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張李逼宮!天子者,只可流血不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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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宗訓是在給李繼勛畫餅,而且還是暫且看都看不到的餅。

  若他年長些,說出這番話來,李繼勛當即便要跪地伏首,表示誓死效忠了。

  可他終究只有七歲。

  李繼勛躬身道:「陛下盡可寬心,臣定恪盡職守,不負都虞候之任。」

  郭宗訓聞言,心中有些許失落,如此這般的推心置腹,卻也不能換來對方幾句效忠言語嗎?

  要知道,在李繼勛受習期間,郭宗訓的表現,根本不像是個七歲的孩子。

  他這麼做,是要讓這位李少傅認為他未來可期。

  然而,終究還是輸給了主少國疑。

  郭宗訓無奈擺了擺手,道:「李少傅今日操勞,早些回府歇息吧。」

  李繼勛拱手告退。

  郭宗訓凝望著他的背影,瘦小的身影在空曠大殿裡顯得格外單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就在這時,他忽然伸出手,像是要抓住那將要遠去的身影,

  「李少傅且慢!」

  李繼勛身軀一愣,卻未轉身。

  郭宗訓伸出的小手懸在半空,終究又攥成了拳。

  他重重吐出一口氣,也不管李繼勛是否回頭,依舊按著弟子的禮節深深拱手,聲音雖不大,卻字字砸在這空曠的殿宇中,

  「朕不瞞少傅,為了讓你坐上這個位置,朕已用盡所有心力。」

  「朕不求少傅日後必定助我,只望看在先皇與你的君臣情分上,將來若真有什麼事,能提前給朕遞個信,僅此而已。」

  話音剛落。

  李繼勛猶豫片刻,只是道了一句『臣知道了』,便頭也不回地離開大殿。

  見狀。

  郭宗訓忽然屏退所有宮人,獨自背過身去。

  這一刻,他似已不再是來自後世的那個成熟靈魂,而是僅有七歲大小的郭宗訓。

  連日的殫精竭慮、前路的刀光劍影、未來的萬般屈辱,似乎就在此刻齊齊湧上心頭。

  讓他鼻尖猛地一酸,滾燙的淚在眼眶裡打了個轉,可終究是死死憋了回去。

  身為天子,只可流血。

  幼年天子,也是天子!

  ......

  七月十五,中元節,禁屠宰,帝郭宗訓率百官行祭。

  七月十六,北漢請遼兵入寇,遼睡帝不許。

  七月十七。

  崇元殿,朝會。

  張永德與李重進二人聯袂逼宮:

  「臣,殿前都點檢、檢校太尉張永德,啟奏陛下。」

  「近日殿前司諸軍久未操練,部伍散亂,逃兵冒領糧餉、將校剋扣軍賞之弊叢生,若不速加整肅,恐生譁變之患。」

  「臣請自今日起,總領殿前司整肅之事,凡違紀將士,臣可先斬後奏;凡將佐任免,臣自行決斷,不必下樞密院議。」

  ...

  「臣,侍衛親軍馬步軍都指揮使、檢校太尉、兼侍中李重進,啟奏陛下。」

  「侍衛司諸軍,多有年高昏聵、不習兵事之將,又有貪墨怯懦之徒濫竽充數。北有契丹、北漢虎視眈眈,若不汰劣擢能,何以禦敵?」

  「臣請逐營考核將佐武藝、軍功,去庸拔賢,所有人事調遣,臣一力主持,中書、樞密不得干預。」

  「臣等,請陛下即賜敕旨!」

  ...

  此話一出,以范質為首的文臣集團,皆不敢上前接話,只得交頭接耳,用極其微弱,生怕張、李二人聽到的聲音竊竊私語道:

  「這...這與逼宮何異?!」

  「不經樞密院?他們這是要將禁軍變成他們兩家的私軍嗎?!」

  「先皇若在,他二人何敢如此!」

  「這可該如何是好?」

  「...」

  此刻,御座之後。

  垂簾微晃,小符後端坐其中,指尖緊緊攥著簾穗,身軀止不住地輕顫。

  一時倉促間,她不知該如何是好。


  倘若說張、李二人有不臣之心,他們萬一真的做出不臣之舉該如何是好?

  若什麼都不說,任由事態發展下去,今日是禁軍,明日是朝政,後日呢?

  退無可退矣!

  這個道理,郭宗訓又豈能不知?

  「該來的,始終還是來了!」

  他在心中喃喃一聲。

  前世歷史上,趙匡胤之所以等待半載才發起陳橋兵變,是因為郭榮剛剛崩逝,而且,他也需要重整禁軍。

  將整個禁軍,變為他一家之私產。

  唯有如此,在發起政變時,才能保證萬無一失。

  而今,張、李二人,便就要做這樣一件事。

  只是,他們究竟有無黃袍加身之心,誰也說不準。

  其實,對於今日之局面,郭宗訓早已有預料。

  他讓高懷德與李繼勛插手殿前司與侍衛親軍司的事情。

  已然是觸碰到了張、李二人的逆鱗。

  更何況,原本勢同水火的二人突然有預謀的公然向朝廷與幼年天子發難,只能說明一種情況。

  那就是,天子與朝廷的所作所為,已經嚴重觸及到了他二人的自身利益!

  「請陛下,速批!」

  「請陛下,速批!」

  見郭宗訓沉默不語。

  張、李二人索性乘勢追擊。

  他們認為,郭宗訓已經被他們嚇到了。

  平日裡即使再機敏、再靈活多變,可終究只是一名七歲幼子,會驚懼、會害怕。

  但他們終究是看錯了郭宗訓!

  「滿朝公卿,此時此刻,竟無一人,為朕言語!」

  郭宗訓咬牙切齒,身軀顫抖,可這絕非懼怕,而是憤慨。

  「對他們來說,縱使改朝換代,他們也會享有高官厚祿。」

  「有時,文臣比武將更該殺!」

  憤慨歸憤慨,終歸是要解決事情。

  郭宗訓深呼吸一口氣,「既然無人為朕說話,那麼,朕便做個孤身天子,寧可玉碎,絕不瓦全!」

  一念至此。

  殿內文武百官,便見這位年輕至極的帝王,緩緩站起身來,笑呵呵道:「張卿、李卿,你二人說得對。」

  百官聞言,一時盡沉默,皆心想:

  「完了!」

  「陛下...終究是幼子,哪裡懂得朝堂之爭,寸步讓不得的道理!」

  「今後,張、李二人,將隻手遮天!」

  「...」

  就連坐在簾後的小符後,都是如此去想。

  她將自身惶恐不安的心緒死死壓制下來,將欲起身,反對此事時...

  忽聽郭宗訓繼續道:

  「朕早已聽說,禁軍中有老卒欺辱新卒之事,亦有貪墨怯懦之徒,但朕,終究年幼,實在分不清,禁軍里,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哪怕兩位太尉,亦有看走眼的時候...不如就請范相公派幾個先生跟著兩位太尉,一起整肅禁軍可好?不然,朕擔心,朕會冤枉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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