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三日後
周大人的話語並未停駐太久。
他看出了陸川的思索，隨即語調微揚，將那層迷霧親手撥開，引導其重新望向正途：
「然而，陸川，本府剖開這些給你看，不是要教你變成一個見風使舵、唯利是圖的卑鄙小人，而是希望你在看透了這世間的虛妄之後，能腳踏實地，認清自己。」
「你現在的名聲，就像是這春日裡的飛絮，看著熱鬧，實則一吹即散。」
「院試、鄉試、直到那金鑾殿外的殿試，每一道門檻都是一道生死關。若你因這府案首的虛名就覺得雲端可及，忘了實學，等那潮水退去之時，便是你溺亡之日。記住，沒有真才實學支撐的價值，不過是空中樓閣。」
這一番話，先是用現實的殘酷擊碎了少年的夢，緊接著又用儒家的擔當重塑。
「本府在前面走著，盼著你能踩穩每一步。若有朝一日，你我能在這大乾的朝堂之上並肩而立，共商民生，那才不枉今日這清風廳里的一盞清茶，也不負你我這段師生緣分。」
這幅圖景實在是太具誘惑力。
陸川沒有絲毫遲疑，他猛地起身，繞過圓凳，對著周大人再次深深一揖到底。
他的腰彎得很低，姿態極其虔誠：
「門生頑劣，如夜行荒野。今日得老師點撥，如紅日破雲，讓門生看清了前路兇險，更知曉了心之所向。老師今日的金玉良言，門生必刻骨銘心，此後定當砥礪磨鍊，絕不敢辱及師名，更不敢負大人栽培之恩.」
這一拜，陸川拜得心悅誠服。
周大人見敲打與拉攏的火候已然純熟，這才氣定神閒地踱回案後。
他並未急著端茶送客，而是從堆滿公文的案頭上，取出了幾樣早已備好的物件。
首先是兩疊厚實的線裝書，靛藍色的封皮。
陸川定睛一看，封面墨跡淋漓，赫然是官刻版的《五經正義》與《禮記集解》。
這等由朝廷官學統一校勘的本子，字跡考究，斷句嚴謹，絕非坊間那些錯漏百出的翻刻本可比。
「這是官定經籍的善本。」周大人指了指書冊，語氣中帶著幾分期許，「莫要只顧著鑽研策論，這些才是立身之本。根基不穩，樓台再高也是虛妄。」
緊接著，他又拎起一個扎得緊實的布裹，放在了木案上。
他輕輕一掀，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五錠足色的雪白官銀，每錠十兩，銀面上的官印清晰可見，整整五十兩。
「這五十兩銀子，本府予你貼補家用。盼你來日院試能再下一城。」
五十兩白銀，在清陽縣的鄉下足以購置幾十畝良田。
這不僅是資助，更是一份無聲的契約。
陸川很清楚，接過了這銀子，便是接過了周大人的投資。
他沒有矯情推辭，而是穩穩地上前一步：「門生……謝老師厚賞！此去定當焚膏繼晷，若不能在院試榜上為老師爭一份顏面。」
周大人聽了這番回答，呵呵一笑，隨即便對著守在門廊外的老管家抬了抬手，提高聲音吩咐道：
「老趙，這書箱沉重，銀錢也扎眼。你親自帶兩個人，用馬車送陸案首回青幽居。」
這番安排極盡體恤，明面上是怕陸川年幼拿不動，實則是給陸家在眾目睽睽之下撐腰。
可以預見，當府衙的馬車停在客棧門口，陸川這知府紅人的身份便算是徹底釘死了。
老管家低眉順眼地走進來，抱起書冊銀兩，對著陸川討喜地一笑，態度比先前更加熱絡了幾分。
召見至此，恩威並施，餅也畫夠了，台階也給足了。
周大人坐回梨木大椅中，收斂了笑意，恢復了身為一府之主的威嚴，作了最後的交代：
「陸川，府案首依例可入府學進修，本府已同府學的教授打過招呼。這是入學的文牒，你且收好。近日便去報到吧，府學之內皆是穎南府的精英，多看、多聽、少言，在那兒磨一磨你的性子。」
一份蓋著「穎南府學」朱紅大印的公函被推到了陸川面前。
在大乾朝，各地的府學不僅是求學之所，更是官階與門第的縮影。
而且府學可不是有錢就能進的。
能在這裡走動的，要麼是各縣考上來的生員，要麼是像陸川這樣、由知府特批錄入的苗子。
「老師的教誨，門生定當字字銘記。入府學後，絕不敢因小得而自滿，定會韜光養晦，不給老師蒙羞。」陸川收起文牒，再次躬身行禮。
周大人微微頷首，端起案几上的茶盞，輕輕撥動浮葉。
這是一個無聲的信號。
茶已溫，話已盡，送客之意已明。
陸川極有眼色地倒退三步，這才轉身跟著老管家走出了清風廳。
走出廳堂，外頭的陽光依然熾熱。
老管家在前頭引路，一邊半側著身子。
「陸小官人，您且慢著點。馬車已經在大門外候著了，這書和銀子，已經命人抬上車了，您只管空著手走便是。」
陸川微笑著道謝，一路上穿過府衙的長廊。
此時的府衙門口，陸守業正蹲在石獅子腳下，脖子伸得老長。
當他看到陸川出來時，站了起來，動作太快。
「爹。」陸川快步上前。
趙管家也緊隨其後，對著陸守業客氣地拱了拱手：「這位想必就是陸老哥了？當真是虎父無犬子，府尊大人對陸案首可是器重得緊。」
當馬車停在青幽居門口時，原本就等待人群瞬間炸了營。
「快瞧，是府衙的車。」
「莫不是知府大人親自送案首回來了？」
就在陸川正欲進屋安置時，趙管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緊要事，一拍腦門，又折返回來，在陸川耳邊低聲說道：
「瞧我這記性，差點漏了大事。府尊大人還有口信，說是三日之後，要在府衙後花園設宴，正式宴請此次府試上榜的所有學子。到那時，不僅大人會親自主持，府學裡的幾位老教授也都會到場。」
趙管家說到這兒，眼神意味深長地在陸川身上打量了一圈。
三日後的簪花宴。
他看出了陸川的思索，隨即語調微揚，將那層迷霧親手撥開，引導其重新望向正途：
「然而，陸川，本府剖開這些給你看，不是要教你變成一個見風使舵、唯利是圖的卑鄙小人，而是希望你在看透了這世間的虛妄之後，能腳踏實地，認清自己。」
「你現在的名聲，就像是這春日裡的飛絮，看著熱鬧，實則一吹即散。」
「院試、鄉試、直到那金鑾殿外的殿試，每一道門檻都是一道生死關。若你因這府案首的虛名就覺得雲端可及，忘了實學，等那潮水退去之時，便是你溺亡之日。記住，沒有真才實學支撐的價值，不過是空中樓閣。」
這一番話，先是用現實的殘酷擊碎了少年的夢，緊接著又用儒家的擔當重塑。
「本府在前面走著，盼著你能踩穩每一步。若有朝一日，你我能在這大乾的朝堂之上並肩而立，共商民生，那才不枉今日這清風廳里的一盞清茶，也不負你我這段師生緣分。」
這幅圖景實在是太具誘惑力。
陸川沒有絲毫遲疑，他猛地起身，繞過圓凳，對著周大人再次深深一揖到底。
他的腰彎得很低，姿態極其虔誠：
「門生頑劣，如夜行荒野。今日得老師點撥，如紅日破雲，讓門生看清了前路兇險，更知曉了心之所向。老師今日的金玉良言，門生必刻骨銘心，此後定當砥礪磨鍊，絕不敢辱及師名，更不敢負大人栽培之恩.」
這一拜，陸川拜得心悅誠服。
周大人見敲打與拉攏的火候已然純熟，這才氣定神閒地踱回案後。
他並未急著端茶送客，而是從堆滿公文的案頭上，取出了幾樣早已備好的物件。
首先是兩疊厚實的線裝書，靛藍色的封皮。
陸川定睛一看，封面墨跡淋漓，赫然是官刻版的《五經正義》與《禮記集解》。
這等由朝廷官學統一校勘的本子，字跡考究，斷句嚴謹，絕非坊間那些錯漏百出的翻刻本可比。
「這是官定經籍的善本。」周大人指了指書冊，語氣中帶著幾分期許，「莫要只顧著鑽研策論，這些才是立身之本。根基不穩，樓台再高也是虛妄。」
緊接著，他又拎起一個扎得緊實的布裹，放在了木案上。
他輕輕一掀，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五錠足色的雪白官銀，每錠十兩，銀面上的官印清晰可見，整整五十兩。
「這五十兩銀子，本府予你貼補家用。盼你來日院試能再下一城。」
五十兩白銀，在清陽縣的鄉下足以購置幾十畝良田。
這不僅是資助，更是一份無聲的契約。
陸川很清楚，接過了這銀子，便是接過了周大人的投資。
他沒有矯情推辭，而是穩穩地上前一步：「門生……謝老師厚賞！此去定當焚膏繼晷，若不能在院試榜上為老師爭一份顏面。」
周大人聽了這番回答，呵呵一笑，隨即便對著守在門廊外的老管家抬了抬手，提高聲音吩咐道：
「老趙，這書箱沉重，銀錢也扎眼。你親自帶兩個人，用馬車送陸案首回青幽居。」
這番安排極盡體恤，明面上是怕陸川年幼拿不動，實則是給陸家在眾目睽睽之下撐腰。
可以預見，當府衙的馬車停在客棧門口，陸川這知府紅人的身份便算是徹底釘死了。
老管家低眉順眼地走進來，抱起書冊銀兩，對著陸川討喜地一笑，態度比先前更加熱絡了幾分。
召見至此，恩威並施，餅也畫夠了，台階也給足了。
周大人坐回梨木大椅中，收斂了笑意，恢復了身為一府之主的威嚴，作了最後的交代：
「陸川，府案首依例可入府學進修，本府已同府學的教授打過招呼。這是入學的文牒，你且收好。近日便去報到吧，府學之內皆是穎南府的精英，多看、多聽、少言，在那兒磨一磨你的性子。」
一份蓋著「穎南府學」朱紅大印的公函被推到了陸川面前。
在大乾朝，各地的府學不僅是求學之所，更是官階與門第的縮影。
而且府學可不是有錢就能進的。
能在這裡走動的，要麼是各縣考上來的生員，要麼是像陸川這樣、由知府特批錄入的苗子。
「老師的教誨，門生定當字字銘記。入府學後，絕不敢因小得而自滿，定會韜光養晦，不給老師蒙羞。」陸川收起文牒，再次躬身行禮。
周大人微微頷首，端起案几上的茶盞，輕輕撥動浮葉。
這是一個無聲的信號。
茶已溫，話已盡，送客之意已明。
陸川極有眼色地倒退三步，這才轉身跟著老管家走出了清風廳。
走出廳堂，外頭的陽光依然熾熱。
老管家在前頭引路，一邊半側著身子。
「陸小官人，您且慢著點。馬車已經在大門外候著了，這書和銀子，已經命人抬上車了，您只管空著手走便是。」
陸川微笑著道謝，一路上穿過府衙的長廊。
此時的府衙門口，陸守業正蹲在石獅子腳下，脖子伸得老長。
當他看到陸川出來時，站了起來，動作太快。
「爹。」陸川快步上前。
趙管家也緊隨其後，對著陸守業客氣地拱了拱手：「這位想必就是陸老哥了？當真是虎父無犬子，府尊大人對陸案首可是器重得緊。」
當馬車停在青幽居門口時，原本就等待人群瞬間炸了營。
「快瞧，是府衙的車。」
「莫不是知府大人親自送案首回來了？」
就在陸川正欲進屋安置時，趙管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緊要事，一拍腦門，又折返回來，在陸川耳邊低聲說道：
「瞧我這記性，差點漏了大事。府尊大人還有口信，說是三日之後，要在府衙後花園設宴，正式宴請此次府試上榜的所有學子。到那時，不僅大人會親自主持，府學裡的幾位老教授也都會到場。」
趙管家說到這兒，眼神意味深長地在陸川身上打量了一圈。
三日後的簪花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