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土地公只給我吃(繼續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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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澤趕回雙井村時,遠遠就看見村長家外面圍了一大圈人。

  男女老少都有。

  一個個伸長脖子往裡看,臉上既驚恐,又好奇。

  有些人小聲議論著什麼,見傅澤飛快趕來,聲音又立刻低了下去。

  傅澤心頭一沉。

  看來確實出事了。

  但從這些村民的反應來看,又不像是有邪物突然襲擊。

  若真是廖熙白那邊遭遇危險,外面這些普通村民,不可能還敢圍在這裡看熱鬧。

  他腳步不停,直接從人群中穿了過去。

  村民們見他過來,紛紛讓開。

  剛進院子,廖熙白和風玄就迎了上來。

  傅澤立刻問道。

  「出什麼事了?」

  風玄老道士臉色凝重,卻沒有慌亂。

  「何瘋子找到了。」

  傅澤眼神一凝。

  「找到了?」

  「嗯。」

  風玄點頭。

  「白田村外一棵樹下,村民發現他正躺在那裡睡覺。旁邊還拉了一泡……咳,很是不雅。」

  他說到這裡,臉色有些古怪。

  趙銳這傢伙若是在旁邊,怕是又要來一句「這案子真是越查越有味兒」之類的怪話。

  廖熙白接過話。

  「村民認出他之後,沒有聲張,先把人帶了回來。現在關在屋裡,阿銳和峻峰在看著。」

  傅澤心中一動。

  「他有沒有異常?」

  廖熙白搖頭。

  「暫時沒有。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瘋子,既不掙扎,也不害怕。只是嘴裡一直念叨些聽不清的話。」

  風玄道。

  「不過謹慎起見,貧道還是動用了傳訊符籙。此事太關鍵,不能等。」

  傅澤點頭。

  「應該的。」

  這東西雖然用一張少一張,但何瘋子值得動用。

  他們追查到現在,幾乎所有線索都指向他。

  或者說,指向他身上帶著的【穢土】。

  廖熙白看了一眼門外。

  「傅小友既然回來了,人就齊了。可以開始了。」

  他轉身對雙井村村長和河灣村村長道。

  「兩位村長,先把外面的村民勸走吧。人多口雜,也容易驚擾何瘋子。」

  雙井村村長連忙點頭。

  「是,是!我這就去。」

  河灣村村長臉色更複雜。

  何瘋子是他們村的人。

  也是在他們河灣村土地廟附近住了很久的人。

  如今發現這瘋子很可能牽扯六個村子的禍事,他心裡自然又怕又愧。

  廖熙白又道。

  「兩位村長可以留下。你們是各村話事之人,多知道一些情況,之後也好配合。」

  河灣村村長低聲道。

  「明白。」

  兩名村長出去勸人。

  沒多久,院外人聲漸漸散去。

  雖然還有些村民不甘心,偷偷在遠處張望,但至少門口清靜了許多。

  傅澤這才跟著廖熙白、風玄一起進屋。

  屋子不大。

  窗戶半開著,光線有些昏暗。

  趙銳靠在門邊,手指勾著槍在旋轉著玩。李峻峰則站在另一側,抱著雙臂,神情冷硬。

  屋子中央,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

  頭髮亂糟糟,像一團被雨打濕又曬乾的草。

  臉上髒得看不出本來面目。

  他並沒有害怕。

  也沒有因為旁邊站著這麼多人,就表現出什麼驚慌。

  只是蹲在地上,低頭看著牆角一列螞蟻搬運食物。


  傅澤停下腳步。

  這就是何瘋子。

  趙銳忍不住低聲道。

  「真沒想到,就這麼一個瘋子,居然能造成六個村好幾年的慘案。」

  廖熙白輕輕搖頭。

  「不能這麼說。他只是一個瘋子。在這亂世里,卑賤如草芥,連自己都照顧不了。既沒有害人的想法,也沒有害人的能力。」

  「若真如我們猜測的那樣,他只是被某種邪異存在選中了。那他也是受害者。」

  屋內一時安靜。

  趙銳張了張嘴,最後嘆了口氣。

  「廖先生說得是。」

  傅澤也看了廖熙白一眼。

  這就是廖熙白。

  哪怕事情如此詭異慘烈,他依然能在最關鍵的時候,把人和罪分清楚。不會因為恐懼和憤怒,就把一切都壓到最弱的那個人身上。

  廖熙白看向傅澤。

  「傅小友,你先試試?」

  傅澤點頭。

  他沒有立刻發問,只是走到何瘋子身旁,也慢慢蹲了下來。

  何瘋子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看螞蟻。

  傅澤也看。

  地上有一點碎餅渣。

  一列螞蟻來來回回,把碎渣一點點搬進牆縫裡。

  傅澤看了片刻,笑道。

  「它們倒是忙得很。」

  何瘋子嘿嘿笑了一聲。

  「忙,忙。」

  「它們有東西吃。」

  傅澤摸了摸肚子。

  「我也有點餓了。我也想吃東西。」

  何瘋子頭也不抬。

  「這裡沒有人吃的。」

  傅澤問。

  「那人該吃什麼?」

  何瘋子像是聽到一個很簡單的問題,理所當然道。

  「人當然吃紅泥呀。」

  屋內眾人神情都微微一變。

  傅澤卻沒有急。

  他還是蹲在那裡,語氣像是閒聊。

  「紅泥好吃嗎?」

  何瘋子咽了咽口水。

  「好吃。」

  他眼睛裡甚至浮現出一點奇怪的光。

  「甜的,香的,比肉還好吃。」

  河灣村村長臉色發白。

  他想說什麼,卻被廖熙白抬手攔住。

  傅澤繼續問。

  「那哪兒有紅泥?」

  何瘋子搖頭。

  「不知道。」

  「不知道?」

  「有時候能發現。」

  何瘋子伸手在地上比劃。

  「有時候這裡一點,那裡一點。可自己村里最多。」

  傅澤眼神一凝。

  自己村里?

  河灣村!

  「你最開始,是在哪裡發現好吃的紅泥?」

  何瘋子這次想了想。

  似乎這個問題,對他有些難。

  他歪著頭,眼神渾濁,嘴裡嘟囔了幾句含糊不清的話。

  過了一會兒,才說道。

  「土地廟。」

  傅澤問。

  「河灣村土地廟?」

  何瘋子點點頭,又咧嘴笑。

  「土地廟有好吃的。」

  傅澤與廖熙白對視一眼。

  風玄老道士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

  果然,源頭確實是河灣村土地廟!

  傅澤壓住心頭翻湧,繼續問。

  「是誰給你的?」

  何瘋子這次回答得很快。


  「土地公給的。」

  屋子裡,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趙銳低聲罵了一句。

  「他娘的,還真是。」

  傅澤輕輕吸了一口氣。

  整件事情,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

  河灣村土地公,穢土,何瘋子,周邊六個村子,土地公索嬰獻祭……這些散碎線索,終於開始連成一條完整的線。

  傅澤繼續誘導。

  「我也想問土地公要好吃的。」

  何瘋子忽然停下了看螞蟻的動作。

  傅澤心頭一緊。

  趙銳握槍的手指,也輕輕一動。

  李峻峰原本抱著的雙臂,緩緩放了下來。

  風玄指尖已經夾住一張黃符。

  因為何瘋子抬頭了。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傅澤。

  這一刻,屋子裡的氣氛陡然繃緊。

  雖然目前看來,何瘋子除了無意識散布穢土之外,就是個普通瘋子。

  可誰也不敢保證,他不會突然被幕後黑手操控暴起發難。更不敢保證,他體內有沒有什麼詭異東西。

  傅澤也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可何瘋子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傻笑起來。

  「不行。」

  傅澤平靜問道。

  「為什麼不行?」

  何瘋子嘿嘿笑。

  「土地公只給我一個人吃好吃的。」

  傅澤眼神微動。

  「為什麼只給你?」

  「不知道。」

  何瘋子低頭,又開始看螞蟻。

  「反正只給我。」

  傅澤繼續問了幾個問題。

  比如土地公什麼時候給,怎麼給,是不是做夢給,有沒有聽到土地公說話?

  何瘋子卻又變得顛三倒四。

  有時候說夜裡,有時候說白天,有時候說土地公在廟裡,有時候又說土地公在泥巴里……

  再問具體一點,他就開始傻笑,或者低頭數螞蟻。

  傅澤站起身。

  「看樣子,問不出更多東西了。」

  河灣村村長臉色慘白。

  「真是我們村土地公?」

  他聲音發顫。

  「我們河灣村,供了它那麼多年啊……」

  風玄沉聲道。

  「若是原本的土地公,自然庇護鄉里。可若它已經被邪異侵蝕,那便不是正神,而是邪神了。」

  傅澤點頭。

  「到目前為止,脈絡已經差不多清楚了。」

  他看向眾人,緩緩說道。

  「真正的幕後黑手,大概率就是河灣村的土地公。」

  「它因為某種原因,從守護一方的正神,變成了邪神。」

  「然後,它選中了何瘋子,讓他吃下穢土。何瘋子神志不清,四處遊蕩,又會在不同地方排出穢土。」

  「雙井村、槐樹村、柳溝村、石橋村、白田村,應該都是這麼被污染的。」

  「穢土侵蝕地脈和香火,再一步步污染各村土地公。等這些土地公被控制或吞噬之後,便開始託夢,製造災禍,索要嬰孩獻祭,吞噬先天之氣。」

  風玄臉色難看。

  「以穢土污染地脈,以香火牽連地祇。這手段,邪得很。」

  廖熙白輕聲道。

  「所以何瘋子只是線索,不是源頭。」

  傅澤點頭。

  「是的,源頭在河灣村。更準確地說,在河灣村土地公身上。」

  雙井村村長聽得臉色發白。

  河灣村村長更是站都站不穩,靠著牆才沒有坐倒。

  供奉多年的土地公,竟然可能是一切災禍的源頭。


  廖熙白看著河灣村村長,平靜道。

  「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你若真想救村子,就要配合我們。」

  河灣村村長連忙點頭。

  「配合!一定配合!先生,道長,傅小哥,你們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傅澤道。

  「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怎麼找到河灣村土地公。」

  土地廟已經去過,里里外外都仔細查過了,啥也沒有。

  傅澤看向風玄。

  風玄捋著鬍鬚,解釋道。

  「土地公這種香火正神,一般分為本體與靈性。靈性,簡單理解,有些像人的魂魄。但神祇靈性與魂魄並不完全相同,它與香火、地脈、神位都有牽連。」

  「在土地公的轄區之內,靈性可以脫離本體,附著於廟宇、神像、香火之中。也可以與本體合一。」

  「大部分時候,靈性會附著在土地廟裡,方便接受香火供奉,也方便回應百姓祈願。但如果土地廟裡找不到,那就說明,河灣村土地公的靈性,很可能沒有和本體分開。」

  「或者,它已經察覺危險,藏回本體裡了。只要找到本體,便能真正解決此事。」

  問題是,怎麼找?

  土地公的本體可能是動物,也可能是植物。如果它主動隱藏了起來,徹底收斂靈性,沒有線索,想找到本體,無異於大海撈針。

  眾人一時都沉默下來。

  傅澤看向屋裡。

  何瘋子還蹲在地上看螞蟻,嘴裡念念有詞。根本不知道眾人在討論什麼,他的世界很簡單……

  傅澤心中忽然冒出一個辦法。

  但這個辦法剛出現,他就皺起了眉。

  不太好。

  但他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開口。

  「我有一個辦法。」

  眾人立刻看向他。

  風玄問道。

  「什麼辦法?」

  傅澤道。

  「搜魂。」

  兩個字出口,風玄臉色頓時一變。

  廖熙白也微微皺眉。

  傅澤繼續說道。

  「我家傳的茅山南壇法門裡,有一種搜魂之術。能夠強行搜索一個人的魂魄和記憶。」

  「何瘋子既然最開始在河灣村土地廟吃下穢土,又說是土地公給他的,那他魂魄記憶里,很可能殘留著關鍵信息。」

  「只要搜魂,就有機會直接看到河灣村土地公究竟是怎麼接觸他的,甚至看到那土地公本體藏在哪裡。」

  趙銳從屋裡探出半個身子。

  「那不是挺好?」

  傅澤看了他一眼。

  「問題是,被搜魂的人,會傷魂。」

  趙銳表情一僵。

  傅澤緩緩道。

  「輕則魂魄受損,記憶混亂。重則魂魄殘缺,痴痴傻傻,瘋瘋癲癲。」

  說到這裡,他自己也覺得有些諷刺。

  何瘋子本來就是瘋子。

  可傅澤能感覺到,他雖然神志瘋癲,魂魄卻是完整的。

  也就是說,他的瘋,或許是心神受創,或許是某種病症,或許是長期混亂生活造成的結果。

  但他的魂魄沒有碎。

  如果對他用搜魂術,就算外在看起來變化不大,實質上也是把一個完整魂魄,硬生生弄成殘缺。

  這是傷害。

  風玄老道士沉默了。

  廖熙白也沒有說話。

  兩位村長更是不敢開口。

  院子裡,一時只剩風吹樹葉的聲音。

  傅澤看著屋裡那個蹲著看螞蟻的瘋子,輕聲道。

  「這辦法最快,最直接。你們覺得,如何?我自己拿不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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