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吃宴
夫子的這番話，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學生陸川，謹遵教誨。必不敢忘本，必不負宗族。」
陸川雙手作揖，躬身到底，聲音久久不絕。
陸川掃過供案硯台、毛筆，宣紙。
「恩師訓誨，字字千金，學生銘記於心。今見供案之上，筆墨紙硯齊備，捷報居中，學生惶恐之餘，更覺汗顏。」
他轉過身，正色言道：「凡人皆言，金榜題名乃讀書人一身之功。然依學生視之，此言謬矣。學生不過一介寒儒，若無父母舐犢之愛、族人裂帛省食之助，何來案前紅燭、囊中束脩？」
「若無朝廷開科取士之宏恩、恩師指點迷津之提攜，學生縱有滿腹經綸，亦不過是深山一枯木耳。故此番中榜，非學生一人之僥倖，實乃朝廷之浩蕩、宗族之齊心、恩師之栽培所成也。」
聽到陸川這番話，站在一旁的夫子讚賞之色更甚。
他大袖一揮，撫須大讚。
「善哉，川兒能明此理，足見器識宏遠，非拘泥於文字之酸儒也。」
「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感恩之德。為學之道，始于格物，成於知本。」
「汝能知功名非一人之私產，而繫於朝廷之綱紀、宗族之血汗，此乃大明理、大格局。」
「唯有知恩者，方能負重致遠；唯有敬畏者，方能歷久不敗。」
縣丞聽的也是連連點頭，心中暗嘆這少年人情世故與大局觀，比一些老吏還要通透。
「好，說得好啊。」
陸德壽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
他拿著提早寫出來的文本，訓誡道：「川子此言，深得吾陸氏治家之本。」
孤舉者難起，眾行者易趨。汝還鄉，免稅免賦，確非汝一人之功，亦非汝一家之事。」
「此乃朝廷之法度，更是吾全族老少，自牙縫中省下粒米、自布帛中剋扣寸縷，合全族之偉力，方始供養出這一位文曲星。」
「木落歸本，水落歸源。往後建功立業，汝當思朝廷戮力之恩，念族人負重之苦。」
「一人貴而全族榮，一族齊而一人立。今日列祖列宗在上，若汝日後居功自傲、忘本傷族，老夫定當親執家法，削汝譜系，絕不寬貸。」
「然若汝能時刻自省，勠力同心，吾陸氏，必將舉全族之物力，保汝青雲直上，光宗耀祖。」
「謹遵族長教誨，陸川，死為陸氏魂，永不敢忘。」
祠堂內，掌聲如雷，族人聽得熱血沸騰。
禮成，氣氛頓時一松。
「祭祖禮畢，請諸位大人、恩師、賢達移步入席。」
這吃席的座位可不是亂坐的，座位要按照客人的身份等級、尊卑長幼，嚴格分析而坐。
誰坐上首，誰坐陪席，差了一絲都不行。
祠堂正中央的八仙桌，陸川坐在正中央，旁邊是陸德壽。
而在他們身旁陪席位上，便是縣丞、以及夫子。
緊挨著主桌的首桌，坐著的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而在首桌之下，依次排開的大木桌上則是來自本縣各個鄉鎮的。
隨著一聲鑼響，大嬸領著十幾個婦女，端著托盤湧向席面。
「第一輪硬菜，紅燒大豬肉，清蒸大青魚，上桌嘍！」
盤子一落桌，很多人都不可思議。
普通百姓辦席能見點肉星子就不錯了，哪見過這麼多的硬菜？
坐在祠堂外面的各鄉小地主眼睛都看直了，當即就有人忍不住議論起來：
「瞧瞧人家這大席，這肉的厚得能當鞋底子使。他們這日子，現在過得確實夠好啊。」
聽到外頭的議論，陸德壽接過話頭：「諸位大老爺、掌柜的，見笑了。這可是咱們百年來頭一遭的大喜事，這都川子爭氣。」
縣丞和趙夫子聽了，無不撫須讚嘆，城裡來的大戶們也紛紛舉杯。
就在大伙兒對著紅燒肉和清蒸魚大快朵頤時，大嬸端著一個瓷盤走向主桌。
「秀才公挑燈夜讀，半夏神仙雞，來嘍。」
大伙兒齊刷刷扭頭望去，卻發現盤子裡盛著的是一個泥蛋子。
「這是啥菜？怎麼把泥巴蛋子端上桌了？」有人摸不著頭腦。
大嬸不慌不忙，拿起擀麵杖，就是一棒子！
黃泥殼應聲而碎，露出了裡面白菜葉子。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她將白菜葉褪去，露出了裡面整隻金黃油亮肥雞。
老薑的辛辣、黃酒的醇厚，飄滿了整個祠堂。
「嘶，這怎麼這麼香？」
「快瞧那顏色，金黃亮堂的，上面的油花都晃眼呢。」
「我的天，我活了大半輩子，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怎麼從來沒聞過這麼勾人的香氣？」
陸川適時地站起身，舉杯對著四方賓客：「諸位大人、賢達，此雞乃是學生寒窗苦讀時，用後山自種的半夏配以土法煨烤而成。」
「不僅肉質軟爛，更能調理身子、清明腦子。」
「今日藉此喜宴呈上，願諸位大人身體康健，願我輩讀書人金榜題名、步步高升。」
「好，好一個半夏神仙雞，衝著這清明腦子，本官也得嘗嘗。」縣丞哈哈大笑，提筷一夾，那雞肉入口即化。
他讚不絕口，連連稱奇。
外頭的財主老爺們更是眼冒綠光，心裡全在琢磨：等吃完了席，高低得跟買點帶回去給家裡的娃吃。
神仙雞的美味把整個氣氛推向了高潮。
可作為今天唯一的中心，陸川卻連坐下來吃幾口菜的功夫都沒有。
按照規矩，中了功名辦喜宴，主角必須得挨桌敬酒酬謝。
陸川剛把一塊雞脯肉夾進碗裡，還沒來得及送進嘴，族人在旁邊催促了：「川子，快，縣丞大人和夫子剛放了筷子，咱得先敬主桌。」
「敬完主桌，首桌的趙大善人還等著呢。」
陸川無奈，只能放下竹筷，端起酒杯站起身來。
「學生陸川，敬大人、恩師，以及諸位長輩大老爺。謝諸位賞光，學生先干為敬。」
一杯，兩杯，三杯……
主桌敬完轉首桌，首桌敬完又要順著走下，去敬下面各鄉地主和掌柜。
「陸秀才，年少有為啊，老哥我幹了，你隨意。」
「陸秀才，以後去了京城，可別忘了咱們父老啊，來，滿上滿上。」
「學生陸川，謹遵教誨。必不敢忘本，必不負宗族。」
陸川雙手作揖，躬身到底，聲音久久不絕。
陸川掃過供案硯台、毛筆，宣紙。
「恩師訓誨，字字千金，學生銘記於心。今見供案之上，筆墨紙硯齊備，捷報居中，學生惶恐之餘，更覺汗顏。」
他轉過身，正色言道：「凡人皆言，金榜題名乃讀書人一身之功。然依學生視之，此言謬矣。學生不過一介寒儒，若無父母舐犢之愛、族人裂帛省食之助，何來案前紅燭、囊中束脩？」
「若無朝廷開科取士之宏恩、恩師指點迷津之提攜，學生縱有滿腹經綸，亦不過是深山一枯木耳。故此番中榜，非學生一人之僥倖，實乃朝廷之浩蕩、宗族之齊心、恩師之栽培所成也。」
聽到陸川這番話，站在一旁的夫子讚賞之色更甚。
他大袖一揮，撫須大讚。
「善哉，川兒能明此理，足見器識宏遠，非拘泥於文字之酸儒也。」
「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感恩之德。為學之道，始于格物，成於知本。」
「汝能知功名非一人之私產，而繫於朝廷之綱紀、宗族之血汗，此乃大明理、大格局。」
「唯有知恩者，方能負重致遠；唯有敬畏者，方能歷久不敗。」
縣丞聽的也是連連點頭，心中暗嘆這少年人情世故與大局觀，比一些老吏還要通透。
「好，說得好啊。」
陸德壽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
他拿著提早寫出來的文本，訓誡道：「川子此言，深得吾陸氏治家之本。」
孤舉者難起，眾行者易趨。汝還鄉，免稅免賦，確非汝一人之功，亦非汝一家之事。」
「此乃朝廷之法度，更是吾全族老少，自牙縫中省下粒米、自布帛中剋扣寸縷，合全族之偉力，方始供養出這一位文曲星。」
「木落歸本，水落歸源。往後建功立業，汝當思朝廷戮力之恩，念族人負重之苦。」
「一人貴而全族榮，一族齊而一人立。今日列祖列宗在上，若汝日後居功自傲、忘本傷族，老夫定當親執家法，削汝譜系，絕不寬貸。」
「然若汝能時刻自省，勠力同心，吾陸氏，必將舉全族之物力，保汝青雲直上，光宗耀祖。」
「謹遵族長教誨，陸川，死為陸氏魂，永不敢忘。」
祠堂內，掌聲如雷，族人聽得熱血沸騰。
禮成，氣氛頓時一松。
「祭祖禮畢，請諸位大人、恩師、賢達移步入席。」
這吃席的座位可不是亂坐的，座位要按照客人的身份等級、尊卑長幼，嚴格分析而坐。
誰坐上首，誰坐陪席，差了一絲都不行。
祠堂正中央的八仙桌，陸川坐在正中央，旁邊是陸德壽。
而在他們身旁陪席位上，便是縣丞、以及夫子。
緊挨著主桌的首桌，坐著的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而在首桌之下，依次排開的大木桌上則是來自本縣各個鄉鎮的。
隨著一聲鑼響，大嬸領著十幾個婦女，端著托盤湧向席面。
「第一輪硬菜，紅燒大豬肉，清蒸大青魚，上桌嘍！」
盤子一落桌，很多人都不可思議。
普通百姓辦席能見點肉星子就不錯了，哪見過這麼多的硬菜？
坐在祠堂外面的各鄉小地主眼睛都看直了，當即就有人忍不住議論起來：
「瞧瞧人家這大席，這肉的厚得能當鞋底子使。他們這日子，現在過得確實夠好啊。」
聽到外頭的議論，陸德壽接過話頭：「諸位大老爺、掌柜的，見笑了。這可是咱們百年來頭一遭的大喜事，這都川子爭氣。」
縣丞和趙夫子聽了，無不撫須讚嘆，城裡來的大戶們也紛紛舉杯。
就在大伙兒對著紅燒肉和清蒸魚大快朵頤時，大嬸端著一個瓷盤走向主桌。
「秀才公挑燈夜讀，半夏神仙雞，來嘍。」
大伙兒齊刷刷扭頭望去，卻發現盤子裡盛著的是一個泥蛋子。
「這是啥菜？怎麼把泥巴蛋子端上桌了？」有人摸不著頭腦。
大嬸不慌不忙，拿起擀麵杖，就是一棒子！
黃泥殼應聲而碎，露出了裡面白菜葉子。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她將白菜葉褪去，露出了裡面整隻金黃油亮肥雞。
老薑的辛辣、黃酒的醇厚，飄滿了整個祠堂。
「嘶，這怎麼這麼香？」
「快瞧那顏色，金黃亮堂的，上面的油花都晃眼呢。」
「我的天，我活了大半輩子，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怎麼從來沒聞過這麼勾人的香氣？」
陸川適時地站起身，舉杯對著四方賓客：「諸位大人、賢達，此雞乃是學生寒窗苦讀時，用後山自種的半夏配以土法煨烤而成。」
「不僅肉質軟爛，更能調理身子、清明腦子。」
「今日藉此喜宴呈上，願諸位大人身體康健，願我輩讀書人金榜題名、步步高升。」
「好，好一個半夏神仙雞，衝著這清明腦子，本官也得嘗嘗。」縣丞哈哈大笑，提筷一夾，那雞肉入口即化。
他讚不絕口，連連稱奇。
外頭的財主老爺們更是眼冒綠光，心裡全在琢磨：等吃完了席，高低得跟買點帶回去給家裡的娃吃。
神仙雞的美味把整個氣氛推向了高潮。
可作為今天唯一的中心，陸川卻連坐下來吃幾口菜的功夫都沒有。
按照規矩，中了功名辦喜宴，主角必須得挨桌敬酒酬謝。
陸川剛把一塊雞脯肉夾進碗裡，還沒來得及送進嘴，族人在旁邊催促了：「川子，快，縣丞大人和夫子剛放了筷子，咱得先敬主桌。」
「敬完主桌，首桌的趙大善人還等著呢。」
陸川無奈，只能放下竹筷，端起酒杯站起身來。
「學生陸川，敬大人、恩師，以及諸位長輩大老爺。謝諸位賞光，學生先干為敬。」
一杯，兩杯，三杯……
主桌敬完轉首桌，首桌敬完又要順著走下，去敬下面各鄉地主和掌柜。
「陸秀才，年少有為啊，老哥我幹了，你隨意。」
「陸秀才，以後去了京城，可別忘了咱們父老啊，來，滿上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