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合縱連橫，遊說各藩鎮
承德元年，五月二十三日。
范質離西京，一路向東北。
於五月二十七日，抵達澶州，見鎮寧軍節度使慕容延釗。
萬歲殿內，接到奏報的郭宗訓，正在分析范質此舉所為，
「鎮寧軍節度使慕容延釗，年四十八歲，麾下有一萬五千兵馬。」
「此人一向持重沉穩、深沉寡言、用兵謹慎，極善審時度勢，由他鎮守的澶州，是張永德、李重進從河北前線回師汴京的必經之路。」
「只要他效忠朝廷、死守澶州黃河渡口，張、李二人的大軍就絕無可能順利回師逼宮。」
郭宗訓當然不會傻到相信，僅靠一紙血盟，便能徹底收穫這些驕兵悍將的忠心。
他，或者他與范質想要的結果，從來都是張、李二人的投鼠忌器。
只要諸藩表了忠心，張、李二人若無十足把握，便不敢仗著潑天戰功震懾朝廷了，更別說什麼起事兵諫。
...
五月底至六月八日。
范質見河北一帶中小藩鎮，如相州節度使王繼弘、磁州刺史李彥頌、洺州團練使陳思讓、趙州刺史劉遷等。
得知其動向的郭宗訓興奮得整整一夜沒有睡著，
「相州、磁州、洺州等州鎮，是汴京、大名府、邢州、定州沿線的節點，掌控著河北境內的驛路、糧道、斥候通道。」
「往日河北一眾中小藩鎮，皆畏張永德、李重進兵威權勢，一味縮首觀望，只隨朝局風向搖擺。」
「范師此番赴河北，本意便是要將這些藩鎮，從張、李二人的勢力籠罩下分化拉出。」
「使朕打通朝廷與北疆前線的驛路、糧道與政令通路，使中樞詔命、軍需糧秣、朝廷恩信，皆可直抵河北各州縣關隘，繞開張、李二人居中把持、截留掣肘。」
「這便好比疏通天下驛途、連通四方州縣，令各地不必仰仗一方豪強壟斷通路，自此直承中樞號令，不再依附霸藩、受人裹挾。」
此舉，意在將河北沿線中小藩鎮全部拉到朝廷陣營。
將張、李二人的勢力範圍被徹底鎖死在邢州、定州兩座孤城，麾下兵馬但凡出營，一舉一動皆在沿線藩鎮的監視之下，再無秘密可言；
以此來徹底瓦解張、李二人於河北的根基。
中小藩鎮再也不會唯二人馬首是瞻，從根源上杜絕了二人裹挾河北諸藩作亂乃至割據一方的可能。
...
六月十日。
邢州發來奏報，李重進動了。
親率一萬大軍，已攻克北漢靜陽寨。
此刻，其麾下部眾，皆在靜陽寨一帶整頓休養。
萬歲殿內，郭宗訓看著這份奏報，久久不能回神。
待半晌之後，方才見他呼出一口濁氣，像是如釋重負般開口道：
「李重進動身，張永德自也不會繼續猶豫不前。」
「只要他們能將河北戰局打開，使今歲夏收契丹不來劫掠，那麼河北一帶的百姓，就能夠吃上幾頓飽飯了。」
李重進突然有所動作，是因為感受到了壓力。
范質的行跡，被天下諸藩矚目。
自西京到趙州，是一個圍繞張、李二人所布局的包圍圈。
所謂合縱連橫，正是如此。
張、李二人想不到郭宗訓究竟許了諸藩什麼好處。
他們也不敢冒險去賭諸藩的心思。
此役，終是郭宗訓稍占上風。
...
然而，范質的行動並未就此停歇。
承德元年六月中旬。
范質抵達鎮州，見成德軍節度使郭崇。
後者見他到來，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帶著范質去了先帝廟宇朝拜。
如果說，范質此前所為，只是讓張、李二人投鼠忌器。
那麼去見郭崇，無異是將刀架在張、李二人的脖子上了。
「邢州李重進的一舉一動，都會被郭崇盡收眼底，可隨時奏報朝廷。」
「同時鎮州一帶精兵，形成了對邢州、定州的西線合圍，張、李二人但凡有異動，立刻會陷入腹背受敵的境地。」
郭宗訓的這番設想，是建立在郭崇徹底倒向自己的基礎上。
說實在話，他不敢賭郭崇會不會就張、李之事暫時效忠於自己。
郭宗訓不敢賭，但張、李就敢賭嗎？
不見得。
只是...
「范師此舉，將張、李二人逼得太緊，若是他們反投契丹，豈不人、事兩失？」
先前郭宗訓的諸般謀劃，都只是想讓張、李盡職去戰契丹。
而非是真要將他們二人逼反。
若將郭宗訓換做張、李二人，在心無大義的情況下，轉投契丹，倒是可保一世富貴。
但在京家眷，自然難免一死。
為何不投北漢呢？
原因很簡單，後漢殺郭威全家時，亦有波及李重進與張永德的家眷。
總之，當時親郭威的大臣與其家眷，死了不少。
要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人都贊同郭威起事了。
眼下的郭宗訓，雖還未將張、李二人逼到當年大周太祖那般境地。
可若張、李二人當真就毫無心胸呢？
...
對於郭宗訓的假想題，范質明顯是考慮到了。
於是，他在見過郭崇以後，又馬不停蹄地前往易州，見了易州節度使孫行友。
對於孫行友這個人，郭宗訓了解的不多。
不過卻也記得，在原來的歷史上，宋朝建立以後，孫行友曾假借巫惑之事拉攏信徒，聚攏力量，欲當土皇帝。
最後被趙匡胤徹底瓦解其勢力。
從這方面來看，孫行友或是孫家，都是貪迷權勢富貴的主。
對於這樣的人，就不要講什麼空口白話了，人家看不懂，也不想看。
所以，范質給了孫行友或是孫家一個難以拒絕的誘惑：
「孫公，你孫氏世代鎮守易州，數十年與契丹血戰，替中原守住了這道北部門戶，此乃不世之功！」
「先皇在世時，便常贊孫公乃河北屏障，今日老臣登城，見將士用命、城防森嚴，方知此言不虛。」
「陛下有旨，易州節度使一職，由孫氏世代承襲，朝廷永不改授；」
「易州境內賦稅，三年之內，全留州府，充作軍餉，朝廷不取分毫！」
雖說許了他們一個世襲的易州節度使。
但這節度使，最後是否『遙領』，便有待另說了。
孫行友也深知這一點。
萬一將來天子掌權，把自己一家老小都拐到京城去，只給個遙領易州節度咋辦？
所以，當下的利益，才是至關重要。
那便是易州境內賦稅，在三年內不用上交給朝廷了。
而朝廷讓孫行友做的事很簡單。
倘若有逆臣北上投契丹，易州乃為其必經之路。
至於從其餘州府到契丹，也不是不可以。
可去哪呢？雄、霸二州？以韓令坤的能力與氣魄，不可能放任張、李自雄霸二州境內北上。
自北漢去往契丹？只怕北漢不願，畢竟，誰能知道張、李二人是不是真得要投契丹，還是假以借道之故而占太原？
北漢賭不起啊。
而且北漢與大周、張、李，乃是世仇。
所以，張、李二人若投契丹，能走得路，就只有易州。
屆時，易州節度使孫行舟當阻攔逆臣北上，以待朝廷派遣大軍將其盡數殲滅。
如此一來，算是徹底杜絕了張、李二人會投契丹的路子。
在絕對的利益面前，孫行舟沒有理由拒絕朝廷的命令。
畢竟，一旦張、李投靠契丹，那便成了喪家之犬，指望喪家之犬許他好處，還不如指望遠在京城的幼年天子。
范質離西京，一路向東北。
於五月二十七日，抵達澶州，見鎮寧軍節度使慕容延釗。
萬歲殿內，接到奏報的郭宗訓，正在分析范質此舉所為，
「鎮寧軍節度使慕容延釗，年四十八歲，麾下有一萬五千兵馬。」
「此人一向持重沉穩、深沉寡言、用兵謹慎，極善審時度勢，由他鎮守的澶州，是張永德、李重進從河北前線回師汴京的必經之路。」
「只要他效忠朝廷、死守澶州黃河渡口，張、李二人的大軍就絕無可能順利回師逼宮。」
郭宗訓當然不會傻到相信，僅靠一紙血盟，便能徹底收穫這些驕兵悍將的忠心。
他，或者他與范質想要的結果，從來都是張、李二人的投鼠忌器。
只要諸藩表了忠心，張、李二人若無十足把握，便不敢仗著潑天戰功震懾朝廷了，更別說什麼起事兵諫。
...
五月底至六月八日。
范質見河北一帶中小藩鎮，如相州節度使王繼弘、磁州刺史李彥頌、洺州團練使陳思讓、趙州刺史劉遷等。
得知其動向的郭宗訓興奮得整整一夜沒有睡著，
「相州、磁州、洺州等州鎮，是汴京、大名府、邢州、定州沿線的節點，掌控著河北境內的驛路、糧道、斥候通道。」
「往日河北一眾中小藩鎮，皆畏張永德、李重進兵威權勢，一味縮首觀望，只隨朝局風向搖擺。」
「范師此番赴河北，本意便是要將這些藩鎮，從張、李二人的勢力籠罩下分化拉出。」
「使朕打通朝廷與北疆前線的驛路、糧道與政令通路，使中樞詔命、軍需糧秣、朝廷恩信，皆可直抵河北各州縣關隘，繞開張、李二人居中把持、截留掣肘。」
「這便好比疏通天下驛途、連通四方州縣，令各地不必仰仗一方豪強壟斷通路，自此直承中樞號令，不再依附霸藩、受人裹挾。」
此舉，意在將河北沿線中小藩鎮全部拉到朝廷陣營。
將張、李二人的勢力範圍被徹底鎖死在邢州、定州兩座孤城，麾下兵馬但凡出營，一舉一動皆在沿線藩鎮的監視之下，再無秘密可言；
以此來徹底瓦解張、李二人於河北的根基。
中小藩鎮再也不會唯二人馬首是瞻，從根源上杜絕了二人裹挾河北諸藩作亂乃至割據一方的可能。
...
六月十日。
邢州發來奏報，李重進動了。
親率一萬大軍，已攻克北漢靜陽寨。
此刻，其麾下部眾，皆在靜陽寨一帶整頓休養。
萬歲殿內，郭宗訓看著這份奏報，久久不能回神。
待半晌之後，方才見他呼出一口濁氣，像是如釋重負般開口道：
「李重進動身，張永德自也不會繼續猶豫不前。」
「只要他們能將河北戰局打開，使今歲夏收契丹不來劫掠，那麼河北一帶的百姓，就能夠吃上幾頓飽飯了。」
李重進突然有所動作，是因為感受到了壓力。
范質的行跡，被天下諸藩矚目。
自西京到趙州，是一個圍繞張、李二人所布局的包圍圈。
所謂合縱連橫，正是如此。
張、李二人想不到郭宗訓究竟許了諸藩什麼好處。
他們也不敢冒險去賭諸藩的心思。
此役，終是郭宗訓稍占上風。
...
然而，范質的行動並未就此停歇。
承德元年六月中旬。
范質抵達鎮州，見成德軍節度使郭崇。
後者見他到來，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帶著范質去了先帝廟宇朝拜。
如果說，范質此前所為，只是讓張、李二人投鼠忌器。
那麼去見郭崇，無異是將刀架在張、李二人的脖子上了。
「邢州李重進的一舉一動，都會被郭崇盡收眼底，可隨時奏報朝廷。」
「同時鎮州一帶精兵，形成了對邢州、定州的西線合圍，張、李二人但凡有異動，立刻會陷入腹背受敵的境地。」
郭宗訓的這番設想，是建立在郭崇徹底倒向自己的基礎上。
說實在話，他不敢賭郭崇會不會就張、李之事暫時效忠於自己。
郭宗訓不敢賭，但張、李就敢賭嗎？
不見得。
只是...
「范師此舉，將張、李二人逼得太緊，若是他們反投契丹，豈不人、事兩失？」
先前郭宗訓的諸般謀劃，都只是想讓張、李盡職去戰契丹。
而非是真要將他們二人逼反。
若將郭宗訓換做張、李二人，在心無大義的情況下，轉投契丹，倒是可保一世富貴。
但在京家眷，自然難免一死。
為何不投北漢呢？
原因很簡單，後漢殺郭威全家時，亦有波及李重進與張永德的家眷。
總之，當時親郭威的大臣與其家眷，死了不少。
要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人都贊同郭威起事了。
眼下的郭宗訓，雖還未將張、李二人逼到當年大周太祖那般境地。
可若張、李二人當真就毫無心胸呢？
...
對於郭宗訓的假想題，范質明顯是考慮到了。
於是，他在見過郭崇以後，又馬不停蹄地前往易州，見了易州節度使孫行友。
對於孫行友這個人，郭宗訓了解的不多。
不過卻也記得，在原來的歷史上，宋朝建立以後，孫行友曾假借巫惑之事拉攏信徒，聚攏力量，欲當土皇帝。
最後被趙匡胤徹底瓦解其勢力。
從這方面來看，孫行友或是孫家，都是貪迷權勢富貴的主。
對於這樣的人，就不要講什麼空口白話了，人家看不懂，也不想看。
所以，范質給了孫行友或是孫家一個難以拒絕的誘惑：
「孫公，你孫氏世代鎮守易州，數十年與契丹血戰，替中原守住了這道北部門戶，此乃不世之功！」
「先皇在世時，便常贊孫公乃河北屏障，今日老臣登城，見將士用命、城防森嚴，方知此言不虛。」
「陛下有旨，易州節度使一職，由孫氏世代承襲，朝廷永不改授；」
「易州境內賦稅，三年之內，全留州府，充作軍餉，朝廷不取分毫！」
雖說許了他們一個世襲的易州節度使。
但這節度使，最後是否『遙領』，便有待另說了。
孫行友也深知這一點。
萬一將來天子掌權，把自己一家老小都拐到京城去，只給個遙領易州節度咋辦？
所以，當下的利益，才是至關重要。
那便是易州境內賦稅，在三年內不用上交給朝廷了。
而朝廷讓孫行友做的事很簡單。
倘若有逆臣北上投契丹，易州乃為其必經之路。
至於從其餘州府到契丹，也不是不可以。
可去哪呢？雄、霸二州？以韓令坤的能力與氣魄，不可能放任張、李自雄霸二州境內北上。
自北漢去往契丹？只怕北漢不願，畢竟，誰能知道張、李二人是不是真得要投契丹，還是假以借道之故而占太原？
北漢賭不起啊。
而且北漢與大周、張、李，乃是世仇。
所以，張、李二人若投契丹，能走得路，就只有易州。
屆時，易州節度使孫行舟當阻攔逆臣北上，以待朝廷派遣大軍將其盡數殲滅。
如此一來，算是徹底杜絕了張、李二人會投契丹的路子。
在絕對的利益面前，孫行舟沒有理由拒絕朝廷的命令。
畢竟，一旦張、李投靠契丹，那便成了喪家之犬，指望喪家之犬許他好處，還不如指望遠在京城的幼年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