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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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員培訓中心,校長室。

  樸素的辦公室中,沒有任何家具修飾,唯有一張老式實木辦公桌,被懸於房樑上的白熾燈照得圓潤發亮。

  辦公桌上整齊摞著泛黃的公文卷宗、幾本馬列著作,旁側立著一塊黑漆小木牌,端正刻著三個字:方敬山。

  一位七十左右的老者坐在桌後藤椅上,手裡捏著一張舊報紙,慢悠悠放下,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無奈輕嘆一聲:

  「今天倒是稀客登門,你們兩位怎麼一塊兒跑到我這兒來了?」

  向來空曠的校長室而今多出了兩位老者。

  一個拄著拐杖,小眼睛裡冒出些精明的光輝。另一個看起來怒氣沖沖,一副急眼的模樣。

  前者是海洋醫院的鄭院長,後者,則是方敬山的老同學,李維朴。

  久別相見,本該寒暄客套,可李維朴半點閒心也沒有,一開口就直奔主題:

  「別跟我來虛的,陳永進那小子在哪?趕緊讓他出來,他沒工夫耗在這種基礎集訓里浪費時間!」

  自從上次從陳永進口中得到液壓油的思路啟發後,李維朴本以為能順理成章,幫國內精密工具機攻克精度調校難題。

  可未曾想,這一次的難題遠比上次電鍍鉻的要棘手得多。

  李維朴這邊雖雖給出了完整理論方向,可上報之後,一線研發那邊接連反饋,各個細節上的難題無法攻克。

  液壓密封性,油質本身的純粹度,液壓封口的材料需求...

  這個項目滿是困難險阻,需要攻克的難關太多,恰如一顆長在高枝上的果子,明明看得見,卻因為夠不著而無法取得任何有效發展。

  情急之下,李維朴第一時間想找陳永進那臭小子尋點兒靈感,誰知一打聽,才知道這小子竟在海員培訓中心封閉式集訓,連見上一面都難。

  李維朴板著臉,對茫然的老同學質問道:「我說方敬山,以前的舊帳我暫且不提,現在都到要緊關頭了,你還把我的學生扣著不放?」

  一旁靜靜站著的鄭院長聞言心頭猛地一震,眼中滿是錯愕。

  陳永進?

  他竟然是李維朴的學生?這年輕人到底藏了多少本事?

  「陳永進什麼時候成你學生了?」方敬山被他說得一頭霧水,滿臉古怪:「當年我也是自身難保,從沒落井下石過,你今天怎麼火氣這麼大?」

  他這兒的學員,還有能讓這清高的老同學惦記上的?

  等等...

  方敬山稍稍一怔,低頭翻了翻記事本,陡然反應過來,抬頭道:

  「維朴,你說的是那個在課堂上提出了自鎖單套結的小伙子?」

  幾天前童慶林特地跟他提過這事,當時他也著實吃了一驚。

  這年頭風氣仍然保守,按規矩辦事,很少有人敢跳出老套路,那年輕人能琢磨改良航海繩結,著實有些膽大出格。

  「哈,果然在你們這兒。」

  聽到那小子又鼓搗出了什麼新東西,李維朴當即肯定錯不了,堅決道:

  「我就知道你們也看出他的本事,偷偷留著用。別耽擱了,趕緊把人交給我,上面有重要科研任務,缺了他的思路根本推不動。」

  對一心鑽研技術的李維朴來說,這種卡在半路的煎熬,比什麼都難受。

  一旁的鄭院長默然站在原地,不動聲色。

  他本來只是過來找個廚子,幫著院裡接待一下領導,可現在看起來,那小子身上藏得能耐可遠不止做飯,竟能讓這倆老頭爭得面紅耳赤...

  這種時候要是說他是來找廚子的,應該會被這倆給趕出去吧...

  ......

  培訓中心校區後方,食堂後頭藏著一方天然池塘。

  池水清澈中帶著點兒淡綠,水面零星浮著點荷葉和水草,占地得有一個籃球場大小。

  而此刻,海員培訓中心的學員們全都圍在池塘邊,目光齊齊望向教師。

  周秉文站在一艘破舊木船旁,船底被特意鑿出一個拳頭大的破洞,半飄半靠地掛在岸邊。

  「身為海員,海上應急處置是必修的基本功。」

  周秉文拍了拍身側的木船,神色嚴肅,繼續講道:


  「保護國家船舶資產,保障自身和同行船員的生命安全,都是你們的職責。遇上船體破損進水事,必須第一時間做出應急反應。今天,我們就學習近海模擬船隻破口修補。」

  人群之中,陳永進悄悄打了個哈欠,略顯萎靡。

  三天了。

  自從在課堂上一鳴驚人後,陳永進就被視做了特殊學員,沒少被周老師和童主任盯著。

  連帶著幾位室友,對他的情緒也多了幾分尊敬,再不如過往那般將他看作是被走後門塞進來的吉祥物。

  日子倒是安穩了不少,可這種時時刻刻被人盯著、當成重點苗子審視的感覺,實在讓他渾身不自在。

  「在發現船隻出現破口的第一時間,首先要穩住心神,評估漏水情況,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立刻動手封堵缺口。。」

  周秉文說著,示意兩名學員幫忙,連人帶船緩緩推入池塘。

  船身那處提前鑿好的破洞一入水,湖水頓時汩汩往裡灌,船身微微下沉搖晃。

  周秉文卻神色鎮定,一會兒奮力往外舀水,一會兒拿出備好的木板,麻利貼合在破口處,用榔頭和釘子叮叮噹噹快速固定。

  雖然累得額角滲汗,可不到五分鐘,在周秉文嫻熟熟練的操作下,木船已經木板堵住,僅有少許流水滲出,不再影響正常使用。

  隨後他將木船撐到岸邊,跳上岸,又親手拆下封堵的木板,把場地讓了出來。

  「好了,原理和實操我都示範過了,課堂理論也講過不少。照舊以寢室為小組輪流練習。」

  周秉文目光掃過人群,徑直朝最後方招手,「陳永進,你們寢室四個,先來示範。」

  這年輕人總能跳出常規思路,時不時冒出新法子,周秉文也想藉機再看看他的獨到見解。

  「永進,老師叫咱們了。」

  被同學們所注視,錢向東緊張地搡了桑一旁的室友。

  「哦...」

  陳永進點點頭,腦海中還沉浸在昨夜的信件中。

  永文哥沒少來信轟炸,說是頂不住壓力,村裡的知青們非要從他這兒得到小說的後續內容。

  這下子,陳永進不得不抽空弄熬夜寫書,回憶起前世看過的小說情節...

  等等,老師剛才說的什麼來著?

  「堵漏,把船上的口子堵上。」

  曾鐵軍看他一臉神遊天外,就知道他又沒認真聽課,無奈低聲提醒了一句。

  這室友平時可靠,唯獨在態度上總是透著一股子懶散,讓習慣了令行禁止的曾鐵軍委實有些不適應。

  「堵漏,那簡單啊。」

  陳永進走到木船邊,掃了眼船身的破洞,壓根沒留意旁邊備好的修補木板、鐵釘,轉頭看向周秉文,隨口問道:

  「周老師,有木塞嗎?」

  木塞?

  眾人皆是一愣,滿臉疑惑。

  補船隻破口,誰會用木塞來堵?

  「永進,你要明白,我們模擬的是遠洋海船漏水。」

  周秉文耐心提醒:「海上的大船吃水深,水壓極大,普通木塞一衝就開,根本靠不住,正規應急都是釘木板加固才穩妥。」

  老周正細心解釋著木塞的不可靠之處,可站在他身旁的童主任卻早已拿來了一個和洞口相差不大的軟木塞。

  「來,試試。」

  童慶林清楚,這傢伙腦袋思維上就和普通學員不同,他非要木塞,沒準有他自己的想法呢。

  「多謝。」

  陳永進接過木塞,上前將木船輕輕推入池塘,隨即大步縱身跳了上去。

  湖水不停從破口湧入,船身微微搖曳晃動,站在上面很難穩住身形,陳永進卻依舊神色從容,半點不亂。

  他俯身伸手,直接從船外對準破洞,將軟木塞輕輕一按一塞。

  湖水的水壓順勢向內擠壓,剛好把大小契合的軟木塞死死卡緊,牢牢嵌在拳頭大的破洞上,滴水不漏。

  「?」

  「?」

  一切在五秒內發生,無數學員和教師望著那在木船上攤手的輕鬆少年,皆是面露茫然。

  不是,這小子怎麼這麼取巧...

  「小陳同志...」童慶林哭笑不得,無奈擺手道:「我們模擬的是海船補漏,輪船那麼大,你怎麼可能從外部補上破口...」

  雖然這小子的手法有些意思,還懂得利用水壓,沒準還真能提供一些新的的補漏思路,但童主任還是無奈地揮揮手:

  「不合格,這種手法違規了。」

  話音剛落,一道陌生的聲音緊跟著響起——

  「不合格正好,那就把人給我帶走吧!」

  眾人齊齊側目,只見方校長身旁,一位老者正在微笑中朝著船上的陳永進揮手示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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