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大人物
吳勇看到沈傑，臉上的表情猛地就變了，不過，很快又恢復如常。
「沈傑。」吳勇的語氣很平淡，但這一次，他沒有叫「老沈」，也沒有叫「傑哥」，而是直呼其名。
沈傑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稱呼的變化，他憨厚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稍瞬即逝，臉上依然是溫和憨厚的笑意。他的目光從吳勇身上移到秦浪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這位是？」沈傑問道。
「秦浪，我朋友。」吳勇沒有多做介紹，語氣依然平淡，「做文化傳媒的。」
沈傑朝秦浪伸出手，熱情地說道：「你好你好，我叫沈傑。我和老吳是兄弟，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在發改局上班，小秦你以後有項目上的事隨時可以找我。」
秦浪看了一眼那隻手，又看了一眼沈傑的臉，伸手握了上去，「沈科長，久仰久仰。」
沈傑微微一愣，「你聽說過我？」
「聽勇哥提過。」秦浪說這句話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吳勇，吳勇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沈傑的目光在秦浪和吳勇之間來回掃了兩遍，笑呵呵地說道：「我和老吳是多年損友，他肯定沒少說我壞話吧？」
「沒有。勇哥說沈科長為人仗義，為朋友更是兩肋插刀。」秦浪笑著說道。
聽了這話，沈傑的臉色卻微微變了一下，他總感覺，這個年輕人說的話，話裡有話。
他沒有再和秦浪搭話，而是轉頭對吳勇說道：「老吳，上次那份合同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王總那邊催得挺緊的，說要是這周還定不下來，他就找別人合作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好像滿不在乎的樣子，但他的眼神中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期待。
吳勇看著他，沉默了兩秒，最終說出一句：「那份合同，我不簽了。」
聽到這個回答，沈傑的笑容頓時僵住了，嘴角還保持著一點兒弧度，但眼神已經完全變了，從期待變成了意外，又從意外變成了一種責怪。
「不簽了？」沈傑重複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對吳勇質問道，「老吳，你這是什麼意思？之前不是都說好了嗎？」
「之前是說好了，但我後來仔細看了一遍合同。」吳勇看著沈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第三頁寫的……是什麼意思？」
沈傑的瞳孔猛地一縮，下一秒，又恢復了那副憨厚的笑容，擺了擺手，一副「完全不必在意」的語氣說道：「那條是法務那邊加的標準條款，每個合同都有，就是走走過場，你不用當真的。」
「不用當真？」吳勇的聲音冷了下來，「沈傑，我在這個系統里待了十幾年，什麼東西能簽什麼東西不能簽，我自己清楚。你那條『標準條款』，把所有的風險和法律後果都轉嫁到了我身上，出了事我就是第一責任人。你覺得我是傻子嗎？」
此時，沈傑的笑容完全消失，他看著吳勇，沉默了片刻，然後壓低聲音說道：「老吳。你這話說的，咱倆十幾年的交情，我還能坑你不成？」
「你已經在坑我了。」吳勇不客氣地說道。
沈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旁邊的秦浪，又轉回來看著吳勇，忽然笑了，笑得讓人很不舒服。
「呵呵，行，老吳，你行。」他點了點頭，往後退了一步，「你不簽就不簽吧，反正虧的是你自己。王總那邊他已經找到合作方了，你錯過了這個機會，以後別後悔。」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
吳勇看著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轉頭對秦浪說道：「唉……這就是十幾年的兄弟。」
秦浪沒有接話。這時，宴會廳另一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人群自動分開，像摩西分紅海一樣，從中讓出了一條路。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男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這人五十來歲，方臉，濃眉，步伐沉穩，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趙相成，相成實業董事長，聊北市排名前三的民營企業家。
他的身後跟著兒子趙志恆，趙志恆的旁邊還跟著一個人，竟然是剛才離開這的沈傑。
沈傑和趙志恆站在一起，兩個人湊得很近，趙志恆正在低頭跟沈傑說什麼，沈傑聽完後點了點頭，朝秦浪和吳勇這邊看了一眼，但主要還是聚焦在秦浪身上。然後，沈傑收回目光，跟著趙相成繼續往前走。
趙相成徑直走到了宴會廳正中央的那張大圓桌前，在那位頭髮花白的老人的對面坐下來。趙志恆和沈傑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後，沒有上桌。
那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放下茶杯，抬起眼睛看了趙相成一眼，淡淡地說了一句：「相成，你來了。」
趙相成笑了笑，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恭維，聲音洪亮地說道：「周老，好久不見。上次見面還是在省里的經濟工作會議上，一晃大半年過去了。」
周老……秦浪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稱呼，腦子裡飛速搜索著信息。
姓周，能在這種級別的酒會上坐在正中央的主位上，讓趙相成主動過來打招呼，參加省里經濟工作會議的人……符合這些條件的，在整個東魯省屈指可數。
很快，秦浪的腦海里便浮現出一個名字——周鴻遠。
周鴻遠，東魯省原副高官，三年前退居二線，但餘威猶在。他的大兒子周明俞現在是聊北市副市長，二兒子周明亮在省發改委任職，整個周家在東魯省政商兩界根深蒂固，是一棵真正的大樹。
趙相成和周家走得很近，這是聊北市公開的秘密。秦浪記得，前世後來趙相成出事的時候，周家也被牽連了進去。
沈傑站在趙志恆身後，他的目光穿過人群，再次落在了秦浪身上。這一次，他的眼神里沒有了憨厚，也沒有絲毫笑意，而是明顯的陰鷙。
秦浪的目光對上這個眼神，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有種預感，沈傑似乎已經知道，吳勇之所以沒有簽署那份合同，是因為他秦浪的提醒。至於他怎麼知道的，秦浪不確定。可能是趙志恆把剛才在門口發生的那一幕，告訴了沈傑，沈傑自己推理出來的，也有可能是因為吳勇這段時間接觸的新面孔，只有秦浪，所以他們猜出來的。
吳勇顯然也注意到了沈傑的目光，他不動聲色地往秦浪這邊靠了一步，擋在秦浪的身前。
「沈傑。」吳勇的語氣很平淡，但這一次，他沒有叫「老沈」，也沒有叫「傑哥」，而是直呼其名。
沈傑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稱呼的變化，他憨厚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稍瞬即逝，臉上依然是溫和憨厚的笑意。他的目光從吳勇身上移到秦浪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這位是？」沈傑問道。
「秦浪，我朋友。」吳勇沒有多做介紹，語氣依然平淡，「做文化傳媒的。」
沈傑朝秦浪伸出手，熱情地說道：「你好你好，我叫沈傑。我和老吳是兄弟，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在發改局上班，小秦你以後有項目上的事隨時可以找我。」
秦浪看了一眼那隻手，又看了一眼沈傑的臉，伸手握了上去，「沈科長，久仰久仰。」
沈傑微微一愣，「你聽說過我？」
「聽勇哥提過。」秦浪說這句話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吳勇，吳勇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沈傑的目光在秦浪和吳勇之間來回掃了兩遍，笑呵呵地說道：「我和老吳是多年損友，他肯定沒少說我壞話吧？」
「沒有。勇哥說沈科長為人仗義，為朋友更是兩肋插刀。」秦浪笑著說道。
聽了這話，沈傑的臉色卻微微變了一下，他總感覺，這個年輕人說的話，話裡有話。
他沒有再和秦浪搭話，而是轉頭對吳勇說道：「老吳，上次那份合同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王總那邊催得挺緊的，說要是這周還定不下來，他就找別人合作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好像滿不在乎的樣子，但他的眼神中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期待。
吳勇看著他，沉默了兩秒，最終說出一句：「那份合同，我不簽了。」
聽到這個回答，沈傑的笑容頓時僵住了，嘴角還保持著一點兒弧度，但眼神已經完全變了，從期待變成了意外，又從意外變成了一種責怪。
「不簽了？」沈傑重複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對吳勇質問道，「老吳，你這是什麼意思？之前不是都說好了嗎？」
「之前是說好了，但我後來仔細看了一遍合同。」吳勇看著沈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第三頁寫的……是什麼意思？」
沈傑的瞳孔猛地一縮，下一秒，又恢復了那副憨厚的笑容，擺了擺手，一副「完全不必在意」的語氣說道：「那條是法務那邊加的標準條款，每個合同都有，就是走走過場，你不用當真的。」
「不用當真？」吳勇的聲音冷了下來，「沈傑，我在這個系統里待了十幾年，什麼東西能簽什麼東西不能簽，我自己清楚。你那條『標準條款』，把所有的風險和法律後果都轉嫁到了我身上，出了事我就是第一責任人。你覺得我是傻子嗎？」
此時，沈傑的笑容完全消失，他看著吳勇，沉默了片刻，然後壓低聲音說道：「老吳。你這話說的，咱倆十幾年的交情，我還能坑你不成？」
「你已經在坑我了。」吳勇不客氣地說道。
沈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旁邊的秦浪，又轉回來看著吳勇，忽然笑了，笑得讓人很不舒服。
「呵呵，行，老吳，你行。」他點了點頭，往後退了一步，「你不簽就不簽吧，反正虧的是你自己。王總那邊他已經找到合作方了，你錯過了這個機會，以後別後悔。」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
吳勇看著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轉頭對秦浪說道：「唉……這就是十幾年的兄弟。」
秦浪沒有接話。這時，宴會廳另一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人群自動分開，像摩西分紅海一樣，從中讓出了一條路。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男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這人五十來歲，方臉，濃眉，步伐沉穩，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趙相成，相成實業董事長，聊北市排名前三的民營企業家。
他的身後跟著兒子趙志恆，趙志恆的旁邊還跟著一個人，竟然是剛才離開這的沈傑。
沈傑和趙志恆站在一起，兩個人湊得很近，趙志恆正在低頭跟沈傑說什麼，沈傑聽完後點了點頭，朝秦浪和吳勇這邊看了一眼，但主要還是聚焦在秦浪身上。然後，沈傑收回目光，跟著趙相成繼續往前走。
趙相成徑直走到了宴會廳正中央的那張大圓桌前，在那位頭髮花白的老人的對面坐下來。趙志恆和沈傑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後，沒有上桌。
那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放下茶杯，抬起眼睛看了趙相成一眼，淡淡地說了一句：「相成，你來了。」
趙相成笑了笑，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恭維，聲音洪亮地說道：「周老，好久不見。上次見面還是在省里的經濟工作會議上，一晃大半年過去了。」
周老……秦浪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稱呼，腦子裡飛速搜索著信息。
姓周，能在這種級別的酒會上坐在正中央的主位上，讓趙相成主動過來打招呼，參加省里經濟工作會議的人……符合這些條件的，在整個東魯省屈指可數。
很快，秦浪的腦海里便浮現出一個名字——周鴻遠。
周鴻遠，東魯省原副高官，三年前退居二線，但餘威猶在。他的大兒子周明俞現在是聊北市副市長，二兒子周明亮在省發改委任職，整個周家在東魯省政商兩界根深蒂固，是一棵真正的大樹。
趙相成和周家走得很近，這是聊北市公開的秘密。秦浪記得，前世後來趙相成出事的時候，周家也被牽連了進去。
沈傑站在趙志恆身後，他的目光穿過人群，再次落在了秦浪身上。這一次，他的眼神里沒有了憨厚，也沒有絲毫笑意，而是明顯的陰鷙。
秦浪的目光對上這個眼神，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有種預感，沈傑似乎已經知道，吳勇之所以沒有簽署那份合同，是因為他秦浪的提醒。至於他怎麼知道的，秦浪不確定。可能是趙志恆把剛才在門口發生的那一幕，告訴了沈傑，沈傑自己推理出來的，也有可能是因為吳勇這段時間接觸的新面孔，只有秦浪，所以他們猜出來的。
吳勇顯然也注意到了沈傑的目光，他不動聲色地往秦浪這邊靠了一步，擋在秦浪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