此突襲,頓時炸營,哭爹喊娘,亡命奔逃。

  他們的崩潰,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黃巾軍僅存的組織。恐慌如同燎原烈火,從後向前,席捲了整個戰場。

  前有關羽斬將奪旗,騎兵踐踏;

  中有劉備步卒堂堂之陣,碾壓而來;

  後有張飛奇兵突襲,驅趕老弱反衝本陣。

  正合奇勝,三面夾擊!

  失去指揮、骨幹精銳被一擊而潰的黃巾大軍,面對漢軍這有章有法、凌厲無匹的攻勢,再也無法組織起任何有效抵抗。

  前方的潰兵衝撞後方,後方的老弱驚惶四散,側翼又遭突襲,全軍上下,瞬間陷入了歇斯底里的大崩潰。

  六千餘眾,漫山遍野的土黃色人潮,在不到半個時辰內,土崩瓦解。

  自相踐踏而死者,被漢軍追斬殺死者,墜河溺死者,不計其數。原野之上,伏屍處處,桃水為之染赤。

  漢軍大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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