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反了,真的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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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鄒靖,年約三旬,面龐黝黑,身形精悍,是郭勛到任後提拔的軍中親信,頗有勇力,亦通曉些行伍之事,對郭勛忠心耿耿。

  他領命之後,即點齊五百兵馬。

  東漢兵制複雜,有中央禁軍、邊郡戍卒、地方郡國兵、徵發的民兵等。

  內地郡國不設郡兵,且沒有郡尉,太守僅有少量屬吏、縣卒、亭卒用於治安、緝盜、押運等,戰鬥力很弱。

  但幽州為邊防重地,上谷、漁陽、右北平等邊郡,為防禦鮮卑、烏桓,常設有較強大的郡尉(都尉),其統轄的郡兵,是職業軍隊。

  刺史有權在必要時徵調各郡兵力。

  郭勛派給鄒靖的這五百人雖非戍守邊塞、常年與胡騎交鋒的漁陽、上谷突騎那般精銳,但也是常年駐守州治的職業郡兵。

  他們披掛皮甲或札甲,持長戟、環首刀,配弓弩,旗號鮮明,遠比涿縣那些主要維持治安、更迭服役的縣卒強悍得多。

  在郭勛看來,以此軍威臨之,足以震懾劉備那幾百烏合之眾,迫其就範。

  鄒靖率軍離了繁華的薊縣,一路旌旗招展,甲冑鏗鏘,向西南方向的涿郡迤邐而行。

  沿途郡縣聞聽是刺史派兵,皆小心迎送,供給糧草,不敢怠慢。

  五百人的隊伍,攜帶著輜重,行軍速度自然快不了。待其抵達涿郡郡治時,正好是光和七年二月末。

  待他紮好營壘,已是三月初一。

  涿郡太守劉其、涿縣令孫典等人,在郡治官署設宴,為鄒靖接風洗塵。

  宴席雖不及州治豪奢,但漆案列鼎,肉食俱全,醴酒溫香,亦有數名官伎在一旁鼓瑟吹笙,倒也顯出地方官的「誠意」。

  席間,孫典等人對鄒靖極盡奉承,言必稱「鄒校尉」,酒過數巡,氣氛漸熟。

  鄒靖放下酒樽,切入正題:「郭使君遣靖來此,專為查問涿縣劉備之事。」

  「郡府、縣寺公文,靖已覽過。然其中細節,尚需諸位明公詳述。」

  「那劉備,究竟如何擅殺?其後聚眾,又是何等光景?還望諸位明以教我。」

  涿縣縣尉陳巡今日也在座中陪席,聞言立刻來了精神。

  他憋了多日的委屈,與對劉備的嫉恨,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洩口,加之幾杯濁酒下肚,膽氣略壯,立即添油加醋,將劉備描繪得如同十惡不赦的亂臣賊子:

  「鄒校尉容稟!下官久在涿縣,深知此獠!那劉玄德,仗著些許疏遠宗親名頭,在鄉里結納亡命,蓄養死士,早有不軌之心!其莊院牆高壕深,形同塢堡,此非良民所為!」

  「當日城西貨棧之事,下官後來細查,分明是其蓄意挑釁,尋釁在先!彼竟於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當街連發三箭,箭箭奪命!」

  「鄧仲、李石及另一人,皆被洞穿咽喉胸膛,當場斃命,血染通衢,簡直視朝廷王法如無物!」

  「下官奉命前往查問,彼竟口出狂言,指斥太平道將反云云,語多悖逆,更點名要上官親往其莊中對峙,甚是囂張跋扈。」

  他頓了頓,偷眼瞧了瞧鄒靖臉色,見其面沉如水,便作出痛心疾首狀:「其後,其變本加厲,四方亡命、輕俠、無賴,聞其凶名與散財之風,竟蜂擁而附!」

  「如今莊中聚集悍匪兇徒,已逾三百之眾!日夜金鼓喧天,操練不休,旌旗林立,矛戟如林,弓弩俱備。」

  「下官派細作暗探,回報言其部伍嚴整,號令森然,儼然已成軍旅!此已非尋常豪強,實為地方肘腋之患,心腹大疾也!若不及早剷除,恐其羽翼豐滿,禍亂幽燕!」

  「鄒校尉此次率天兵虎賁而來,正當趁其未成大患,速發神兵,圍其塢堡,擒拿元惡,解散脅從,以正國法!」

  陳巡說得口沫橫飛,仿佛劉備下一刻就要扯旗造反。

  太守劉郃與縣令在一旁聽著,雖覺陳巡言過其實,但也不想觸霉頭,只是點頭附和,面露憂色。

  鄒靖則暗自估量。陳巡的話他信了七分,看來這劉備確實是個硬茬子,聚眾數百,訓練有素,這已不是普通治安事件。

  刺史讓他「撫剿並用」,看來重點在「撫」,迫其服軟納貢。

  但若其真如陳巡所言這般桀驁,恐怕也需展示武力,施加壓力。

  他正思忖著如何既完成刺史交代的「創收」任務,又能穩妥地解決此事,最好兵不血刃……


  就在此時,宴會廳外原本舒緩的絲竹聲,驟然被一陣慌亂的呼喊聲打斷!

  「報——!造反了!真的造反了!」

  一名渾身塵土的信使,跌跌撞撞撲入廳中,因為力竭和驚恐,幾乎癱軟在地,手中高舉著一卷沾滿泥污的赤白囊(緊急軍情所用)。

  陳巡大喜過望,拍案而起,對鄒靖說道:「校尉,果然如我所言,這劉備狼子野心,真的造反了!天日昭昭,此獠終於現形……」

  那信使用盡最後力氣,嘶聲喊道:「不……不是劉備!是巨……巨鹿急報!太平道反了!」

  「大賢良師張角,已於月前在冀州巨鹿,傳檄四方,自稱『天公將軍』,其弟張寶稱『地公將軍』,張梁稱『人公將軍』!」

  「徒眾皆頭裹黃巾,以為標識!烽煙遍及青、徐、幽、冀、荊、揚、兗、豫八州!其眾號稱百萬,攻城掠地,州郡失據,長吏逃亡者不計其數!」

  他喘了口氣,聲音更加驚恐:「我……我幽州亦反!涿郡、廣陽、上谷諸郡太平道徒,得巨鹿號令,皆已起事!」

  「廣陽黃巾渠帥已率數萬眾,正撲向薊縣!另有一支黃巾偏師,約三四千人,由涿郡妖人程遠志統領,已攻破數處鄉亭,正……正朝涿縣殺來!距此已不足百里!沿途燒殺,勢不可擋!」

  話音落下,宛如一道驚雷,滿堂皆寂。

  太平道——真的反了!

  而且規模如此浩大,席捲八州!

  關鍵是幽州太平道也反了!黃巾賊寇,數千之眾,正向涿縣殺來!

  「哐當!」

  杯盤落地粉碎聲、有人驚駭癱倒的聲音、女子的尖叫聲接連響起。

  方才還歌舞昇平的宴會廳,瞬間變得一片狼藉。

  太守劉郃面如死灰,手中酒樽「噹啷」墜地,他下意識地就要起身,踉蹌著想逃入後堂,棄城而走。

  嘴裡還無意識地喃喃自語:「賊至,為之奈何啊?」

  縣令孫典更是癱在席上,幾乎昏厥。

  唯有鄒靖,雖也震驚,但畢竟是武人,尚能保持一絲冷靜。

  他猛地站起,一步跨到那信使面前,厲聲喝問:「賊軍距涿縣還有多遠?具體人數、裝備如何?」

  信使喘息著回答:「不、不足百里!皆步行,衣衫雜亂,然人多勢眾,怕不下四五千!多有鋤櫌棘矜,亦有不少刀槍,氣勢洶洶!」

  鄒靖心頭一沉,他只有五百州兵,雖然精銳,但面對數千亡命之徒,也是難以力敵,更何況賊軍沿途裹挾信眾,可能越聚越多。

  就在此時,他猛然想起剛才陳巡所言,當即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神情一振!

  「陳縣尉!」

  他這一聲大喊,嚇得陳巡一個激靈,茫然抬頭。

  「陳縣尉!你方才說,我等要討平的『賊寇』、『肘腋之患』,乃是何人?」

  陳巡只感覺整個人都是懵的,結結巴巴道:「是……是涿縣劉備,劉……劉玄德……」

  鄒靖連忙追問道:「他因何被視為賊寇?」

  陳巡腦子一片空白,本能答道:「因……因其當街斬殺太平道妖人,言……太平道將反,故匯聚亡命,聚眾練兵。」

  鄒靖眼中神采更亮了,嘴角都不禁咧出一個笑容:「你說他聚眾甚多,操練甚嚴?有多少人馬?戰力如何?!」

  陳巡磕磕絆絆的回道:「據……據報,已聚三百餘敢戰之士,皆……皆經嚴訓,部伍整肅,弓馬嫻熟……」

  「三百餘?訓練有素?」鄒靖終於忍不住興奮,大笑出聲:「哈哈!此天助我也!」

  「如今你說誰是賊寇?我看你才是賊寇!全族皆通賊!竟敢如此污衊義士!」

  「府君,這劉玄德能如此早識大勢,勘破蛾賊之謀,必有雄傑大略,成竹在胸!府君還不快去請義士前來,為我等剖析局勢,助我等平定賊亂!」

  聞鄒靖之言,劉郃也是如醍醐灌頂,逃入後堂的動作一頓,他們甚至整個漢室官僚,最恐慌的便是對黃巾起義大勢的猝不及防,所以長吏委城郭,竄伏山野者,不計其數。

  可如果有人能夠為其指點江山,剖析局勢,建言進策,自然就進退有度了。

  他站直身體,雖然腿還有些發軟,但聲音已經有了幾分底氣:


  「鄒校尉真乃國士之見!若非校尉點醒,劉郃幾誤朝廷大事,負陛下厚恩!」

  他轉身對堂下慌亂無措的屬吏厲聲喝道:「還都愣著做甚!速速依鄒校尉之言行事!」

  「功曹掾何在?」他又點另一名重要屬吏。

  一名年約四旬、面容端肅、頭戴進賢冠的文吏應聲出列,拱手:「下吏在。」

  「李功曹,你持本官手令及郡府旌節,即刻備車,攜牛酒、縑帛,代表本官,親赴涿縣劉玄德莊中!」

  「表彰其忠肝義膽,先誅逆黨,預警之功!再贊其散財募兵,保境安民之義舉!賜絹帛百匹,金十斤,好酒五十斛,肥豚百口,以犒其麾下義士!」

  「然後請其速來郡府,共商破賊大計!態度務要懇切,禮數務要周全!」

  「謹遵府君之命!」功曹掾李孚肅然領命。

  郡府屬吏中,功曹掾職權極重,號稱「郡吏之極」,主選署功勞,議論賞罰,常為郡守心腹,地位在督郵、五官掾等之上。

  劉郃派功曹掾親往,已是極高的規格。

  堂中其餘屬吏這才如夢初醒,紛紛忙碌起來。

  就在郡府內雞飛狗跳之時,涿縣城東南的劉備莊園,卻是另一番景象。

  莊園內,氣氛熱烈如火。

  自前天起,莊主劉備忽然下令,打開倉廩,取出積蓄的粟米、干肉,宰殺牲畜,釀造醴酒,大饗部眾。

  數百名經過一旬嚴格操練的將士,得以暫時卸下緊繃的神經,放懷痛飲,大塊吃肉。

  校場上篝火熊熊,肉香與酒氣瀰漫,呼喝笑鬧之聲直達霄漢。

  雖然大多數人並不清楚主公為何突然如此慷慨——畢竟近來一直有流言說主公財力將竭。

  但實實在在的酒肉入口,足以讓任何疑慮煙消雲散。

  士卒環篝列坐,大嚼炙肉,豪飲濁酒,士氣為之大振。

  火光映照著一張張興奮赤紅的臉膛,或兩兩角牴、較力手搏,呼喝震天;

  或引弓較射,以草垛為的,中的者博得滿堂喝彩;

  更有人拔劍斫地,放言平生所歷險事、所誅悍匪,聲震四野。

  營地上空,嘯歌、呼盧、兵刃交擊之聲混雜,酣暢熱烈之氣,直衝霄漢。

  連素來治軍嚴謹的關羽,這幾日也略微放鬆了管制,只是叮囑不得過量,保持警醒。

  莊園正堂內,劉備跪坐於主位,身著便於行動的窄袖胡服,喜怒不形於色。

  但關羽、張飛一左一右,按刀而立,臉上卻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尤其張飛,豹眼環睜,在堂內來回踱步,不時抬頭望向堂外。

  關羽雖相對沉靜,但丹鳳眼微闔,手指也是不住的握緊刀柄,暴露了其焦躁的內心。

  簡雍、劉德然、田豫等人亦在堂下,皆面色肅然,目光不時投向門外。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接著一道風塵僕僕的身影闖入堂中,正是外出多日的牽招。

  他面容疲憊,卻神情興奮,一進大堂便對著劉備一揖到地:「主公!招歸矣!」

  「子經(牽招字)!」劉備眼中一亮,抬手虛扶,「連日辛苦!速與我等說說外間情形如何?」

  牽招直起身,語速急快:「四方大亂!招自安平北歸,但見流言四起!莫衷一是。」

  「有人說太平道已在巨鹿祭天起事。也有人說只是流言唬人,只是些許蟊賊,冒以太平道之名,以張聲勢。」

  「但我沿途確見頭裹黃巾之徒聚集,鄉亭閉戶,百姓逃亡!」

  「昨日至今,河朔之地,有關『黃巾起事』的傳言驟然加劇!招以為,太平道謀反應該已是確有其事。」

  此言一出,堂內先是一靜,隨即「轟」的一聲,如同炸開了鍋!

  「果然反了!」

  「主公所言不虛!」

  「甲子三月,天下大亂!」

  「太平道,當真反了!」

  關羽丹鳳眼猛然一亮,張飛亦豹眼圓睜,興奮的一拍大腿:「直娘賊!果然讓大哥說中!這幫妖人,當真敢反!」

  簡雍收起平日疏狂,面色凝重。劉德然、田豫等人則是激動中帶著對主公先見之明的無比欽佩。


  自劉備篤定黃巾必反,並散盡家財、變賣產業,招兵買馬以來,眾人雖信服追隨,但心中未必沒有疑慮。

  尤其是近日以來財力日漸枯竭,張飛不得不變賣家財相助。諸人疑慮到達巔峰。

  如今,預言成真,亂世驟臨,所有的付出、操練,瞬間都有了最切實的意義!

  一種「吾道不孤」、「天命在茲」的振奮感,瀰漫在所有人心頭。

  只有劉備神色平靜,將寡言語,喜怒不形於色的英雄氣達到了極致。

  對黃巾起義之事,他絲毫不擔憂會有變故。

  因而待眾人的議論聲稍歇,便平靜說道:「諸位,如今妖賊果反,天下板蕩,正是我輩興義兵,討逆賊,匡扶漢室,建功立業之時!大丈夫立世,當提三尺劍,立不世之功,豈可碌碌於草野?」

  「我等大業,始於今日!」

  接著他看向牽招,「我等徒眾僅有數百,斷不能與那跨州連郡、擁兵百萬的黃巾相比。故欲平黃巾,騎兵是重中之重。」

  「子經,我先前囑託你尋訪相馬、通曉馬政之才,此事關乎我軍未來騎兵根本,至關重要。可有所獲?」

  牽招精神一振,立刻側身,朝堂外喚道:「張先生,請入內相見。」

  一名年約四旬、面色黧黑、手腳粗大的漢子,應聲而入,對著劉備躬身一禮:「安平張燁,見過劉君。」

  牽招介紹道:「主公,此乃張燁先生。其祖上曾為烏桓校尉營中馬丞,世代相馬,精通醫馬之術,對幽、並、冀各州馬匹優劣、習性、馴養、疫病防治,皆有獨到心得,乃真正的大才。」

  「其聞主公志在匡扶漢室,傾財養士,故願來相投。」

  劉備離席起身,親自上前扶起張燁,溫言道:「如今天下將亂,備欲匡扶漢室,正值用人之際。欲建一支精騎縱橫破賊,這市馬、選馬、馴馬、醫馬一應事宜,便全權託付先生。需人給人,需財給財,但有所請,無不應允!」

  張燁見劉備如此禮遇重視,心中激動,再次躬身:「蒙明公不棄,燁必竭盡所能,以效犬馬之勞!」

  劉備正欲讓張燁坐下詳談,莊園大門處又是一陣喧譁。

  張世平與蘇雙在護衛簇擁下急匆匆直入正堂,二人臉上帶著車馬勞頓的疲憊,但神情卻極其亢奮,還夾雜著一絲激動與惶恐。

  張世平甚至來不及寒暄,見到劉備,便急聲道:「玄德公!玄德公!可曾聽聞?外面皆在傳——太平道已經舉旗造反!」

  「巨鹿、廣宗已然起火,冀州處處烽煙!有從南邊逃來的行商說,親眼見到頭裹黃巾的亂民攻打鄉邑,官府逃散!涿郡這邊,聽說也有太平道徒在聚集!」

  他喘著氣,眼中卻放出光來——那是商人看到巨大機遇時的光芒。

  「玄德當日所言,如今竟一語成讖!」

  「太平道果反!公此前當街誅殺其黨羽,如今非罪反而有功!朝廷如今正當用人之際,公此等忠義之士,又有兵馬,朝廷必定籠絡嘉獎!

  無需多言了!這就是奇貨可居!

  蘇雙也連連點頭,臉上滿是慶幸,慶幸自己當初沒有徹底拒絕。

  張世平猛地一拍手,慷慨說道:「玄德公!當日我言,若太平道果反,公亦無恙,世平願散盡家財相助!如今,時機已至!」

  「世平不才,願盡出家中儲積之金帛、糧粟、布匹,並聯絡中山、涿郡相識商賈,為公採買軍械、戰馬、糧秣!助公興起義兵,討伐國賊,匡扶漢室!」

  劉備正缺資財,這無疑是雪中送炭之舉。

  他立即拱手,望著張世平,目光感動,說道:「張公高義,備感激不盡!得公之助,如虎添翼!」

  他正欲與張世平、蘇雙詳談資助細節,莊園大門處再次傳來通報聲,「稟主公!縣寺游徼陳安又至莊前,言郡府功曹掾李公奉太守之命前來,有要事宣達!」

  堂內喧囂氛圍瞬間一靜。

  郡府功曹掾?

  太守派來的?

  眾人目光齊刷刷看向劉備。

  劉備神色不變,從容整了整衣冠,對堂下眾人淡然道:「看來,郡府的消息,也不算太慢。諸位,隨我出迎。」

  莊園大門再次洞開。

  但這一次,門外景象與半月前陳安來時截然不同。


  沒有劍拔弩張的縣卒,只有一列樸素的軺車,車前立著數名郡府小吏。

  為首一輛車上,端坐著一名頭戴進賢冠、身著黑色深衣、面容端肅的中年官員,正是涿郡功曹掾李孚。

  陳安則牽馬立於車旁,姿態恭謹,甚至帶著幾分討好。

  見劉備率眾而出,李孚立刻下車,趨前數步,鄭重一揖:「涿郡功曹掾李孚,奉太守劉府君之命,特來拜見劉君!」

  他直起身,聲音清朗,確保周圍所有人都能聽見:「府君聞劉君玄德,乃中山靖王之後,漢室忠良,秉性剛毅,忠勇無雙。」

  「前有洞燭太平道妖邪於未萌,毅然誅其倡亂首惡鄧仲、李石於街市,為國除奸,功在地方!」

  「後能散家財,聚義士,繕甲兵,謹守備,以御未然,實乃深明大義,智勇兼備之舉!」

  「今妖賊果叛,天下洶洶,正是忠良用命之時。府君對劉君之義舉深為嘉許,特命孚前來,頒賜牛酒、縑帛,以彰君功,以慰義士!」

  他一揮手,身後小吏立刻將幾輛牛車牽上前來,上面裝滿了郡府的賞賜。

  然後李孚笑容更盛,語氣也更加客氣:「府君言,值此國難之際,亟需忠勇之士共紓國難。劉君大才,部伍精練,正是朝廷棟樑。」

  「府君於郡府設宴,翹首以盼,欲與劉君共商保境安民、討賊破敵之大計。懇請劉君移步,前往郡府一敘。車馬已備,萬望劉君萬勿推辭。」

  聞言,關羽驕矜抬頭,手撫長髯,張飛亦興奮地摩拳擦掌,滿臉的與有榮焉。

  「大哥,果然是雄傑之姿,天下莫及!令人敬服!」

  「二哥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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