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潘美來做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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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不出所料,沒過幾天,更多的風聲傳了出來。蜀軍礙於酷暑,並沒有真的推進多少,也不敢遠離漢中關隘。他們只是沿著漢水往前推進了三十里,攻下了石泉縣和安康縣,連金州州城都沒有碰,全軍以漢水為屏障安營紮寨二十里。

  即便蜀軍沒有前進的意思,朝廷依然派出兩萬殿前司禁軍會同陝西的雄武,雄勝,鳳翔,永興,靜難,彰義六鎮節度兵馬八萬,合計十萬大軍會攻蜀軍。

  殿前司援軍剛剛通過華州,北漢的兩萬兵馬在突然出現的兩萬遼國部族軍伴隨下向昭義節度使發起進攻。郭榮在七月底派遣趙全忠領殿前司禁軍八千前往抵禦。

  到了八月初,新的消息傳來,遼軍從口外進入幽州,軍馬浩浩蕩蕩遮天蔽日,竟然不下十萬鐵騎。

  從蜀軍異動開始,到現在真相大白,竟然是遼國策動的三面進攻。

  局勢一日緊過一日,好在郭榮這幫人不愧是亂世搭起來的班子,格外的沉得住氣。

  韓坤這段時間不斷地巡視各軍,一心一意的指導各軍的整訓工作。全軍理應有三十個指揮一萬五千兵額,可是實際建成的只有十二個,才剛剛六千兵。這也是為什麼此前韓坤不顧規矩教導李瑄和李璣把好兵藏起來的原因。堂堂韓大帥的草台班子甚至不如一些頂級的廂。

  兵少也不是沒有好處,至少韓坤帶頭,各級軍官都不敢馬虎,全都蹲在第一線盯著新兵操演。各級軍官之間竟然彼此熟悉起來,嚴重的地域差別似乎被更嚴酷的軍事壓力強行縫合了。

  這一日,李瑄還在營中忙碌,外面來人通報營外有一員武將指名道姓找李瑄。

  李瑄一路尋到黑槊龍驤軍營門外,只見一個大帥哥站在樹蔭下歇馬乘涼,當即哈哈一笑,帶著一身鐵葉子碰撞的聲響走了過去。

  鐵葉子的聲響提醒了大帥哥,他抬起頭來笑著打招呼;「李子瑜,別來無恙?」

  李瑄回應道:「潘美潘仲詢!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大帥哥潘美笑道:「八月哪有什麼風。是我有事找你商量。本是給你家中留了信。可是我打探到你們軍現在瘋了一般只操演不放假。只好來上門請教啦。」

  看潘美的樣子不像是公務,除了公務,彼此還能有什麼別的事情?

  李瑄好奇的問:「大戰在即,侍衛司各軍無不是奮力練兵,我們黑槊龍驤軍新立,從上到下都憋著一股氣想要立功呢,韓都虞侯現在天天蹲在校場上,誰練不好當場打板子,我一個小官可不敢觸霉頭。不知仲詢兄匆匆而來有何指教?」

  潘美想到官家的暗示,猶豫了一下說:「韓都虞侯就是這麼個人,子瑜莫要覺得他不近人情。你們處的時間長了就知道他是個很好相處的。我此次來,是有要事相商。」

  一聽說是要事,李瑄正經起來對著皇城的方向說:「仲詢請直言。」

  潘美一看李瑄的反應,再順著李瑄的面向一看,恍然大悟哭笑不得的說:「你們讀書人規矩就是多,侍奉君主這一點上,我們這些當兵的早晚被你們比下去。我們都是武夫,說話就不繞圈子了。你們兄弟入了我朝禁軍。以後就是我們禁軍門戶。禁軍門戶之間互相聯姻乃是尋常事,也是正經事。子瑜能明白嗎?」

  李瑄大概明白潘美的意思,皺著眉頭說:「仲詢的意思我知曉。我們兄弟新至,又來自南虞國,與禁軍門戶結親也是消除嫌疑的好事。只是我與內人乃是少年夫妻,生死同穴,不管仲詢為誰做冰人,請恕李瑄辜負美意了。」

  潘美連忙澄清:「子瑜誤會了。糟糠之妻不可棄乃是千古道理。我豈能做這種醜事呢?實不相瞞,我的叔父,親叔父有一女,年方二八,生得尚可,脾氣有些驕縱,一心想嫁生得好看的少年英雄。叔父叔母頭疼不已,又要好看,又要少年,又要英雄。全汴京都找不到合適的。可是子瑜家裡有啊。」

  李瑄愣了一下,試探著問道:「莫非說的是我家的璣哥?」

  李璣小李瑄四歲,今年正好二十歲,二十歲能做到一軍指揮,確實是少年英雄了。偏偏李璣長得一表人才,面容俊朗,又比一般的軍將白的多。當初潘美引薦兩兄弟時就已經留心上了。

  潘美爽朗的笑道:「不錯,我聽說璣賢弟尚未結親,值此大好年華,戰亂之世,功名固然重要,延續子嗣更是人子之孝啊。我那妹妹雖說不是什麼大家閨秀,但為人豪爽大氣,身子骨又結實。

  若能嫁入李家,定能叫璣哥香火旺盛,祖宗滿意。子瑜,我不是吹牛,滿汴京的人家,我叔父家是最適合與璣哥結親的。我還小的時候,家中乃是晉陽大戶,與父母在晉陽盡享人倫之樂。叔父已經在汴梁立下跟腳,做了汴梁的禁軍小將。


  後來,我家遭了殃,刀鋒之下,潘氏一族幾乎全滅。我被忠僕帶著一路逃亡,歷經千辛萬苦抵達汴京投奔叔父。是叔父不嫌棄我累贅,教我武藝,授以兵法,甚至給我聘請先生學文字書畫。我能有今天,都是叔父的功勞。

  叔父因為傷病,如今已經退出軍中,只留下數十年經營的人脈關係。如果璣哥成了他的女婿,一來不用受殿前司和侍衛司爭執的牽連,二來又能被視為禁軍門戶的自己人,可謂兩相便宜。

  便是我,當初被叔父直接舉薦到先帝帳中,如今又得到官家看重,走的並不是禁軍中那一套升遷法。不管殿前司還是侍衛司怎麼鬧,我都處在局外不受牽連。子瑜新入禁軍,你家的璣哥不管和誰結親都有陷入風波的可能,唯獨像我這樣的人家,事情簡單,門路乾淨,又有名望,還請子瑜三思。」

  潘家如今的頂樑柱是潘美。潘美又是先帝留給當今官家的親信人才,超然獨立于禁軍派系之外。

  可是僅僅超然於外不足以維持潘美的獨立性,所以在新的禁軍門戶中網羅人才,形成新的小派系就成了郭榮需要操心的方向。

  在京中沒有牽扯的李家兄弟允文允武,一眼就被郭榮看出了政治價值,潘美上門來提親,其實就是郭榮的意思。

  李瑄點點頭說:「仲詢的美意我已經明白。能與潘家結親是我家的福氣。這樣吧,我和璣哥商量一下。雖說我是他的兄長,可是祖父在世時兩邊就已經分家。璣哥實際是一家之主,如今又有了前途,我不好背著他一口應下。不,事不宜遲,仲詢莫要離去,我現在就叫他出來。」

  眼看著就要出征,潘家能在這個時候上門說親,對女方而言是擔了巨大的風險,又是巨大的政治誠意。李瑄本想和李璣慢慢商量,但話到嘴邊,突然醒悟過來此時的任何遲疑都是對潘家的怠慢,當機立斷地回營把李璣叫了出來。

  在出營的路上,李瑄已經把事情和李璣說了一遍。李璣只是微微一顫,胸中泛起苦澀,慢慢的動身跟在李瑄身後,心中充滿了糾結。

  李璣沉默的跟著李瑄一直走到營門處,才開口道:

  「哥哥放心,我不會叫大家難做。廣陵李氏沉淪至今,已經不能任性的挑揀機會。鄉里子弟的前程,廣陵的族老們的期盼,都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

  如果在汴京沒有強援,我們兄弟做得再好也難得升遷機會,更不用說一千二百跟隨我們的子弟兵了。潘將軍為人出了名的仗義大氣,深得兩代官家的信任。孰輕孰重,我心中有數。」

  是啊,他們已經不是在鄉里混日子的少年,肩上都挑著幾百人上千人的前途,幸福和未來。

  現在的局面是大家共同支撐起來的,李瑄和李璣只有想盡辦法經營好的義務,沒有無端得罪人,喪失良性外部支持的權力。

  來到潘美面前,潘美看懂了李璣的決定,爽朗的笑起來。

  李璣抱拳道:「蒙潘家長輩不棄,不以我窮鄙寒酸,許下鴛雁之盟,李璣歡喜無限。待我回去稟明嫂嫂後便請兄嫂上門提親。李璣拜謝潘家長輩恩德,謝過仲詢兄玉成之美。」

  潘美拍拍李璣的身子說:「璣哥莫要覺得倉促。我們軍將人家,講究的就是快,就是直來直去。我們出征在即,若是再搞什麼來來往往的試探心意,測算日子,還不知道要錯過多少事。

  所以我冒昧而來,你們不要怪我就好。兩日後就是好日子,速速來提親,十日後宜婚嫁,我和叔父家的兄弟把新娘子送到璣哥家裡。趕在出征前把婚事辦了,給璣哥留個種,也是對璣哥的尊長盡孝了。」

  李瑄和李璣還真的不太適應汴梁的高效率風氣,一臉懵逼中和潘美約好了上門提親的日子。

  等潘美走後,李瑄一拍大腿:「不好,快快去請假。我們回城找你嫂嫂想辦法。」

  李璣疑惑的看向堂哥。李瑄哭笑不得的說:「房子呀,你小子還沒有房子呢!總不能叫潘家姑娘嫁過來住到我那宅子裡吧。人家是來做頂門立戶的大娘子的,可不是來伺候你嫂嫂的。」

  李璣恍然大悟,兄弟倆急匆匆地回營請假。得益於潘美在禁軍中的人緣和聲望,各自的上司全都爽快的批准了假期,還說要上門討一杯酒喝。

  急匆匆回到家中,李瑄一進門就看到家裡的義子義女們在進進出出的忙活。見到李瑄回來紛紛驚喜的向義父請安。

  急忙拉住一名義子,李瑄問;「家中出了什麼事?怎的如此忙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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