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計害一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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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知秋走進試鏡房間。

  長桌後坐著三人,正中是製片人鍾俊艷,左右分別是導演劉國南、表舅尹濤。

  側座還有幾位熟臉。

  景恬則閒閒地靠在窗邊,見他進來,眼波輕輕一轉,遞來一個調皮玩味的視線。

  女妖精壞透了,一進來就差點破今天大聖的道心。

  路知秋走到中間,微微鞠躬:

  「導演、鍾製片,各位老師好,我是路知秋,畢業於魔都戲劇學院。」

  「小路來啦,坐。」鍾俊艷笑著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尹濤朝他點了點頭,表情不多,眼神里有關切。

  路知秋依言坐下,姿態放鬆卻不散漫。

  目光掃過鍾俊艷桌前時,他留意到那兒擺著一本蕭紅的《呼蘭河傳》。

  表舅早提過,這位製片人有三大愛好:模特、網文、蕭紅。

  模特他早不幹了;

  網文他沒沾過,只聽說過網文讀者顏值都堪比彥祖、亦菲。

  因此只能從蕭紅入手。

  這些天他私下沒少做功課,但此刻絕口不提。

  直接拍馬屁顯得太沒誠意。

  「前段時間微博上還看到你那段朗讀,上了熱搜的,」

  鍾俊艷表現得很隨和,

  「聲音是真好,台詞也紮實。」

  顯然,這就叫沒誠意的馬屁。

  路知秋語氣謙遜:「您過獎,就是跟朋友隨便錄著玩的。」

  「年輕人別太謙虛嘛,」

  鍾俊艷翻了翻資料,「那咱們開始?」

  「好。」

  「第一場,李倓毀容後重逢林致。」

  路知秋起身,走到空出的表演區。

  經過《太子妃》的實戰和這段時間的刻意打磨,他的【龍相初顯】技能雖已升級成了名字更霸氣的【龍相盡顯】。

  但效果描述一點沒變。

  系統說這技能會隨演技提升而變化,誰特麼能想到是提升稱號的霸氣值。

  他閉眼,吸氣,再睜眼時,神色已換。

  這場戲的難點在於情緒切換要在瞬間完成:狂喜、慶幸、痛苦、愧疚。

  堪稱一秒八百個表情。

  練過,代表心裡有譜;但心裡有譜,不代表手上有活。

  沒有演技類技能的加持,頻繁的表情轉換終究在某些銜接處顯得有點生硬。

  好在,台詞一出,他憑藉【電台主播級嗓音】穩穩托住了底。

  那沙啞、顫抖、極力壓制的聲線,瞬間將李倓悲喜交織的愛與隱痛傳遞了出去,情緒的層次感頓時飽滿了不少。

  幾分鐘後,表演結束。

  導演和製片臉上沒什麼波瀾。

  路知秋心知自己這段戲只能算普普通通。

  李倓這角色的複雜度遠非齊晟那種高冷裝x男可比,他時間有限,更多心思都押在琢磨男一上了。

  第二場試鏡,依舊中規中矩。

  鍾俊艷在評分表上默默做著記錄。

  其實路知秋剛進入狀態時,她是驚喜的,可越看越平。

  氣質拿捏得是准,矜貴里透著落魄,共情力也有,但情緒轉換的絲滑度還是差了火候。

  跟前幾個試鏡者比,他是出色。

  但若和之前看好的任嘉侖比......那小子光是第二場的醉酒戲就演出了四種層次,顯然是狠下心琢磨過角色。

  要只留一個,這場戲,她選後者。

  「小路,氣質塑造很到位,看得出是從角色內心出發的,沒用太多炫技的花招。」

  鍾俊艷和藹可親地評價道,說著,轉頭瞥了一眼尹濤。

  翻譯過來便是:理解還行,演技一般。用不用,看你面子。

  尹濤接得也快,「鍾姐,孩子還年輕,正好趁著機會,您給多指點指點?」

  路知秋垂眼。貌似,計策二「世上只有媽媽好」,開始發力了。


  鍾俊艷會意,笑了笑:「那當然,自家孩子嘛。」

  她正要往下說,旁邊一直沒吭聲的劉國南忽然開口:

  「演技是差了點兒。」

  真特麼直接,一點面子沒給。

  表舅尹濤卻笑容不改,像個抖m。

  劉國南墨鏡後的眼睛掃了鍾俊艷一眼,話鋒接著一轉:

  「但氣質,很適合古裝。」

  路知秋嘴角幾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多虧技能加持,看來計策三「打鐵還需自身硬」,也發力了。

  劉國南轉頭瞥了一眼尹濤,二人在劇組分工不同,但地位相當,日後拍攝少不了要互相幫襯。

  重新看向路知秋,他拋出了新問題:

  「咱們這戲,底色是悲劇和遺憾。小路,說說你對這兩個詞的理解。」

  問個人理解,本質是考察對角色的共情與消化能力。

  一個演員要想吃透角色,最好用的方式就是下場體驗。

  路知秋這段時間賴在景恬那兒,可不止是為了每天研習雙人瑜伽。

  有全劇最出彩的女主角陪著對戲、摳細節,男主李俶乃至那個時代貴胄的脾性,他早已摸得八九不離十。

  「需要點時間想想嗎?」劉國南往後靠了靠。

  尹濤導演的心思盡人皆知,他自是樂意錦上添花,可前提得這小子是錦才行。

  「不用。」

  路知秋目光掠過那本《呼蘭河傳》,平靜地說:

  「導演,我覺得悲劇,往往是看一個人在一個大時代里反覆掙扎,最後卻發現,心裡最想留住的,還是留不住。

  就像咱們戲裡的李俶,就算坐上了最想要的那個位置,最愛的人也回不來了。」

  他說這話時,往窗邊瞟了一眼。景恬嘴角悄悄揚了起來。

  「好像人總要失去點什麼,才能換來點什麼。」路知秋最後總結道。

  劉國南坐直了身子。

  「有所失,才能有所得......」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墨鏡後的眼神有了變化。

  這小子,對角色核心處境裡的悲劇感,吃得真透。

  有這份共情力和理解力打底,演技的些許生澀倒是次要了。

  反正離開機還有大半年,屆時找人好好調教,來得及。

  「遺憾呢?你又怎麼理解?」

  劉國南摘下墨鏡,臉上雖說沒什麼表情,卻是不裝b了。

  感謝表舅,感謝蕭紅,感謝張繹老師。

  路知秋先是在心裡依次感恩了一番,才調整情緒說道:

  「關於遺憾......我心底也曾有過一個。」

  他說著,只後悔當初沒練一下哭戲。

  硬是將這輩子所有難過的事都想了一遍,臉上才有了點遺憾的樣子:

  「我最喜歡的作家是蕭紅。」

  話音落下,鍾俊艷眼裡閃過一絲訝異。

  路知秋沒有看她,目光微微放空,像在回憶往事:

  「我的遺憾,其實說不大清。

  很可惜就是因為,她一個是英年早逝。

  另外一個,就是她的作品數量太少了。所以她相對小眾。

  空間對了,時間不對。

  趕不上她,

  見不到她。

  所以我還在讀書的時候,有次在特別冷的一個冬天,晚上,我站在縣城商市街中央大街的交叉點,

  閉目,默念......

  我說蕭紅,你可曾跨越時空......穿過我的身體。」

  尾音落下,會議室里靜了片刻。

  鍾俊艷聽得入了神。

  句句不提遺憾,卻處處浸透著遺憾。

  起初,她確實懷疑過這是投其所好的機巧之言。

  可眼前年輕人講述時的神態、語氣,乃至提及遺憾時下意識流露出的那種黯淡,都太過真切。


  以他剛才試戲時表現的演技水平,若眼前這一切全是演出來的,那他也未免演得太好了。

  「講得很好。」

  鍾俊艷比劉國南還率先開口,聲音比方才更溫和,甚至抬手輕輕鼓了兩下掌,

  「是真讀進去了,走心了,才能有這樣的感觸。」

  「啪啪啪——」

  比她更清晰、更從容的掌聲,從窗邊響起。

  景恬不知何時已站直了身子,雙手輕拍,眸光流轉,落在路知秋身上時,漾著一種與有榮焉的亮彩。

  她語氣輕快又自然,仿佛只是旁觀者隨口一提的感慨:

  「理解得這麼透,情緒又抓得這麼准。路老師,你剛才說這幾句話時的感覺,比剛才試鏡表演時,可要打動人多啦。」

  接著,她像是突發奇想,帶著鼓勵和好奇說道:

  「不過,我有點好奇。以你對角色處境這麼深的感觸和共情,剛才試戲時,為什麼沒考慮往李俶的感覺上靠靠呢?說不定會有驚喜。」

  「謝謝景老師。如果可以,我當然也想挑戰一下自己。」

  路知秋表面說得風輕雲淡,心下已是波瀾微興。

  計策一「棍棒下面出孝女」,也在此刻完美收網,狠狠發力了。

  誰說景大美女演技差?這演技,這臨場搭戲的功力,可太棒了!

  不枉這段日子每日精益求精、傾囊相授地疼愛她。

  鍾俊艷對劉國南、尹濤的態度轉變並不十分詫異,倒是景恬這反常的主動和熟稔......

  這姑娘平常面對不熟的人,不挺高冷的嗎?

  再看尹濤和劉國南,一個氣定神閒,一個若有所思,竟都沒顯出多少意外,仿佛景恬的插話理所當然。

  路知秋的表現有目共睹,時機也已成熟,表舅尹濤這才正色開口道:

  「恬恬說的,倒也在理。」

  他轉向鍾俊艷和劉國南,順水推舟,

  「鍾姐,劉導。孩子對人物內核抓得准,氣質也貼。

  李俶的戲份更重,成長線更複雜,正好也是個機會,看看他能不能撐起來。要不......讓他試試李俶的片段?」

  場面一片平靜。

  其餘幾位副導和選角負責人臉上,或多或少有被路知秋那番角色理解觸動的意思,此刻都看著鍾、劉二位,等待定奪。

  鍾俊艷如今心裡其實倒也不抗拒。

  只是不知為何,這場試鏡下來,她總有種......孤軍奮戰的感覺。

  「那就......」她沉吟一秒,終是笑著點了點頭,「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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