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求追讀】莫將官家視為八歲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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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月。

  耶律撻烈以張永德部逼臨霸州,恐內外受敵,乃先發制人,盡起所部六萬,疾圍霸州城,僅留數千騎以備永德來援。

  時北面兵馬都部署韓令坤得報,即遣使馳告大名府。

  魏王符彥卿立發天雄精銳,與令坤合勢,得兵萬餘人,星夜兼程赴援。

  張永德聞霸州被圍,繞道避敵阻兵,自定州引軍北出,直抵拒馬河上,欲斷契丹糧運。

  李重進亦於邢州舉兵西向,進指蔚州靈丘,以掎其背。

  諸路並發,遠近聞之,莫不聳動。

  震驚中外的霸州之戰自此始。

  ...

  本月下旬。

  范質抵達沁州見趙匡胤、李筠。

  翌日,趙匡胤兵進北漢陰地、李筠進軍虎亭。

  沁州由此成為孤城。

  北漢為聯契丹以拒李重進部,難以支援沁州。

  六月二十七日。

  就當各路藩鎮節度,都在關注著霸州主戰場時。

  年僅七歲的符清漪來至大名府。

  她的叔祖符彥倫親自接她進城。

  在前往魏王府邸前,符彥倫一直在旁敲側擊地詢問道:

  「阿漪,你此番前來,可有帶什麼旨意?亦或當今官家可有傳話於你?」

  范質見了河北所有藩鎮節度,卻唯獨未見符彥卿。

  縱使事出有因,可符家之人,仍舊必不可免地在思考一個問題——莫非官家忌憚符家勢大了?

  「叔祖,您是阿漪的長輩,阿漪不能瞞您,官家確實讓阿漪帶了封信來,但是這封信,只能讓伯祖去看。」

  阿漪年幼,自知瞞不住她的叔祖符彥倫,亦不願去瞞,索性便就實話實說。

  話說回來,這符家之興,乃因後唐名將符存審。

  符存審生九子,皆以將才顯名。

  其第四子符彥卿為家族砥柱,封魏王,鎮大名府,歷仕四朝至今不倒。

  符彥卿有兄弟九人,多凋零於五代兵禍。

  長兄彥超、次兄彥饒於後唐、後晉間先後遇害;

  三兄彥圖、五兄彥能、七弟彥昇、九弟彥彝事跡不顯。

  至顯德末年,兄弟中唯六弟符彥琳與八弟符彥倫尚在,其中符彥倫隨彥卿居於大名府。

  論子孫,符家榮極一時,時人稱符氏『一門兩後』。

  符彥卿長女、次女先後嫁先帝為皇后,即大符後與小符後。

  符彥卿有子三人,長子符昭信早卒;次子符昭願與三子符昭壽身在講武堂。

  六弟符彥琳、八弟符彥倫皆有子嗣襲爵,延續將門香火。

  至於這個符彥倫,論個人能力與聰慧,其實是要略高於符清漪的父親符彥琳。

  符彥倫深知,符家富貴榮寵,全系四兄符彥卿一人之身。

  因此,他才會選擇留在大名府一帶相助於符彥卿。

  「阿漪,我可是你的叔祖啊,從小看著你長大的,難道官家給你的這封信,就連叔祖都不能看嗎?」

  符彥倫對那封信的內容很是好奇。

  按理說,身為長輩的他,不該親自去到城外迎接符清漪。

  但在此關鍵時節,已被太后養在宮中的符清漪卻來大名府,不得不使符彥倫有所思慮。

  「官家特意吩咐阿漪,除了伯祖以外,這封信,不得讓任何人看到。」

  「阿漪不讓叔祖看,是擔心叔祖有逾距之嫌。」

  阿漪奶聲奶氣的聲音,引得符彥倫不由自主地撫須大笑一番。

  隨後,就見符彥倫略微收斂笑意,問道:

  「阿漪,你實話與叔祖說,當今官家,是一個怎樣的人?」

  他認為,阿漪在宮內已有多日,朝夕與那位年輕官家相伴,故而,阿漪的話,應有幾分確定性。

  符清漪想了想,認真道:「官家...官家比阿漪要聰明,不像與阿漪一般年歲,更像與叔祖你們一樣聰明。」

  聽到這裡,符彥倫喃喃道:「京中皆傳官家得太祖託夢,靈智大開,有神童之譽……今日看來,所言不虛。」


  隨後,他再次開口詢問,「然後呢?」

  「然後...」符清漪想了想,又道:「阿漪還知道官家是位仁善的官家。」

  仁善?

  小小年紀的阿漪,哪裡懂得什麼叫做仁善。

  約莫是當今官家不似傳聞那般強硬,反倒有些軟弱。

  是了,不然,何懼張、李二人於斯,竟遣范質遊說各藩鎮。

  想到這裡的符彥倫,當即便對郭宗訓有了個模糊的認知——聰慧,但有些軟弱,畢竟只是個八歲稚子。

  可是接下來,符清漪低著頭說的一番話,卻使得符彥倫陷入到震驚中,

  「那天夜裡,官家在翻一摞厚厚的冊子,阿漪識字還少,後來才知道,那是河北的戶籍名冊...」

  「官家翻了一本又一本,臉色越來越沉,後來他把冊子合上,一個人坐在那裡,不說話,眼淚就那麼掉下來了。」

  說到這裡的阿漪,忽然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看向符彥倫,

  「官家說,河北死了好多好多的人,阿漪不懂那些,可阿漪親眼所見,官家再說完那句話以後便哭了,哭得很大聲...」

  「所以,在阿漪心裡,官家是全天下最仁善的官家。」

  阿漪雖小,但已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要不然,符家人也不會從一眾小輩里選中她去進宮。

  ...

  待阿漪將那封信親自交給符彥卿之後,便就去往住處歇息了。

  連日來的舟車勞頓,已經將這個小丫頭給累壞了。

  但只要一想到,她能幫助那個只能待在沒人的地方失聲痛哭的仁善官家,她的嘴角,便會不自覺地勾勒起一抹弧度。

  儘管,她不曉得,區區一封信,如何能幫助到那個與自己年歲一般大小的官家。

  晚些時候。

  已經知道信中內容的符彥倫正與符彥卿密談,

  「阿兄,您想好怎麼做了嗎?」

  這裡的想好,是指符彥卿願不願做皇帝。

  縱使此刻難登天子極位,但符彥卿亦能趁著朝廷打壓猜忌張、李二人時,以絕對強勢的兵力入主汴京中樞。

  符彥卿反問道:「吾弟如何作想?」

  符彥倫沉聲道:

  「近五十年來,雖說天子之位你方唱罷我方登場。」

  「但如今官家,並無失德失賢之處,縱使以幼沖之齡難服驕兵悍將,可自官家登基一載以來,禁軍將士,無不感激官家恩賞,就連當今諸藩也認為官家大有可期。」

  「若以闔族老小性命爭一爭那個位置固然無妨,無非是中原再亂上個三年五載,待我符家一一伐之便也可定。」

  「但自阿兄之後,我符家,乃至我與六兄,誰能服眾?屆時焉知會不會重蹈晉、漢之覆轍?」

  符彥卿緩緩合上雙眼,似在沉思。

  符彥倫繼續道:「但若以保全闔族老小而行不爭之事,弟亦無把握,待天子親政,手握實權,會不會拿我符家開刃以立威望?」

  「且我大名府諸將,包括天雄軍牙軍嫡系,由阿兄一手扶持上來的那些宿將們,究竟是服我符家,還是只服阿兄一人,阿兄心知肚明。」

  良久,符彥卿才開口道:

  「差人護送阿漪回京去吧。」

  「讓阿漪告訴官家一句話,天家與符家,乃為...『一家』。」

  一家?

  符彥倫喃喃念叨一番這個詞彙。

  最終,這位歷經四朝皆手握重兵的不倒翁,還是在當前選擇了求穩。

  或許,對符彥卿來說,能在亂世里維持住家族的世代富貴,要比做天子更難。

  難在,符彥卿竟能壓得住麾下悍將,不使他們給自己披上一襲黃袍。

  若不然,那襲黃袍,可能早就披在他的身上了。

  ...

  承德元年,七月初旬。

  范質在定州一帶見到了李重進。

  對於後者,前者完全沒有必要再去說一些陳詞濫調。

  因此,范質用了那麼一句,當做與之交涉的開場白:

  「李太尉,莫要再將如今的官家,視為僅有八歲的幼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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