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潁南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陸川和陸守業在驛卒的指引下,穿過前院,進了一間位於角落的偏房。

  這屋子窄小簡陋,唯有一張硬木床和一套缺了角的桌凳。

  但對於顛簸了一整天的父子倆來說,有個能遮風擋雨的瓦頂,已是極好的待遇。

  陸守業一進屋,便手腳利落地將房門反扣,又仔細檢查了窗欞。

  「川兒,這驛站里人雜,咱們不比在村里,萬事得留個心眼。」陸守業壓低聲音,指了指隔壁傳來的酒肉香和鬨笑聲。

  陸川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爹說的是,在外要多留著心眼。」

  爺倆坐到桌邊。

  陸守業從包袱里,取出干餅。

  陸守業從懷裡掏出隨身帶的鹹菜疙瘩,用小刀切成細絲

  陸川則取出隨身攜帶的水壺,往碗裡倒了些已經涼透的白開水。

  「咔嚓。」

  陸守業咬了一口乾餅,咀嚼著,再灌下一口水,強行咽下肚去。

  「這麵餅子香,還是你娘的手藝好。」陸守業嘿嘿一笑,把自己那碗水往陸川面前推了推,「川兒,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又費心思讀書,多吃點。」

  陸川接過餅,學著父親的樣子,將餅掰成指甲蓋大小,泡在水碗裡。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

  陸守業便輕手輕腳地翻身下床,先是貼著門縫聽了聽外頭的動靜,確認只有馬廄里幾聲偶爾的響動後,才回身推了推陸川:「川兒,起了,咱早些動身,趁著官道上人少好趕路。」

  陸川迅速起身,手腳利索地穿上衣服。

  爺倆沒驚動任何人,退房時,陸守業只是客客氣氣地把房門鑰匙交還給打著哈欠的驛卒,牽著老黃牛,悄無聲息地出了驛站大門。

  清晨的官道上寒氣還沒散盡。

  陸守業甩了甩牛鞭,卻沒捨得真的抽下去,只是虛晃了一下。

  「再走大半日,就能瞧見州府的影子了。」

  陸守業回頭看著兒子,「川兒,昨兒在驛站聽著那幫人說話,州府里的大官多如牛毛,才子更是海了去了,咱進城後,還是得照昨晚那樣,能少說話就少說話。」

  「爹,您放心。」他輕聲回應。

  日頭漸漸爬上了中天,官道上的行人也愈發多了起來。

  除了挑擔的貨郎,偶爾還有幾輛裝飾華貴的馬車,帶著銅鈴聲,風捲殘雲般從他們的老牛車旁飛馳而過。

  馬車捲起的塵土讓陸守業捂住了口鼻,他看著那些華麗的錦繡車簾,不自覺地又把牛車往路邊趕了趕。

  直到未時三刻,那一抹如黑色城牆,終於撞入了父子倆的眼帘。

  「天吶。」

  看著那巍峨連綿的城牆,陸守業驚得半晌沒合上嘴。

  高聳的城樓飛檐斗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威嚴,城門口進進出出的車馬人流,遠看去密密麻麻。

  「川兒,快瞧,那是府城吧?一定是府城了!」陸守業滿臉喜色,原本趕路的疲憊瞬間一掃而空,聲音帶著藏不住的激動,「咱陸家村多少輩子都沒人來過這地方,咱爺倆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陸川也從車裡探出身子,眺望著宏偉的府城。

  清陽縣城與這一比,簡直不值一提。

  「爹,那就是潁南府。」

  陸川嘴角也微微揚起,舒了一口氣。

  這一路風餐露宿,總算落了地。

  「好,好哇,到了就好。」陸守業嘿嘿憨笑著,拍了拍老黃牛,「老夥計,再加把勁,進城給你找最香的草料吃。」

  越靠近城門,官道便越發寬闊平整。

  兩旁的柳樹依依,路邊已經能看到不少臨時的茶攤和歇腳的小店。

  一進城,陸守業就被眼前的繁華晃得有些眼暈。

  「川兒,這府城的人也太多了,咱上哪兒落腳去?」陸守業緊緊攥著牛繩,生怕驚擾了那些穿著綾羅綢緞的貴人。

  陸川指了指側邊的一條巷子,「爹,咱們往偏遠些的西街走,那兒多是些進城趕考的窮書生落腳,地兒清靜,價錢也實惠。」

  陸守業點點頭,他最是聽兒子的話,當即牽著牛拐進了人流稍稀的巷弄。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兩人的視線落在一處掛著「清幽居」木牌的院落前。

  這客棧門面不大,甚至有些陳舊,但勝在清爽乾淨,門前還載著兩株老樹。

  陸守業停下車,對著櫃檯後面撥算盤的人,問道:「掌柜的,勞煩問一聲,咱這兒住宿怎麼個價位?」

  掌柜手往牆上的牌子一指:

  「這位老哥,咱這兒客房分三等。上房一天兩百文,那是獨門獨戶的小院,有炭火有熱水,還供一頓精細飯食。」

  「中房一天八十文,是二樓的雅間,清靜寬敞。」

  「至於這下房嘛,一天四十文,就在後院廂房,兩人一間,雖說窄了點,但勝在乾淨。」

  陸守業聽得眼皮直跳。

  他在心裡飛快地算帳。

  四十文一天,一個月可就是一貫多錢啊。

  這府城的物價,真真是要了老命。

  他扭過頭,剛想跟陸川商量,就見陸川已經走上前來。

  「掌柜的,我們要一間下房便好。」

  陸守業一聽,趕忙拉過陸川,一臉擔憂地說道:「川兒,這下房攏共就那麼點大,萬一吵著你讀書可咋辦?再說了……」

  他老臉一紅,聲音壓得更低了:「爹睡覺是個什麼動靜,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呼嚕扯起來跟打雷似的,要不,咱咬咬牙,定個中房?那兒好歹寬敞清靜些。」

  「爹,不必了。」陸川寬慰地拍了拍父親的手背,笑了笑說道,「兒溫書看的是心境,若心不靜,便是住在深山老林里也讀不進書;若心靜了,這鬧市之中亦是書齋。」

  「至於呼嚕聲,兒從小聽慣了,聽不著爹的呼嚕聲,兒反而睡不踏實呢。」

  「可是……」陸守業還想再勸。

  「爹,咱們手裡的錢是鄉親們湊的,每一文都要花在刀刃上。府城文會、府試,後頭要花錢的地方海了去了,咱們能省則省。」陸川態度堅決。

  陸守業見兒子主意已定,且句句在理,只能嘆了口氣,眼中滿是心疼與欣慰:「成,爹聽你的。掌柜的,定一間下房,先訂二十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