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乃江夏李氏子——李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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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天,甜水巷裡安靜了很多,一隊禁軍占據了一棟宅子。幾個朝廷官員整日待在裡面不知道在幹什麼。時常看見他們騎馬在甜水巷和皇宮之間往返。

  越過禁軍的刀槍,宅子裡的每間屋子都有官員在裡面翻閱書籍,時不時做著記錄,甚至有人高興起來還要吟誦一段,好像遇到了什麼美妙的事情。

  禁軍們只覺得很無聊,天天守著這方小院子動彈不得。心中八百遍念叨這些老爺們趕緊把活幹完。

  天章閣學士盧元益在正房中借著窗戶透進來的光亮認真審閱李家送來的藏書。逐篇逐字的比對天章閣藏書記錄是一件很耗精力的事情。

  耗精力也要干!國家好不容易開啟了補充藏書的歷程,正是他實現理想的時候,萬萬不能讓一篇前賢著述隱藏於民間。

  外面傳來了孩子的聲音:「今日弟兄們辛苦了,家裡燉了羊肉,還買了兩罈子老酒,算不上精緻,大家將就吃吧。」

  禁軍們紛紛喜笑顏開,起鬨道:

  「謝謝小衙內。」

  「李小衙內威武。」

  「小衙內迷死大姑娘。」

  義兄們提著一個個吃食盒子笑嘻嘻跟在身後,看著禁軍們調戲兩個小衙內。

  李鳶和李岢這幾天已經被這些無賴大兵逗麻了。現在心理素質上漲,面對這些越來越大尺度的逗趣,兄弟倆居然面不改色的一一謝過。

  禁軍士兵們逗了一陣沒有得到樂子,紛紛感嘆孩子大了不好玩了。接過李家送來的酒肉歡天喜地擺到院子裡空閒的桌子上。

  別看他們禁軍軍餉豐厚,人人都有一大家子要養。吃肉這種事只能說每個月會有一兩次,還得細嚼慢咽,小心著吃,一個月能消費一斤肉就頂天了。

  想要像李家供應的這麼充足,每個人都能撐的肚子圓滾滾的吃法,恐怕只有打大決戰之前的那一頓或者打贏了的慶功宴才有機會。

  看在這些酒肉的份上,機靈的禁軍士兵們也不計較李鳶和李岢充大輩的行為,弟兄就弟兄吧,有酒有肉,怎的不是弟兄?

  自從朝廷派人來李家求書,封裊裊就安排收拾出一間宅子供官員辦公。這些人辦公期間的一應吃喝也都是李家承擔。

  李鳶和李岢帶著義兄們繼續給每個房間裡的朝廷命官遞送食物。食盒中都是些家常美食,勝在用心實在。比起所在衙門的大鍋飯好吃多了。

  伴隨著院子裡羊肉的香氣瀰漫過來。盧元益盧大學士再也無心工作。他苦笑一聲:「夫子三月不知肉味,我遠遠不及啊。」著手把桌子上的書籍分門別類整理好。

  剛剛整理好桌面,李鳶和李岢虎頭虎腦的探進門來。

  盧元益嚴肅的臉龐瞬間笑開了花,離開座位站起來,走到門口。

  李鳶和李岢連忙嚴肅的行天揖禮問安:「李鳶,李岢問學士安。」

  盧元益笑呵呵的答以地揖禮:「今日甚安,兩位小衙內,快請進吧。今日有些什麼吃食?」

  義子們端著一個食盒上前打開,裡面是黃澄澄的半隻雞。

  李鳶和李岢收著口水,這些好吃的對他們的誘惑也很大呢。李鳶吞下口水說:「是蔥汁蒸雞,雞汁煮茭菜,配棗泥炊餅,另有一壺紫蘇飲子。母親吩咐我詢問學士的茶水可還足夠,若是茶水不夠,我們需要出去採辦了。」

  盧元益看著李鳶和李岢這副故作矜持的饞貓模樣,笑得白鬍子一抖一抖的。

  盧元益捏著白鬍子笑眯眯的說:「足矣足矣,你家太破費了,我們接受飲食饋贈已經很失禮,老夫和同僚們都感激你家的盛情。請回稟封大娘子,這些日子叨擾甚多,盧某感激不已,明日便是最後一天,用不著再多做採辦了。」

  李鳶好奇的問道:「敢問學士,我家的書很值錢嗎?怎的朝廷派出這麼多人來查探?」

  盧元益連忙糾正道:

  「並非查探,乃是登門求書。封大娘子品格高潔,願意為國家藏書提供方便,無論是宮裡還是朝中,對你家都是佩服的。查探一詞用得不好,有一種強行凌迫之感。

  小傢伙,你就放心吧,朝廷只會抄錄那些缺失的書卷。原本還是你家的,抄錄完成後,老夫親自送到甜水巷。准不叫你家的好吃食餵了白眼狼。」

  李鳶大致是懂了,作禮道:「既然盧學士作保,小子就放心了。這些書都是我家祖宗手抄而來,有高祖曾祖祖父三代人積累,對於別家而言並非孤本珍本。對我家卻是子孫寄託孝行的依靠。請盧學士多多關照,務必保全。」


  盧元益感慨道:「我能理解,二十年前,我家也曾藏書千卷,都是祖祖輩輩千方百計費盡辛苦抄錄而來。後來契丹軍攻入汴梁,我家被付之一炬。祖宗遺存化作飛灰,有好幾年都痛不欲生。只覺得我是盧家的罪人,辜負了祖宗的一腔熱血。

  可那一年,化作飛灰的何止我家,整個汴梁城家家戶戶都被洗劫一空。許多有手藝的人還被擄到北方草原,再也沒有回來。從那時起,我就立下志願。我雖然不能打仗,也不會理財,但要窮盡一生的時間去搜尋抄錄所有能遇到的書籍。

  戰亂越是毀壞文章,我輩越是要堅韌不拔,在戰火中為將來保存國家元氣,先賢教訓,至死方休。

  我相信亂世終有平定的一天,那些散落各地的書籍終有重放光彩,再塑乾坤的一日。在那之前,我得多做一些工作,多挽救一些瀕危珍本。以後的人們就能少一些遺憾。

  所以,請小衙內放心,凡是到了我手裡的書籍,都比我的生命更重要。」

  李鳶和李岢雖然不能完全理解盧元益的哀痛和志向,但盧元益由內而外散發出的精神意志仍然讓兩個小孩子深受觸動。他們倆再次施禮道:「一切拜託盧學士。」

  盧元益不以兩個孩子年幼,同樣鄭重的還禮說:「季布一諾,千金不易,老夫不如季布勇武,卻有季布之節,請兩位小衙內放心,請封大娘子放心。」

  李家的藏書有沒有用呢?當然是大大的有用。李鳶和李岢年紀小還不明白。其實他們的天祖和高祖在大虞朝時都是朝廷官員。借用職務之便抄錄了不少當時皇家珍藏的圖書。

  傳到李瑄和李璣這一支的只有幾十本而已。但這幾十本都是精華,裡面涉及珍貴史料,前朝名臣奏疏,兵法專著(裡面有許多前代名將和名臣的批註),水利專著,地理專著(李家兄弟繪製輿圖的本事來自於此)。

  或許當時大虞朝大廈將傾,天祖和高祖對局勢的不妙深有體悟,悄悄的給家族子孫準備了一個東山再起的大禮包——學完這些書本,足夠鍛鍊出任何新朝廷急需的複合型人才。

  盧元益甚至懷疑有些前朝皇室珍藏的原本和一些名臣奏疏就在李家手中。畢竟李鳶的天祖在大虞朝官至宰相,從宮廷典藏里搞到一些好貨色應該不難吧。

  不過嘛,聰明人就該明白什麼叫淺嘗輒止。僅憑手中的這些書籍收穫就已經很厲害了,比如一本《大虞四海圖志》在大周早已失傳。書中詳細描述了大虞各郡的物產,戶口,地理道路,山川河流,關隘分布,更有周邊各個附屬國的詳細地理情報。

  雖然時間過去了上百年,這本書依然有很強的現實意義,有力的填補大周朝對原來虞國疆域和勢力範圍的認知空白。

  至少讓大周朝對天下到底有什麼不再兩眼一抹黑。以後制定各地各國的內外政策也能有基礎的依據。可惜全書總共兩千七百五十卷,李家帶到汴梁的只有六十八卷,路漫漫其修遠兮。

  盧元益的使命就是把書收集抄錄,充實國家庫藏,內容無錯就好。至於原本在哪裡,盧元益才懶得計較。拿人手短,吃人嘴軟,李家招待的這麼周到,盧學士自然會講江湖道義,遵守藏書人家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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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初七,黃道吉日,利於祭祀。

  汴梁皇城大慶殿中匯聚了大量紫袍,緋袍和綠袍官員。自從官家領軍出征帶走一批文武大臣後。皇城裡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熱鬧過了。

  皇帝寶座前放置了一張桌案,上面供奉著先皇郭威和幾個皇太后的神主牌。

  符皇后身著皇后全套大禮服立於桌案一側。大殿中的所有官員皆穿上最為隆重的朝服平心靜氣的肅立。所有人都在等待典禮的開始。

  咚咚咚,隨著外面報時的鼓聲敲響,中書省右相陶德,樞密使王謙互相微微點頭,同時走出群臣班列。

  今天的兩位大相公衣著格外隆重,只見他們頭戴冠幘,玉簪導裝飾,身穿絳紗單衣,內襯白紗中單,黑色領緣、袖端,衣襟、裙裾,腿穿白色的襯裙。搭配革帶、飾金鉤,假帶,方心曲領,絳紗蔽膝,足服白色襪子,黑色皮舄,身佩劍,紛,鞶囊,雙佩,雙綬。

  兩人異口同聲奏道:「啟稟皇后陛下,吉時已到,臣請致禮。」

  皇后肅穆的說:「准。」

  大殿之中,九組禮官從殿內到殿外均勻分布,他們每一組同時喝道:「准!」

  待一通鼓後,下一組接力:「准!」

  一聲聲「准!」在轟鳴的宮中大鼓聲中清晰的從殿內傳導到殿外,一共需要喝「准!」九次。


  大慶殿外的白玉平台上,李鳶捧著一方盒子,面對這麼宏大的禮儀場面,腦海中一片空白。

  只記得臨出門前,母親封裊裊對他的叮囑,今天他是代表江夏李氏獻上書籍,不能泄露自己家來自廣陵的事實。因為廣陵還有族親生活,要是被南虞國知道他們廣陵李氏有人在周國獻書,為周國效力,很可能會傷害到老家的親族,鄉鄰。

  李鳶喃喃自語:「我要冷靜,我要鎮定。」

  煌煌天威之下,李鳶忍不住開始深呼吸,小腿有些發抖,不聽使喚。他才八歲而已,頭上還梳著兩根沖天辮。因為年齡幼小,還沒有加冠禮。

  所以今天他是此次大典中唯一一個穿著便服,甚至可以說童裝的人。

  好在大慶殿中的禮儀時間挺長的,給了李鳶適應的時間。李鳶慢慢的從茫然中找到了自我。

  父親和二叔都不在家。母親和嬸嬸懷孕。家裡只有自己是最年長的男人,此次獻書給朝廷,捨我其誰?絕不能給父母丟臉,給祖宗丟臉。

  李鳶心中不斷地給自己打氣,回憶這些天學到的禮儀內容。

  好在符皇后也擔心李鳶經不住大場面,特意安排了熟悉禮儀的官員站在李鳶的身邊看護。官員擔心的看著剛才被嚇得臉色煞白的小孩。然後親眼目睹了這個孩子臉色漸漸恢復,身姿重新挺拔,眼神變得更加堅毅。

  他心中暗暗感慨,莫非這個孩子是天上星宿,小小年紀就有如此天資心性,難道是人間可以養出來的?

  終於,震撼大地的鼓聲停息,一陣宮廷雅樂之聲傳來。大慶殿中響起極有節奏的踏地之聲,那是大慶殿內的朝臣在行手舞足蹈之禮。

  完整的舞蹈禮儀之後,雅樂之聲暫息。大慶殿中傳來山呼海嘯一般的呼喚:「吉時已到,請奉典籍!」

  那是殿內的群臣一起發出的喊聲,標誌著李鳶的工作開始了。

  負責引導他的禮官最後一次叮囑他:「小衙內,跟著我的腳步節奏走。我會放慢步伐,減小步幅,你只管跟著走即可。」

  李鳶點點頭說:「上官請。」

  禮官整理一下儀容,舉著自己的笏板,咳嗽一聲示意李鳶跟上,邁起四平八穩的八字步,竟然真的每一步落腳都很穩,步幅都很小,慢而有力有節,一步一步的向著大慶殿堅定的走去。

  前面有禮官的刻意示範,這幾天李鳶也接受了艱苦的禮儀訓練。真正到了應用的時候,李鳶反而不緊張,甚至有些興奮。他按照訓練的要領,捧著藏書的書盒(其實裡面只有一本書,起象徵意義),每邁出一步,似乎都被天上的列祖列宗看在眼裡。

  他們家從廣陵鄉下來到汴梁甜水巷。今天,他從甜水巷走出,邁入皇城,邁入大慶殿。於大周朝所有朝臣的注視之下,還將直接走到皇后陛下御前。現在邁出的每一小步,都將是家族歷史上的一大步。他一定要走好,走穩,走得遠。

  大慶殿內,眾臣們都在好奇是誰來獻書。左等右等,終於等來了腳步聲,群臣們紛紛不自覺地伸長脖子,緊盯著大門方向。

  當先一名禮官緩步邁入殿內,吸引了大臣們的目光。一看只是引導禮儀的官員,大臣們頓時有種感情被錯付的感覺。

  然而稀奇的是,禮官的背後好像沒有人啊?

  哎,不對,那是什麼?終於有人的視線稍微往下降了一些。這才發現緊跟著禮官進門的居然是一個梳著沖天辮,穿著童子讀書服的孩子。幼小的年齡,稚嫩的臉龐,矮墩墩的身高,無一不昭示著主人公的「年輕」。

  在場的文武大臣們竭力維持住表情,忍住交頭接耳吐槽的衝動。心中不斷地打問號,這家的大人都去哪了?難道皇后找了一家沒有長輩,只剩下孩童的人家敲來了書籍?

  符皇后可不知道下面大臣們心中八卦出來多少狗血的故事。她笑盈盈的看著亦步亦趨走進來的李鳶。八歲的李鳶正是萌萌的時候,偏偏萌娃此刻努力做出一副莊嚴肅穆的表情,極為的反差可愛。

  母性大發的符皇后恨不得出聲招呼李鳶快快來到自己身邊,不要再受繁瑣禮儀的束縛。

  李鳶牢記母親的教導,進門之後誰的臉色都不要看,誰說話都不要聽,只管跟著禮官的指示走,眼睛牢牢盯著御前的台階。

  只要盯著御前的台階,在場的其他人就很難干擾到自己的情緒。據說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覲見皇帝的經驗。李鳶不知道靠譜不靠譜,反正他現在已經沒有選擇,只能相信老祖宗的智慧。

  禮官停下了,李鳶立刻也停下腳步。只聽禮官在前面奏報:「啟奏皇后陛下,江夏李氏子李鳶代全家獻上朝廷所缺書籍,人已入殿,請准其行,以光其德。」


  符皇后嚴肅的說:「准!」

  內侍高聲宣布:「皇后陛下令:准!」

  禮官側過身去,把李鳶的身形完全的讓出來,還對著李鳶使眼色。

  李鳶明白,向前兩步,響亮的童音迴蕩在大慶殿的狼閣之中:

  「小民江夏李氏子李鳶,欣聞皇周治禮作樂,重修典籍,再興制度,接續文脈,不勝歡欣鼓舞之至。

  左傳,孔穎達疏曰:自古華夏皆謂中國,而謂之華夏者,夏,大也。言有禮儀之大,有文章之華也。誠哉廝言。豈有中華聖朝不重文章者乎?

  小民祖宗累世讀書,希圖盛世永垂,保有太平之安。今為朝廷盡忠,為祖宗盡孝之故。特獻家中藏書四十五本,一千二百零六卷,以助國事,襄盛舉而慰祖宗之德也。」

  符皇后和在場的大臣們對這個孩子刮目相看,能夠在巨大的壓力下,非常清晰,鏗鏘有力的把這麼一大段話講出來,此子不凡啊。

  符皇后肅容答道:「江夏李氏,忠孝傳家,今日見之,名不虛傳。雖一孩童也能擔當國事,誠為天下大家。予乃是大周皇后,今日代大周皇帝陛下奉行大典,收納江夏李氏藏書四十五本,一千二百零六卷。惟願國家典章制度恢復中華舊觀,他日四海列國之民同沐皇風。則天下人世世代代皆知,大周文章興復自今日始矣。」

  樞密使王謙,中書省右相陶德領銜賀道:「文章興復,自今日始,為先帝賀,為皇帝陛下賀,為皇后陛下賀,為大周天下賀。」

  每賀一次,群臣們都會重複一次。四次朝喝聲震屋瓦,李鳶在場中巋然不動,當你受到的壓力大到極限時,你反而會感受不到壓力。李鳶大著膽子看向符皇后,符皇后溫柔的注視著李鳶,似乎這樣能夠給予他力量。

  群臣賀禮完畢,符皇后說:「請李鳶奉書直入陛前。」

  李鳶大聲回應:「小民遵皇后令!」

  繼續邁著四平八穩的四方步,李鳶頗有些滑稽的走到御座之下的台階前。

  符皇后親自下台階,接過李鳶手中的書盒說:「予將以此盒供奉於先帝位前。惟願先帝庇護,成我大周文運。」

  群臣齊聲高呼:「先帝聖德!」

  符皇后轉身上台階,輕輕的把木盒放在先帝神主牌前的桌案上。後退幾步站好。

  禮官開始喝道:「拜!」

  皇后帶頭對著先帝排位下拜。群臣緊跟著。李鳶懵懂中不敢怠慢,隨大陸一骨碌跪下磕頭。好在這個時候沒有人計較他禮儀的錯漏。連禮官都睜隻眼閉隻眼,你不能要求一個八歲的孩子做得更多更好了。

  一陣陣禮儀之後,中書右相陶德代表朝廷宣讀賞賜詔書:「中書門下敕曰:賜軍指揮使李瑄田八千三百畝,山地三千七百六十畝,賜指揮使李璣,田四千六百畝,山地五千一百畝。授李鳶勛武騎尉,官仁勇校尉。主者施行。」

  李鳶代表父親和叔父領受中書省的敕書:「小民李鳶代父親李瑄,代叔父李璣叩謝皇恩。」

  李鳶起身後,符皇后又命人取來一件錦袍給他當場換上。李鳶嬌小的身姿在錦袍的映襯下瞬間華貴了很多,端的是英姿勃勃,少年英雄氣。

  符皇后親自拉著李鳶的手,對大臣們說:「二十年後,此子當在諸公所處之位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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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多月後,肥水岸邊的一葉扁舟中。

  大周黑槊龍驤軍左廂第二軍指揮使李瑄激動的把妻子封裊裊寄來的書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忍不住熱淚盈眶,連聲說:「我兒勝我多矣。」

  很快,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身影鑽入船艙里對李瑄朗聲說:「怎麼,李子瑜何時這般多愁善感,見到我還要哭一場不成?」

  來人正是虞國廬州知州,德勝軍團練大使,營田大使李珏,李瑄的同窗兼族人。自從八年前廣陵城外迎熏橋草市一別後,這是族兄弟第二次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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