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院試臨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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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落下,碼頭上的活也接近了尾聲。

  陸守業抹了一把汗,他走到貨台前,那是結算的地方。

  帳房先生,算盤珠子撥得飛快,多一文錢都要計較半天。

  可今日,當他抬頭看見來人是陸守業時,緊繃的臉鬆動了。

  「陸老哥,忙完了?」語氣里透著一股少見的客氣。

  陸守業受寵若驚,連忙躬了躬身,把竹籌遞了上去:「孫先生,今日一共三十六袋糧,您給核對核對。」

  孫帳房並沒像往常那樣一個一個反覆查驗,只是粗粗掃了一眼,便在帳本上落了筆。

  隨即,他從身後的錢袋裡摸出了一吊錢,又額外從旁邊的小筒里摸出了五枚銅子,一併推到了陸守業面前。

  「一共三十六文,這五文……是東家特意交代給您的,說是給您買口酒解解乏。」

  陸守業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這……孫先生,這不合規矩啊。干多少活領多少錢,這多出來的,我不能拿。」

  孫帳房見狀,竟親自站起身,把那幾枚銅子塞進陸守業手裡:「陸老哥,你就收著吧。你家川兒現在可是大紅人,誰不知道他是知府大人跟前的紅人?東家說了,您老在這兒出力,是咱們碼頭的福氣。」

  「往後您在這兒幹活,誰也不敢短了您的,若是有那不長眼的衝撞了您,您儘管跟我說。」

  周圍幾個正在領工錢的苦力聽了,雖然眼饞,卻沒一個敢出聲的,反而都跟著附和:

  「就是,陸老叔,您家那是出了文曲星,咱們巴結都來不及呢。」

  陸守業拿著多出來的五文錢,心裡五味雜陳。

  他知道,這安全是看在兒子的面子上。

  「那就多謝孫先生,多謝東家了。」

  他道了謝,將錢揣進懷裡。

  離開貨台時,陸守業走路的姿勢都挺拔了不少。

  他並不在意那五文錢,他在意的是,兒子這簡直太有出息了,以前他在碼頭幹活,別人喊他「老陸」;現在喊他「陸老哥」。

  他在路邊的小攤上,買了一包兒子最愛吃的芝麻糖。

  隨著暑氣漸消,穎南府又重新熱鬧了起來。

  距離院試開考的日子已是屈指可數。

  這不僅僅是穎南府的盛事,更是周邊數個州縣學子的最後一躍。

  一時間,城內的青石街道上,長衫方巾的身影密密麻麻。

  此時的穎南府,已然成了名副其實的學城。

  各大客棧早被預訂一空,連那等偏僻巷弄里的民房,也身價倍增。

  陸川居住的青幽居更是人滿為患,掌柜的不僅撤了原本唱小曲的台子,還貼心地在每個角落都添了燈燭。

  茶館、酒肆里,平日裡談論物價、八卦的閒漢們都沒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抱書苦讀的生員。

  「年兄,這篇的立意,你看可還穩當?」

  「此言差矣,學政大人近年來推崇古文風,你這辭藻過於艷麗了。」

  大街小巷,隨處可見學子三五成群,或是在樹蔭下爭論得面紅耳赤,或是對著牆壁旁若無人地高聲背誦。

  就在這當口,一個讓陸川心頭一熱的消息。

  那日午後,陸川剛從鑽研完經義,正欲回房,便見櫃檯上壓著一封火漆信。

  「陸案首,這是午後一位姓趙的夫子托人捎進來的。」掌柜的客氣說道。

  上次府試放榜後,趙夫子因家中突發急事,便匆匆返鄉。

  如今院試在即,趙夫子便第一時間來,並捎去了口信。

  「師恩重如山,夫子既至,弟子豈能無禮?」

  當晚,陸川提前在酒樓雅間,設下了一場接風小宴。

  說是酒宴,卻並不奢靡。

  桌上擺的是穎南府有名的文房四菜,清淡適口,酒是溫好的陳年黃酒,雖不烈,卻暖心肺。

  當趙夫子推門而入時,陸川已經早已等候。

  「學生陸川,拜見恩師。」陸川深深一揖。

  趙夫子緊走兩步,扶起陸川的肩膀,目光在他臉上打量了許久,連連點頭:「好!好!十一歲的府案首,老夫在鄉下聽聞喜訊,連喝了三斗老酒。川兒,你沒給咱們清陽丟臉。」


  陸川引著夫子入座。

  雅間內,燭火搖曳。

  陸川執起酒壺,穩穩地為趙夫子斟滿了一杯黃酒,隨後雙手舉杯,目光至誠。

  「恩師,這一杯,學生敬您。若無您在清陽縣的教誨,陸川便無今日。」

  趙夫子含笑飲盡,放下酒杯,眼中儘是欣慰。

  酒過三巡,陸川也不再藏著掖著,將這段時日在潁南府的際遇,毫無保留地講給夫子聽。

  「夫子,府學不比縣學,那裡的水深得很。」

  陸川聲音壓得極低,將自己在府學如何被周大人公開提攜都一一說明。

  趙夫子聽著連連點頭。

  他太了解這個弟子了,天賦異稟、心智近妖。

  可作為啟蒙恩師,他心頭除了欣慰,更多了擔憂,他怕這少年走得太快、站得太高,會栽跟頭。

  酒過三巡,桌上的餚核已冷,沈夫子卻再未動過一筷子。

  他推開臨街的木窗,指著樓下在燈火中依舊徘徊的學子。

  「川兒,你且來看。」趙夫子指著樓下,「樓下那些人,有的髮妻已老,有的鬢角添霜。」

  「他們中任何一個,在老家縣裡都曾被譽為神童。可你瞧,他們考了十年、二十年,到頭來也不過落得一個老童生的名頭。」

  他轉過頭,語重心長道:

  「你雖有案首之名,但切不可生了驕狂之心。這院試,乃是真正的天擇。」

  「這世上能讀書的人萬萬千,可真正能躍過這道龍門的,百不存一。跨不過去,你讀再多書,也無濟於事,在朝廷律法眼裡,你依舊只是個民。」

  趙夫子伸手比劃了一個手勢。

  「若是跨過去了,你便是正兒八經的士』。那是脫胎換骨,見了縣官大人可以不跪,公堂之上免受杖責,甚至若是名次拔尖成了廩生,朝廷每個月還會撥下糧米津貼。」

  「這不僅是錢糧,這還是身份。」

  「有了這層身份,你才有資格去參加明年的鄉試,去博那舉人的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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