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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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川坐在車內,手裡握著小妹給的平安符。

  臨近晌午,才到縣城。

  三人趕到縣衙辦理文書的房科前,這裡早擠滿了行商。

  按照大乾律法,凡遠行百里之外者,必驗路引。若無這官給的通行證,那便被視為私度關津,是要吃牢飯的。

  等了足足一個時辰,才輪到他們。

  裡頭的胥吏正趴在桌上,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幾個人?去哪兒?幹啥去?」

  陸守業趕緊貓著腰回話:「官爺,一共兩人。送家裡娃去州府參加縣尊大人定下的文會。」

  那胥吏冷哼一聲,漫不經心地從旁邊抽出一張紙:「去府城啊,遠著呢。路引費加上聯保押金,再算上加急費,一共七百文,拿錢吧。」

  「七百文?」

  陸守業聽到這數,猛地一跳。

  他侷促地搓著衣角,囁嚅道:「官爺……咱這、這就去府城趕個文會,咋要這麼多呢?剛才前面那個行商,我瞅著才交了三百文啊。」

  那胥吏聞言,終於慢悠悠地抬起頭。

  他輕蔑地打量了一下陸守業父子倆,冷笑一聲,手中的毛筆往硯台上磕了兩下。

  「人家是去販貨,那是公事公辦。你們呢?說是去參加文會,誰知道是不是逃丁?還是想私度關津去投奔什麼不三不四的親戚?」

  胥吏把那張空白的路引紙往桌上一拍,陰陽怪氣地說道,「這州府的路引,向來是這個價。你要是覺得貴,成啊,那就掉頭回去,別在這兒擋著後頭人的路。」

  後頭排隊的行商們發出幾聲不耐煩的催促,陸守業的臉漲得通紅。

  他看了看陸川,又看了看那胥吏,準備認栽掏錢。

  就在此時,陸川按住了陸守業的胳膊。

  陸川上前一步。

  他伸出手,從袖口中取出了請柬,壓在了那張路引文書之上。

  「這位書辦大人,路引的規矩,陸某自然省得。只是不知,大乾律例里哪一條寫著,持縣尊親筆請柬出行的學子,也要按流民逃丁的規矩加收押金?」

  陸川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那胥吏原本正要發作,可目光掃到那請柬上的縣衙大印。

  以及正中央龍飛鳳舞的清陽案首陸川親啟幾個大字時,他手裡的毛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這……這是……」

  胥吏猛地坐直了身子,他仔細辨認著那大印的紋路,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紅。

  在清陽縣這一畝三分地上,誰不知道縣尊沈大人最是看重文教?

  而這一屆的縣案首,那是沈大人公開稱讚過的。

  「哎喲,原來是陸案首當面。」

  那胥吏變臉比翻書還快,原本那副陰陽怪氣的死相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近乎諂媚的笑意。

  他從櫃檯後頭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對著陸川拱了拱手,「小的有眼不識泰山,竟不知道是陸公子。該死,真是該死!」

  他一邊說著,一邊手腳利落地抓起筆,飛速在路引上填寫起來,那動作比剛才快了不知多少倍。

  「陸公子是去參加府城文會,這是為咱們縣爭光的大喜事。」

  「按本縣慣例,案首出公差赴會,路引工本費全免。」他一邊寫,一邊從抽屜里摸出一個紅戳,「啪」的一聲蓋在了路引上,雙手遞過,「哪能要公子的錢?這位是公子的老父親吧?一併辦了,只需交二十文的筆墨費即可,押金什麼的全免!」

  陸守業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

  剛才還一副要吃人模樣的官差,現在竟像個孫子一樣點頭哈腰?

  陸守業摸了摸懷裡的錢袋子,心中翻江倒海。

  陸川接過路引,微微頷首:「有勞了。」

  說罷,他轉身領著父親走出了房科。

  外頭,陽光正烈。

  陸守業走出縣衙大門,忍不住感慨道:「川兒,這讀書好啊,能光宗耀祖。」

  老黃牛在樹蔭下甩了甩尾巴,再次啟程。

  牛車順著縣城的西門出城,重新踏上了通往州府的官道。


  隨著日頭漸西沉。

  陸守業甩了甩鞭子,轉頭對車內的陸川說道:「川兒,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咱得抓緊找個落腳的地兒。」

  陸川掀開車簾,他輕聲應道:「爹,我瞧著前面不遠處有一處燈火,想來應是官設的驛站。」

  那是位於清陽縣與州府交界處的青石驛。

  按大乾律,驛站本是供傳遞公文的驛子和往來官員歇腳的地方。

  但若是持有官府公文或身份特殊的讀書人,多花些銀錢,也能在驛站的側房尋個乾淨住處。

  待牛車行至跟前,只見兩盞碩大的紅燈籠掛在青磚門樓下,映照出「青石驛」三個斑駁的大字。

  幾名驛卒正懶散地在大門口守著,見一輛老破牛車慢騰騰地挪過來,當即有人橫過手中的水火棍,厲聲喝道:

  「站住,這是公家重地,閒雜人等繞道而行。」

  陸守業哪見過這場面,手裡的牛鞭下意識地抖了抖,整個人縮在車轅上,不知該如何回話。

  陸川從車內鑽出,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右手虛握著那捲請柬,不卑不亢地跳下車,對著領頭的驛卒微微一禮。

  「這位官爺,陸某乃是清陽縣縣學子弟,此番奉沈大人之命前往潁南府參加文會。」陸川一邊說著,一邊側過身,露出身後那輛雖然簡陋卻打理得極其整潔的馬車,「路途遙遠,錯過了宿頭,不知驛站可有空餘的側房,容我父子二人歇息一晚?」

  那驛卒原本翻了個白眼,正打算說哪來的鄉巴佬也敢進驛站,可目光往陸川手中的路引和請柬上一掃,動作頓時僵住了。

  「文會的士子?」驛卒狐疑地接過路引看了一眼,待看到案首二字時,臉上不自覺地跳了跳。

  他雖然是個沒什麼學問的粗漢,但也知道案首意味著什麼。

  說不定哪天考中了功名,回過頭來就能捏死他這個小小的驛卒。

  「哎喲,原來是案首公。」驛卒的態度瞬間軟了半截,雖然不至於像縣衙胥吏那般諂媚,但也收起了棍子,側身讓出一條路來,「裡頭倒是有幾間給過往士子預留的偏房,只是這草料錢和伙食費……」

  「按規矩辦便是。」陸川從懷裡摸出幾個大錢遞了過去,動作嫻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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