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男人不能太放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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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處理完今天最後一份文書,比比東擱下筆,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暮色已沉,廊道里點起了燈。

  她站起身,將案頭的文書歸攏整齊,然後走出書房。廊道盡頭,侍女已經提著食盒等候多時。

  「殿下。」侍女躬身行禮,將食盒雙手奉上。

  比比東接過,微微頷首。

  等侍女走後,她揭開蓋子看了一眼,清蒸鱖魚、筍片炒肉、一碟桂花糕,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菌菇湯。

  都是玉小剛愛吃的。

  她將食盒收入魂導器,轉身朝密室區域走去。腳步輕盈,路線迂迴,避開了幾處巡邏崗哨的視線交叉點。

  這幾個月的代行政務讓她對武魂殿每一處明暗哨位都了如指掌,哪些地方有死角,哪些時段是盲區,她一清二楚。

  事實上,她每日多取一份飯食的事,並非沒有人注意到。

  後廚的管事嬤嬤曾在私下裡嘀咕過一句:「聖女殿下最近的胃口倒是好了許多。」

  旁邊切菜的婆子接話:「可不是嘛,以前一份飯菜都吃不完,如今三餐頓頓不落,還要加量。」

  「失戀了唄。」管事嬤嬤嘆了口氣,手中菜刀篤篤地剁著案板上的肉,「女人啊,要麼不吃不喝糟踐自己,要麼化傷心為食慾。聖女殿下這是後者,總比前者強。」

  切菜婆子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後廚里每日為比比東準備的菜式,也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變化。

  清蒸鱖魚、筍片炒肉、桂花糕、菌菇湯……這些菜式反覆出現在食單上,管事的只當是聖女殿下近日偏愛這些口味,便吩咐廚房照著做。

  倒是有個在武魂殿後廚待了十幾年的老廚娘,有一回瞥見食單上的菜式,不由得「咦」了一聲。

  「怎麼了?」旁人問她。

  老廚娘搖搖頭,神色有些感慨:「沒什麼。只是這幾道菜,讓我想起一個人。」

  「誰?」

  「之前那位常來武魂殿做客的藍電霸王龍宗小少爺,叫什麼來著……玉小剛。」老廚娘回憶道,「他在藏書閣看書那會兒,每次送去的飯菜就是這幾樣。清蒸鱖魚、筍片炒肉、桂花糕、菌菇湯,一模一樣。」

  旁人聽了,也只是唏噓幾句。

  「聖女殿下這是……還念著呢。」

  「唉,女人嘛,嘴上說放下了,心裡哪裡放得下。」

  「化傷心為食慾,化懷念為食單,倒也是常情。」

  ……

  比比東穿過長長的廊道,在玉小剛的密室門前停下。

  抬手,頓了頓,才推開門。

  密室里,玉小剛坐在桌前,手裡捧著那本深藍色封面的古籍。

  聽到門響,他的肩膀微下意識地繃緊了一瞬,然後抬起頭,看向了比比東。

  這是這一個多月來,玉小剛第一次在她進門時主動看她。

  比比東的心跳漏了一拍。

  玉小剛的眼神和早晨不一樣了。

  不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漠然,也不再是帶著嘲諷的疏離。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只停了一瞬,便移開了。

  那一眼裡有謹慎,有試探,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完全藏住的、淡淡的懼意。

  像一隻被踩過尾巴的貓,不確定那隻腳還會不會再落下來。

  比比東將食盒從魂導器中取出,放在桌上。

  「餓了吧。」她的聲音依舊溫柔,和往常一樣。

  打開蓋子,將飯菜一碟一碟端出來。清蒸鱖魚擺在正中,筍片炒肉放在左側,桂花糕擱在右側,菌菇湯推到最順手的位置。筷子擺好,勺子的柄朝向他慣用的右手。

  一切和之前的每一個晚上都一樣。

  玉小剛看著那些飯菜,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拿起筷子。

  「謝謝。」他說。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燭火跳動的細微聲響蓋過。

  但比比東聽見了。

  這是這一個多月來,他第一次對她說「謝謝」。


  比比東在椅子上坐下,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沒有表現得太明顯,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吃飯,和往常一樣。

  玉小剛吃得不快。他夾起一片筍,嚼了幾口,咽下去。又夾起一塊魚肉,小心翼翼地剔掉刺,放進嘴裡。

  動作比往日拘謹了許多,像是怕弄出什麼聲響。

  他沒有抬頭看比比東。

  但他也沒有像之前那樣,用沉默砌成一堵牆。

  吃到一半,他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似乎在猶豫什麼。然後,他夾起一塊桂花糕,放到了比比東面前的空碟子裡。

  「你也沒吃吧。」他說,眼睛依舊看著自己的碗。

  比比東低頭看著那塊桂花糕。

  金黃色的糕體上撒著幾粒干桂花,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她拿起筷子,夾起那塊糕,咬了一口。

  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開。

  和從前藏書閣里的那個味道一模一樣。

  「好吃。」她說。

  聲音裡帶著一點鼻音。

  玉小剛沒有接話,低頭繼續吃飯。

  密室里安靜極了。只有筷子偶爾碰到碗沿的輕響,和燭火搖曳的細微噼啪聲。

  比比東慢慢吃完那塊桂花糕,又喝了他推過來的菌菇湯。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坐著,一個吃,一個看,中間隔著一張小小的木桌和一盞昏黃的燭火。

  玉小剛吃完飯,放下筷子。

  比比東起身收拾碗筷,動作熟練而輕柔。瓷碗相疊的聲音清脆短促,像一聲被及時收住的嘆息。

  她將食盒蓋好,收入魂導器,卻沒有立刻離開。

  「今天的書看完了嗎?」她問。

  玉小剛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本古籍的書脊。

  「還……沒。」他說。

  比比東重新坐下。

  「那我再陪你一會兒。」

  玉小剛翻開書。

  這一次,他翻到了新的一頁。

  不知過了多久,比比東站起身。

  「我明天再來。」

  玉小剛「嗯」了一聲。

  她轉身走向石門。

  「比比東。」

  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比比東停住腳步,回頭。

  玉小剛依舊低著頭,手指捏著書頁的邊緣,指節微微泛白。

  「……沒什麼。」他說。

  比比東等了一會兒。

  他沒有再說。

  她推開石門,走了出去。

  石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穿過長長的廊道,確認四下無人之後,比比東靠著冰冷的石壁,抬手捂住了嘴。

  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住。

  他說「謝謝」了。

  他給她夾糕了。

  他叫她的名字了。

  不是「你」,不是沉默,是「比比東」。

  和從前一樣的語氣,帶著一點猶豫,一點彆扭,和一點點藏在彆扭下面的、不敢說出口的在意。

  三個字,比這一個多月所有加起來都重。

  她仰起頭,看著廊道頂部被燭火映出光暈的石壁,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然後,她的思緒忽然頓了一下。

  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

  今天早晨,她撕開他的衣襟,把他逼到牆角。他嚇得發抖,眼淚滴在她手背上。

  今天晚上,他說「謝謝」,給她夾糕,叫她的名字。

  比比東靠在石壁上,紫眸中倒映著廊道盡頭搖曳的燭火,幽深而明亮。

  看來,男人不能太放縱。

  她在心裡默默地想。

  適當給些壓力,反而會乖得多。一味的溫柔討好,他只會把你的好當作理所當然。


  讓他知道你會生氣,你有獠牙,你不僅僅是那個坐在他旁邊滿眼都是他的傻女人,他反而會開始小心翼翼地對待你。

  你看,這不是早上嚇了他一嚇,晚上他對自己的態度就好多了。

  比比東的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弧度。

  不是方才那種少女般的雀躍,而是一種更從容的、帶著掌控感的笑意。

  千尋疾是這樣。

  挨了幾個月鞭子,現在看到她進門,眼睛裡那種期待的光,藏都藏不住。

  昨夜她只是撥了一下他的頭髮,他愣在那裡的樣子,像一條被順了毛的狗。

  玉小剛也是這樣。

  一個多月的溫柔討好,比不上今早那一瞬間的恐懼。不是溫柔沒用,是只有溫柔不夠。

  比比東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她將這半個月來對待玉小剛的方式從頭到尾回想了一遍,在心裡默默調整了接下來的策略。

  溫柔要有。

  但獠牙,也得時不時亮一亮。

  她邁開步子,腳步比來時更加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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