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木屋取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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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持走到莫懷舟面前。

  「傷怎樣了——能走多遠?」

  「你決定走了?」

  「嗯。」

  「那就能走多遠走多遠。」

  沈持點了點頭。

  「先去木屋拿我爹留的東西,然後出鎮。」

  阿竹抬起頭:「墨爺爺他——」

  「埋了。」沈持說。

  他卡了一下,但沒讓自己停太久。

  阿竹沒有再問。

  莫懷舟活動了下肩膀。

  「執法堂那邊呢?」

  「三天到了。」沈持說,「坐在這裡等,等來的只會是封鎮令。」

  他回頭看了一眼鋪子。爐子滅了,鐵砧上還架著半把沒打完的鐮刀。

  「走。」

  ------

  三人出門。

  經過老陳家門時,門開了半扇。老陳站在門縫裡,看了沈持一眼。

  ——要走了?

  沈持點頭。

  老陳沉默了一會兒,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兩個字:

  「活著。」

  阿竹跟在沈持身後,走到巷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青溪鎮。然後轉身,小跑兩步跟上了沈持。

  ------

  出了鎮口,路就變窄了。晨露打濕了碎石,踩上去有點滑,但沈持走得穩。

  小半個時辰後,他們看到了那座木屋。

  院門鎖死了。沈持舉起百鍊錘,輕輕碰了一下——鎖斷,落地。

  推開門。院內空蕩蕩的,地上落了厚厚一層樹葉。

  沈持徑直走向木屋牆角。

  他用錘子掃開樹葉,下面是壓實了的土。

  他蹲下來用手挖。

  挖到三尺深的時候,指尖碰到了一個硬角。

  長條鐵盒。鏽跡斑斑,封口用蠟封過。

  他把鐵盒捧出來,放在地上。

  阿竹站在院門口沒進來。莫懷舟靠在門框上,看著沈持的動作,沒有說話。

  沈持撬開盒蓋。

  ------

  裡面是一把劍。

  沒有劍鞘。劍身暗灰色,布滿細密的流水紋——和守心劍碎片紋理一模一樣。劍身隱約有兩段拼接的痕跡,別人看不出,但他打了這麼多年鐵,他看得出來。

  劍旁邊有一枚碧色指環,戒面刻著纏枝紋。

  沈持拿起那把劍。

  手指碰到劍柄的瞬間——

  懷裡的守心劍殘柄和碎片猛地燙了一下。

  嗡的一聲,像有人在腦子裡敲了一口老鍾。銅色誓火從他胸口湧出來,三件東西被誓火牽引,浮在空中。劍柄上那顆暗沉的誓石亮了,金紅色。

  然後他感受到了一種比記憶更直接的東西。

  像父親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溫的,帶著熟悉的重量。

  他經歷過「涼」的。墨塵子在他懷裡涼透的時候,他知道了「涼」是什麼意思。

  但這把劍是溫的。一種活的溫度,像爐膛里還沒熄滅的炭火,風一吹還能再燃起來。

  劍中傳來一個聲音。直接傳入心裡。父親的聲音,隔著很遠的路:

  「持兒……你能拿到這把劍,說明你已經走到這步了。別怕——這條路我走過……走得通。」

  後面的話被共鳴的嗡鳴淹沒了。

  阿竹忽然瞪大了眼睛。她看到了——那把劍上湧出的光,和沈持胸口的光是同一條,從劍柄連到心口,像被焊在一起的鐵。

  沈持跪在坑邊,握著那把劍。

  他有太多問題想問。但劍沒有回答。只有那股溫度,從劍柄傳到他掌心,像父親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就走遠了。

  好一會兒,他才站起來。

  他把那枚指環遞給莫懷舟。


  莫懷舟接過去,看了幾遍,指腹摩挲著戒面上的纏枝紋。他的眼神變了。

  「墨門納物戒。長老級才有。裡面封了一個獨立空間。」

  他把指環還給沈持。

  「用誓火碰一下戒面,它認的是心印。」

  沈持接過指環,掌心的銅色誓火微微亮了一下。戒面的纏枝紋亮起一圈光——他「看到」了裡面的空間,一丈見方,空蕩蕩的。

  他把殘柄收進去,碎片收進去。銅鏡碎片。鐵片。「心不可鎖」小刀。

  全部收進戒中。

  木屋之劍他沒有收。他握在手裡,感受著那股溫度。

  ------

  三人從木屋出來,沒有回頭。

  山路繼續往南延伸。翻過一座山後,有一條通往天樞城的官道。

  走了大概兩個時辰,又翻過幾座山頭後,沈持看到了一棵斷樹。

  樹下站著一個人。青袍,三十左右,背著個舊木箱。

  他站的位置恰好卡在唯一通往山外的路中間。

  沈持停步。左手按到百鍊錘的錘柄上。

  青袍人看到他,笑了笑,舉起雙手。

  「別緊張。我不是來抓你們的。」

  語氣隨意得像在路邊打招呼。

  「天機閣,石堅。等你們很久了。」

  ------

  沈持沒有放鬆。

  「等我們?」

  「對。等你們。」石堅把手放下來,拍了拍木箱上的灰,「我以為你們天不亮就會走。」

  「你怎麼知道我們會走這條路?」

  「因為往天樞城只有這條路。」

  沈持握著錘柄的手緊了一下。

  石堅從懷裡掏出一塊竹牌,輕輕扔了過來——力道很輕,落在沈持面前的泥地上。

  沈持撿起來。正面刻著一個「墨」字。翻過來——背面的筆跡他認得。

  「見牌如見人。」

  莫懷舟從後面走上來,接過竹牌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墨門長老信物。做不了假。」

  石堅攤了攤手:「現在信了?」

  沈持把竹牌收進納物戒。

  「你為何會有這個。」

  「我師父與墨老前輩是舊識,兩天前我師父收到墨老前輩的傳訊,說兩天後青溪鎮會出來三個年輕人,兩男一女,幫他們一把。」

  石堅打量了下眼前三人。

  「想必你就是沈持?」

  「嗯。天樞城多遠?」

  「正常走,十天。看你們修為,可能要半個月。」

  「夠了。帶路。」

  ------

  四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翻過第二座山頭的時候,石堅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沈持也跟著回頭。

  青溪鎮已經縮得很小了,遠遠地臥在山坳里。鐘樓的尖頂還看得見。

  頂層窗口有一個黑點。

  很小,很遠。但沈持的銅印微微熱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

  他知道那是誰。

  顧滄溟。他在看著這邊。沒有追。沒有動。

  石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他不會追你。他是在等,等你走到他想要你去的地方。」

  沈持沒有接話。

  他回頭,望向天樞城的方向。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陌生的土腥味。

  他邁步,走在了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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