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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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薄的淤泥覆蓋下,露出了陸承要找的目標。

  一口一尺見方,兩邊帶把手,被一把兩寸大小的鎖將軍牢牢咬住的木箱子。

  就是它!

  魚行的錢匣子。

  確定了目標,陸承抓起把手,毫不猶豫的返身上浮。

  「嘩啦~」

  陸承猛然鑽出水面,大口的呼吸著空氣,臉色因憋氣漲得通紅。

  陸承和尤爛瘡的一番爭鬥本就兇險耗力,在水下的一番翻找又將氣息耗盡,上浮的過程中更是險些脫力。

  但此刻陸承卻無比高興,空出的右手狠狠擊打了幾下水面。

  「哈哈哈哈哈,當真是天命在我!」

  即便在水中,有著浮力,但陸承仍能感受到箱子的沉重。

  這說明,裡面的銀錢不在少數!

  這更讓陸承感到高興。

  稍有緩和後,陸承藉助水力,用力將錢匣子拋到了船上。

  箱子落入船中,「咚」的沉悶重響中,夾著「叮零噹啷」一片悅耳清脆。

  聽在耳中,猶如仙樂。

  陸承毫不耽擱,翻身上船,拿起那把最小的鑰匙就去開鎖。

  隨著「咔吧」一聲響,最後一層阻礙墜落。

  陸承迫不及待的打開箱蓋,入眼是一片澄黃,大大小小的銅板足足裝了半匣子。

  舉目向著江面望去,前後左右都望不見一絲船影,陸承才將匣子銅錢全部倒了出來清點。

  其中一文的占據大半,剩下還有不少十文和五文的。

  找了幾條網繩,陸承一邊串錢一邊清點。

  最終結果,一萬五千四百七十六文,折合白銀十五兩四錢。

  若是再加上尤爛瘡的那一兩,以及陸承近兩個月的捕魚積蓄,那便是……

  「十八兩!」

  巨款!

  當真是一筆巨款!

  即便是陸承的捕魚記憶,也得小兩年才能攢下這麼多錢。

  在此之前,陸承可從未想過短時間能擁有這麼多錢。

  感謝尤爛瘡,送命又送財。

  不過興奮只維持了短短一會兒,看著滿匣子的銅錢,陸承深吸了口氣。

  伸手在其中撥弄了幾下,「嘩啦啦」的響聲中,心情立即平靜了下來。

  漁民們在江上冒著風浪累死累活,血汗最終卻流入到了這麼一口匣子。

  最後又通過尤爛瘡這等惡人的手,到了自己手中。

  「漁民面對尤爛瘡,是弱者,力量懸殊,是以要被尤爛瘡和官府壓迫剝削。」

  「而在這江上,尤爛瘡則變成了弱者,這一匣子銅板自然歸了我。」

  「弱者恆弱,強者恆強,古往今來,皆是這般道理,更別說這等無道亂世。」

  「越是無道,越需要實力來護我自身之道!」

  「好在現在尤爛瘡已死,春汛也不會再受影響,加上我得了這麼多錢,修習武道已經不成問題了。」

  ……

  感慨了一番後,陸承靠坐在船艙里,一股警醒突然從心底冒了出來。

  「不行,不能等春汛!」

  「寒柳鎮魚行的背後是整個陽城魚幫,他們在陽城縣才是真正的根深蒂固。」

  「尤爛瘡不過一個小頭目,這等人命如草芥的亂世,就算死上十個八個的也再正常不過。」

  「可這麼大一筆錢消失不見就不同了,不出三天,魚幫定會有人過來調查。」

  「這片灘涂一年到頭都沒什麼大事,我因銀鱘和尤爛瘡起爭執的事不可能被忽略。」

  「那些人俱是毫不講理的惡霸,一旦起了疑心,哪管有沒有證據,直接就會找上門來。」

  「事不宜遲,索性今天就去陽城,早一刻拜師,那便早一刻有了靠山。」

  「魚幫再怎麼勢大,難道還敢對武者門派撒潑?」

  「我有【天命】在手,只要給我些許時日,踏上武道不成問題。」


  「到那時魚幫不來找我便罷,若是來了,就送他們和這尤爛瘡一同作伴去!」

  想到此處,陸承心中激盪,一把握住魚叉。

  這麼一握,頓感異常,臉上閃過一絲意外,忙將意識轉入識海之中。

  識海深處,【天命】金光恢弘如柱。

  上不知通向何方,下不知接於何出。

  蒼茫浩瀚的大道法則接連出現,明滅不定。

  隨著陸承凝神其上,一道黑色人影乍然浮現。

  人影的身材比例和陸承如出一轍。

  面目雖然是一團黑色,但五官陰影也可看出陸承的痕跡。

  手中一把黑色武器,細看之下,正是一桿三尖魚叉。

  不用陸承意動,人影只一出現,便舞動起了手中的魚叉。

  「探」、「引」、「刺」、「截」、「翻」,接連使出,每一個動作都渾然天成,任誰看了,都要驚嘆一聲完美。

  隨著這一套動作做完,人影「砰」的一下轟然炸碎。

  然而碎片卻並未消散,而是宛若被風捲起的黑色雪花,迅速飄蕩在陸承整個識海,隨後才緩緩消失。

  人影是陸承學習【叉魚術】後出現的,如今完全融入識海,意味著【叉魚術】終於刺破了最後一層窗戶紙,一舉圓滿。

  然而驚喜的並不是【叉魚術】圓滿帶來的。

  而是陸承忽然對【天命】有了新的明悟。

  【捕撈】和【游水】都是不斷習練,靠時間磨至圓滿。

  反觀【叉魚術】,卻是兩次「頓悟」。

  昨天夜裡是心氣堆積的一往無前。

  今天是破釜沉舟的捨命相搏。

  兩次都是將精、氣、神高度凝聚在了一起。

  是以短短時間,境界卻有了驚人的進展。

  雖然極耗精力,但突破瓶頸卻更加高效。

  ……

  惡霸伏誅,前路已明。

  兩個月的陰霾壓抑一朝盡散,此時陸承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曠神怡。

  銅錢打包,匣子沉江。

  確定除了摺扇外,一切明顯的痕跡俱已消除,陸承直接划船返程,不多時便回到了灘涂。

  此時距離陸承出船還不到一個時辰,天色尚早,灘涂上的漁民並不多。

  將船隻綁好以後,背起包裹便朝家走去。

  六十多斤的重量,放在前世的陸承走不到三里地就得累坐下。

  可也不知道是這世界本身不同,還是漁家子弟身體素質好。

  陸承全程一步不停的趕回到家中,身上也仍舊留有餘力。

  兩刻鐘後,一切便收拾妥當。

  陸承背著包裹,敲響了葛老漢的門。

  臨走之時,需要給這位救了自己一命的老叔一些交代。

  沒有久等,「吱呀」一聲,門後出現葛老漢的臉。

  不等正在躊躇的陸承想到該如何開口,葛老漢倒先說話了:

  「今日怎麼這般早就回來了,可是遇到了什麼事情?」

  陸承一怔,雖然自己的一切行為都是為了對付尤爛瘡。

  但在不知情的葛老漢這裡,確實是因為銀鱘而和葛老漢做了分割。

  平心而論,若是自己遇到這樣的事情,是絕對不會再給對方好臉色的。

  而陸承也做好了吃閉門羹乃至遭罵的準備。

  「不要著急,先進屋。」不等陸承開口,葛老漢卻說話了,「早上就沒看到你那裡冒煙,怕是一直沒吃飯吧,屋裡還有,讓你嬸子給你上灶熱一下。」

  話音落下,屋裡傳來了葛老太的埋怨聲:

  「哪有飯,早吃完了,都這個時候了,還要再開火不成?」

  葛老漢皺眉轉身,就要發火,陸承趕忙攔住了,衝著屋裡揚聲說道:

  「嬸子別麻煩了,我不吃,和我叔說兩句話。」

  有了這幾句話插曲,陸承已經迅速調整了心態。

  轉過頭來對著葛老漢說道:

  「叔,我有位同窗,乃是陽城縣的大戶,前幾日請了一位舉人到家中做客。」

  「如今邀我前去一同請教學問,機會難得,我現在就要過去,這一去恐怕要呆上些日子,所以想麻煩你幫我照看下屋子。」

  「哎呀。」葛老漢皺了皺眉頭,「阿承啊,不是叔多心,高門大戶少有良善之人,你這同窗怎會這般好心?」

  陸承倒是沒想過這一點,不過隨即想到了說辭:

  「興許是見我讀書用功,趁著如今尚無功名之時給些投注,想著日後招我做個幕僚?」

  葛老漢道:

  「唔,這麼說也有道理,可怎麼這般著急,好歹明天再去。」

  陸承搖頭:

  「等不及了,那位舉人今日已經開始講學了,等到明日又要耽擱不少。」

  說著,遞上了一隻口袋:

  「這是我屋裡剩下的糧食菜蔬,您一會兒可千萬記得收拾出來,可別讓生了霉。」

  一些糧食,葛老漢沒有拒絕,接過糧食後便轉身朝著屋裡走去:

  「你等一會兒,我給你拿點錢去,陽城不比我們這小村小鎮,少什麼都不能少錢。」

  陸承趕忙上前阻止:

  「不用叔,我那同窗已經準備好了一切,我到了那裡一文錢都不用花。」

  他背上背著十多兩,即便是交了武道束脩,也不愁沒飯吃。

  可不論陸承怎麼說,葛老漢卻只是堅持要進屋拿錢。

  陸承無奈,只得趁著葛老漢進屋的功夫迅速離開。

  等葛老漢出來時,哪裡還有陸承的身影。

  只得嘆了口氣,去廚房收拾糧食。

  可一打開糧袋,卻愣住了。

  褐色的黍米中,埋著一隻錢袋。

  打開來看,裡頭整齊碼著一貫銅板。

  葛老漢先是搖頭,隨後咧著嘴笑了起來:

  「嘿,好小子,那老漢便當多個好兒子。」

  葛老漢的兒子今年二十來歲,但吃喝嫖賭五毒俱全,已經一個多月沒回過家了。

  離開廚房來到堂屋,衝著一旁生氣的葛老太道:

  「老婆子,晚上到村口打兩角酒來下飯。」

  葛老太剛要還嘴,卻瞥見了葛老漢拿在手上的一串銅錢。

  當即站了起來,望了望院外,小聲問道:

  「陸承給的?走了嗎,我把飯熱熱去。」

  她並不傻,心也不壞,要不然當初葛老漢也不可能救下陸承。

  只是眼見陸承能捕銀鱘,卻第一時間舍下了自家,以為救了個白眼狼,心中不忿罷了。

  葛老漢得意的把錢拍在了桌上:

  「等你熱飯,人都餓死了。老娘們一個,頭髮長見識短。」

  ……

  臨近中午,捕魚的漁民陸續靠岸,灘涂上逐漸熱鬧了起來。

  木棚里,幾個惡痞瞅著越聚越多的漁民,開始不淡定了:

  「這尤爺怎麼還不來,今天還收魚嗎?」

  「不知道啊,他家裡和許寡婦那都找過了,沒見到人。哎,該不會是去幫里交供了吧?」

  一個年歲稍大的惡痞搖頭:

  「怎麼可能,後天才是交供的日子。行了,都別瞎猜了,先把魚收過來,下午送魚的時候順便去幫里看看就知道了。」

  記帳的問道:

  「可是錢都在尤爺那,咱們拿啥收魚?」

  「拿啥?哼,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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