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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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爛瘡為了掩飾行藏,劃得是普通的漁船。

  船板既不是什麼好木頭,也沒有多厚。

  陸承不甚費力便鑿爛了一個人頭大小的破洞。

  江水頓時如泄洪一般向船艙灌入。

  眨眼間,船內水面便沒過了腳背。

  尤爛瘡看了一眼洶湧翻滾的江面,又朝著兩丈外陸承的漁船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狠辣,開口喊道:

  「陸承,我服了,我認輸,繞我一回,你要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你!」

  「既然服了,還握著魚叉作甚?」

  尤爛瘡聞聲扭頭,待看到江面陸承之後卻猛然恍惚了一下。

  隔著浪頭,只見陸承整個人從腰身以上都露在江面上。

  無論水浪多大,都猶如一塊磐石,沒有絲毫晃動。

  右手持著一桿舊魚叉。

  叉頭不足一尺,叉刃更是僅有一寸半,卻閃著寒冷的鋒芒。

  中間一股如槍頭般稍稍突出,外側兩股開出一抹倒鉤。

  此時太陽已經升得老高,陽光鋪到江面上。

  江水順著陸承的頭臉上不住往下流淌,不僅沒有絲毫的狼狽,反而在陽光下反射出道道彩光。

  這番姿態,當真如江中水神一般。

  尤爛瘡到底是刀口舔血的人,迅速收回心神,臉上扯出生硬的笑容:

  「陸承,這都是誤會,你可千萬不要衝動,出了人命,你也不好和官府交代。」

  「我給你十兩,不,五十兩!五十兩,放我走如何?」

  陸承搖搖頭:

  「交代?交代什麼,這江上風大浪急,哪天不吞掉幾個人,只是今天輪到了你而已。至於錢,我去你家裡拿便是了。」

  尤爛瘡忙道:

  「不,我的錢都藏得很隱秘,除了我誰也拿不到。」

  陸承道:

  「那便不要了,你的命可比幾兩銀子重要。」

  「……」

  這麼幾句話的功夫,船艙中的水又上升了幾寸,已經淹沒了尤爛瘡的半截小腿。

  尤爛瘡越發著急:

  「是啊,我的命比銀子重要,我可以幫你的,我可以供你讀書!」

  「還有打點,你就算中了秀才那也得打點關係啊,那王書辦要是沒有魚行給打點,他根本當不了這個稅吏。」

  原來如此,陸承這才知曉,為什麼那王書辦身為吏員,卻會聽一個惡痞的話。

  倒是小看了這尤爛瘡了。

  陸承的這番表情,卻讓尤爛瘡誤以為他已經心動。

  手上悄悄用力握緊魚叉,嘴上繼續說著:

  「你比那姓王的厲害多了,等你考上了秀才,魚行一定全力助你,到時候何止一個稅吏,就算是坐堂曹官,也能讓你……死過去!」

  「死」字出口,尤爛瘡眼中便閃過一絲狠辣,右手用力,魚叉電射而出。

  最後三字落下,魚叉已經迅速越過兩人之間的距離,江面響起「噗通」一聲,陸承和魚叉盡皆沒入水中。

  「嚯嚯嚯嚯~」尤爛瘡興奮狠笑,「小王八蛋,讓你囂張。」

  說罷不再看陸承到底死了沒有,立即轉身向著陸承的船躍出。

  可就在尤爛瘡身體即將入水時,一桿魚叉驀然從江水中竄出。

  「撲哧」一聲,毫不留情的透胸而過。

  劇痛襲來,尤爛瘡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陸承居然沒事?

  他是怎麼躲過去的?

  他怎麼能這麼快?

  快到好像早就等在這裡,反倒是自己主動撞上去一般?

  這么小的年紀,怎麼就有這般豐富到嚇人的經驗?

  尤爛瘡喉頭滾動,想要說些什麼,可大股的鮮血搶著從口中冒出。

  只是「咯咯」兩聲,便頭一歪,再無聲息。

  一個困擾周邊村鎮多年的惡霸頭目,就此命喪黃泉。

  陸承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魚叉上的屍體,再看看早已不見了刁老四蹤影的水面,心中不由得有些意外:

  「短短時間殺了兩人,我竟然沒有任何感覺?」

  「是因為他們作惡多年,死有餘辜,還是……這世道本該如此?」

  抬頭看著天空,這世界的雲一直都是奇怪的暗灰色。

  太陽明明將陽光灑到了江面上,可頭頂的天空依舊看不到藍色。

  或許,灰的不是雲,是底層人的怨氣。

  「是了,人命如草芥,可不就是本該如此麼。」

  陸承性格本就果斷,念及如此,心中再無掛礙,反倒更添激勵。

  能這麼快適應這個世道,好事,大好事!

  合該小爺闖出一番名堂!

  陸承冷哼一聲,腰臂一抖,抽出魚叉。

  尤爛瘡的屍體先是被一大股浪頭拍下水面,後又被一股暗流頂出。

  不等身子沉下,水底一抹巨大的黑色陰影便快速上浮,狠狠撞了上去。

  嘭!

  屍體被高高頂起,脫離水面,像個破麻包一般在空中盪了一圈後又栽入水中。

  「……」

  「那是……銀鱘?」

  陸承驚奇地看著水下那體長超過三米的巨大陰影。

  這麼大一條魚,怕是得超過千斤重了!

  別說顛人,就是掀船,也綽綽有餘了。

  難不成是這江里的魚王?

  自己要是多捕上幾條銀鱘,應該不會惹怒它吧。

  這麼一愣神的功夫,陰影已游入深水消失不見。

  而尤爛瘡的屍體也跟著栽入水中,順著黑影掀起的暗流快速向江底沉去。

  陸承正打算轉身往自己漁船游去,忽然暗罵一聲。

  一個猛子朝尤爛瘡屍體沉沒的地方扎了進去。

  好不容易打完怪,不摸屍怎麼行。

  【游水】全力使出,不等尤爛瘡沉入江底,陸承便追趕了上去。

  ……

  片刻之後,陸承坐在自家漁船上,點檢著手中的四樣物品。

  一把短刀、一把摺扇、一個錢袋,還有一串鑰匙。

  短刀長約半尺,對光一看,還透著稀疏的芝麻雪花紋。

  竟然還是摻了少許鑌鐵打造的。

  去鋪子裡買起碼要花五百文錢,頂陸承半個月的捕魚收穫了。

  「東西不錯,可惜了。」

  陸承揮舞了兩下,隨手扔入了江中。

  「噗通」一聲,短刀消失無蹤,像極了葛老漢放魚入水時的聲音。

  刀雖好,但卻是手工鍛造,陸承哪怕是轉手賣掉,也會留下痕跡。

  一旦被人發現,對自己來說就是麻煩。

  為了幾百文錢,並不值當。

  扔了刀,陸承拿起了摺扇。

  在水下摸到摺扇的時候,陸承本來已經隨手扔掉了。

  但剛脫手,就想起了什麼,立即搶了回來。

  陸承記得非常清楚,自己從水下出叉襲殺尤爛瘡的時候,他正在打算拉人上船。

  那時候,他的手中還拿著這把摺扇的。

  之後,自己被他一叉逼回水下,再上來時,他手上就只剩魚叉了。

  現在看來,是將摺扇塞入懷中了。

  可問題也正出在這。

  一把摺扇罷了,還能比命重要?

  都那般緊張了,居然不是隨手丟下,而是收入懷中?

  「有問題,絕對有問題。」

  陸承仔細端詳了一下摺扇。

  扇面是普通的宣紙,經江水浸泡和陸承水下一番折騰,早就爛完了,也不用再看。

  扇骨用的不知道是什麼竹子,打磨處理的也一般,連顏色都不統一。

  扇墜是一塊比巴掌稍大的圓形魚骨,上面雕刻著一副再尋常不過的江景圖。


  陸承看了兩眼,忽然將扇墜用力磕向船舷。

  扇墜船舷相撞,「咔吧」一聲,魚骨扇墜上出現了一道裂紋,隱約露出其中的事物。

  「哼,這點小把戲,瞞誰啊。」

  「哪有人的扇子上頭吊這麼大個玩意兒的,咋不吊塊磚頭呢。」

  又連續砸了兩下,魚骨徹底破碎,陸承手中多一個掌心大小的黑色鐵片。

  鐵片的厚度大概在三毫米左右,整體呈三角形。

  一邊是圓潤的弧形,另外兩邊則是帶些齒痕,頗像是一塊圓盤碎掉後的一部分。

  陸承看了看圓弧面的弧度和大小,在腦中大致勾勒了一下。

  若真是圓盤,尺寸應當是兩手大小,這塊鐵片大概是五分之一。

  圓的,又是這般尺寸……

  鏡子?

  還是盤子?

  可惜這鐵片上滿是鏽蝕,既不光滑,也無紋路,實在看不出到底是什麼。

  不過被尤爛瘡這麼用心的藏起來,肯定有什麼秘密。

  這玩意尤爛瘡藏這麼隱秘,絕不會有其他人知曉,留下無妨。

  剩下的扇骨陸承也沒隨手丟棄。

  先是敲了敲,聲音倒沒異常。

  接著又挨個折斷,也沒有發現其中有夾層。

  看來扇子的秘密就是這一個神秘鐵片。

  知道一時看不明白,陸承收起鐵片,又拿起尤爛瘡的錢袋。

  錢袋入手並不沉,陸承心中略微失望。

  但打開之後,卻目露驚喜。

  除了幾百文銅錢,裡頭居然還有好幾顆碎銀子。

  加在一起,當在一兩左右,不算少了。

  可惜的是,魚行的錢匣子不在,要不然……

  嗯?

  陸承忽然想到了什麼,拿起最後那一串鑰匙仔細看了起來。

  鑰匙不多,只有四吧。

  其中三把大的一看就是用來開門頭大鎖的。

  剩下的一把只有半指長,做工精緻。

  看著這把鑰匙,陸承的心猛烈跳動了起來。

  二話不說,翻身扎入了水中,朝著尤爛瘡的沉船處急速下潛。

  穿過層層暗流,那爛船已然陷入江底的淤泥之中。

  陸承迅速鑽入船艙翻找。

  被褥、漁網、蓑衣,一件件破爛的雜物掀起陣陣淤泥,艙內瞬間不可視物。

  陸承閉著眼翻找了半晌,卻始終不見收穫。

  胸中氣息逐漸用完,心中的期待也就此消失。

  看來,尤爛瘡是沒將東西帶著。

  本就只是試試看,一無所獲之下,陸承終是放棄了尋找。

  轉身調頭,雙腳用力朝艙底蹬去,想借力躥出水面。

  可一腳下去,人不僅沒借到力,反而因為腳下之物被踹的活動出去,閃了陸承一個趔趄。

  陸承心中卻猛然驚喜了起來,立即回身,向著腳下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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