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鼉獅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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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品鑑完宗國一體的修行模式,孫祈與顏言硯正欲離開,卻見身邊微風一動,一名中年男子已無聲無息地站在三尺之外。

  來人身材高大,身著黑色獅紋服,頭戴紫金冠,面容方正,濃眉深目,頜下蓄著短須,一雙眼睛深邃如淵,他身上沒有散發任何氣息波動,仿佛只是一介凡人,可那份久居上位者的從容氣度,卻絕非尋常修士所能偽裝。

  孫祈心中微動,拱手道:「拙者孫祈,見過鼉獅國王。」

  顏言硯亦收起摺扇,欠身一禮:「山野散人顏言硯,拜見國君。」

  兩人都沒有驚訝,鎬京有護國大陣籠罩,任何踏入城中的修士都會被陣法感知,國王能察覺到他們,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王桓鼎微微頷首,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嘴角噙笑:「二位不必多禮,本王方才在宮中忽然心血來潮,掐指一算,發現竟是來了有緣之人,一時按捺不住,可惜真身尚在閉關,無法親至,只能譴一分身,還望二位勿怪。」

  孫祈忙道:「國君言重了,寂寂無名之輩,如何敢當『有緣』二字。」

  王桓鼎搖了搖頭,緩緩道:「道友此言差矣,本王觀你二人,一者無相,一者無身,絕非池中之物,今日無名,不過是潛龍在淵罷了。」

  孫祈微微一怔,正要謙虛幾句,卻見身旁的顏言硯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王桓鼎也不在意,負手望向遠處繁華的街市,忽然問道:「孫道友,你觀此城如何?」

  孫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沉吟片刻,認真道:「拙者走南闖北,也見過不少大城,唯獨鎬京百姓面有富態,衣綢著緞,街市井然,食肆林立,孩童嬉鬧於巷陌,老叟安坐於檐下,實乃太平盛景,可見國君注重民生,使百姓安居樂業,功德無量。」

  王桓鼎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贊道:「孫道友眼光獨到!當今天下,多少修仙者自詡高高在上,視百姓如螻蟻,殊不知已入歧途,他們哪裡懂得『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的道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熱誠:「本王與道友一見如故,有一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

  「國君請說。」

  「本王欲使一名後輩投在道友門下,隨道友修行,不知可否?」

  孫祈微微一怔,拱手道:「國君抬愛,拙者惶恐,只是拙者如今一介散修,無門無派,身無長物,如何敢收王族後裔為徒?」

  王桓鼎聞言,目光微動,非但沒有失望,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了孫祈一眼:「道友竟是散修?以道友之才,困於散修之位,未免可惜,本王斗膽一言,道友何不索性開宗立派,傳下法統,以你的本領,若就此埋沒,著實是修行界的一大損失。」

  他大手一揮,豪邁道:「這樣吧,本王在國內挑一處靈脈之地,贈予道友作為立派之基,如何?」

  孫祈心中微動,一位金丹修士的庇護外加一條靈脈,這條件不可謂不豐厚,若在一個月之前,他大概率會答應,至少也會去實地考察一下,視情況再做決定。

  但如今他與玄女已有合作,而且雙方綁定得很緊,只能遺憾拒絕。

  「蒙國君厚意,拙者銘感五內,只是拙者此前已與他人有約,不便改弦更張,只能辜負國君美意了。」

  王桓鼎聞言,臉上閃過一絲遺憾,但並未動怒,反而點了點頭:「可見天下有識人之明的不只是我,既已有約在先,本王也不便強求,只是等道友他日開宗立派,可否收本王的一名後輩為徒?

  「本王可以保證,此子乃是人中龍鳳,絕非魚目混珠之輩,若道友看不上眼,大可退回,不必顧及本王的顏面。」

  話說到這個份上,孫祈心知再推辭便是不識抬舉了,尤其面對的是一名金丹修士,而且還是在人家的陣法範圍內。

  「既如此,待拙者門派草創,定當修書一封,恭請國君遣人前來。」

  「好!」王桓鼎面露滿意之色,叮囑道,「到時候別忘了給本王發一份請柬,本王即便不能親至,也會派人送去賀禮。」

  「一定。」

  王桓鼎不再多言,身形漸漸變淡,如同水墨消散於風中,不留一絲痕跡。

  孫祈與顏言硯對視一眼,當即默默無言的轉身,出了城門,遁光掠起,朝巫疆方向飛去。

  確定離開陣法範圍後,孫祈才開口道:「顏長老,這位鼉獅國王一向都這麼熱情的嗎?」

  顏言硯笑眯眯道:「掌門有所不知,這位國君確實經常把王族後裔塞給別人當徒弟,不過他眼光頗高,尋常修士根本入不了法眼,能主動開口,說明他確實看重掌門,並非虛言奉承,而且他送出的王族後裔也確實都具備修行資質,因此只要不想結仇,大家都不會拒絕。」


  孫祈點了點頭,沒有接話,沉默地飛了一陣。

  驀地,他後知後覺地想到了什麼,扭頭看向顏言硯,眼神微妙:「等等!方才鼉獅國王現身之後,你就一言不發,我原以為你出于謹慎,現在想來,你分明是怕引起注意,也被強塞徒弟,乾脆把我扔出去當餌?」

  「哎呀,此乃莫須有之罪名,在下實在擔待不起,還請掌門收回。」

  「你明明知道對方有這習慣,卻沒有出言提醒,分明是失職!」

  「掌門此言差矣,門派未立,在下尚未正式入職,何來『提醒』之責?失職一說,更是無從談起。」

  孫祈盯著他看了片刻,語氣幽幽:「你是在報復我提前拉你幹活嗎?」

  顏言硯將摺扇一展,輕輕搖了搖,既不承

  認也不否認,悠然道:「掌門多慮了,如今我們已親歷越國和鼉獅國,修行大派的處世之法基本就這兩種,哪怕是以百姓為奴隸的魔修門派,本質上也是鼉獅國的變種,同屬宗國一體,只不過一個護民,一個殘民。」

  「顧左右而言他,表現得太明顯了,那鼉獅國王還說你是無身,眼光也不怎麼樣啊。」

  無身是指消解自我執著的境界,放下小我以成大我,所謂公而忘私。

  「哎呀,掌門要有掌門的氣度,切勿斤斤計較,見完了大派的處世之法,接下來就是小門派的存身之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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