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官職加身,再見柴大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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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京宮室宮城周長五里。皇宮的正殿叫做大慶殿,是舉行大典的地方。

  大慶殿之南,是中央政府辦公機關,二者之間有門樓相隔。

  大慶殿之北的紫宸殿,是皇帝視朝的前殿。

  每月朔望的朝會、郊廟典禮完成時的受賀及接見契丹使臣都在紫宸殿舉行。

  大慶殿西側的垂拱殿,是皇帝平日聽政的地方。

  紫宸、垂拱之間的文德殿,是皇帝上朝前和退朝後稍作停留、休息的地方。

  宮中的宴殿為集英殿、昇平樓。

  汴梁皇宮中,臨近晚飯時分,勤奮的皇帝郭榮依然在辦公,為了提高效率,他直接讓宰相們把中書省搬到了文德殿。在這裡,皇帝和宰相們共同處理全國事務,有問題當場討論,疲乏了倒頭就睡在文德殿,每一個宰相在文德殿都有臥榻,以備緊急時刻通宵加班。

  皇帝如此勤政,宰相們也不含糊,亂世中熬出頭的天子和臣工或許有各種各樣的毛病,唯獨在不講究,不在乎虛禮,執行力高超這一層上非常有共識。只要天子吃得消,做大臣的一定奉陪到底。

  郭榮剛剛做完面前的公文,舒服的伸了個懶腰,就看見一個內侍省的宦官從外面匆匆入內。郭榮身邊的內侍省都監匆匆迎上去,兩人小聲交流了幾句,都監吩咐道:「叫他們守禮候著,官家正好有空。」

  做完這些,都監馬上回頭,步履急促而又有節奏的回到郭榮身邊輕聲報告:「官家,西上閣門副使潘美求見。說是得了兩位人才要來獻給官家。」

  郭榮一聽就樂了,他說:「這個潘仲循,叫他去收集四方來投的英雄勇士,找來的全是勇力過人的人物。什麼時候能給朕找來真將才。也罷,既然是勇士,朕歡喜的緊。叫人進來吧。也叫各位宰相一起看看。」

  宰相們距離皇帝不遠,聽聞皇帝有吩咐後紛紛放下手中的筆,對皇帝行禮道:「陛下既有雅興,臣遵命。」言語中帶有一絲忙裡偷閒的趣味。

  很快潘美就帶著李家兄弟和趙二郎入殿。宮廷禮儀課,族學中學滿了五年制課程的李家兄弟都會,但那是前朝的宮廷禮儀。好在周國立國草草,論起禮儀來還沒有廣陵李氏保留教育得好。

  所以潘美和趙二簡單的覲見禮做完後,李瑄和李璣做到一半才發現大家玩的不是一套,只好頂著尷尬把禮儀做完。

  李瑄和李璣剛剛做禮時,宰相王謙已經好笑的把臉低了下去,沒有繼續看,嘴角咧出一絲微笑,好似在嘲笑兩個新人手舞足蹈?

  有人在好似嘲笑,也有人眼神發亮。大家都是識貨的,禮儀這種東西是真是假一看就知道。李家兄弟的覲見禮雖然更複雜一些,但明顯和周國禮儀源出一脈。這些宰相們通過這一套禮儀已經把兩兄弟的出身圈出一個範圍,難道今天潘美這個武將要給官家送來兩個文官?

  宰相們看得懂,郭榮可不懂,他小時候沒上過學,被姑父收養後才開始識字,哪裡懂得這些禮儀,還以為是南虞國的宮廷禮儀呢。瞧著挺像那麼回事的,郭榮生出了興趣,想不到潘美這回真的找來兩個不一樣的人物,光憑這一套禮儀就知道出身不凡,不知道有沒有真才實學?

  生出了興趣的郭榮吩咐道:「都免禮吧,請二位賢才上前來說話。」

  內侍省都監大聲傳話;「官家有旨,都免禮吧,宣二位賢才上前說話。」

  既然是宣二位賢才,那肯定是李瑄和李璣,和趙二沒啥關係。

  李瑄兄弟深吸一口氣,低著頭緩緩走到視線恰好碰到丹陛台階方才止步,再一次見禮,口稱:「草民李瑄/李璣拜見大周皇帝陛下。」

  郭榮盯著兄弟倆看了半天,越看越眼熟,乾脆說:「抬起頭來,給朕瞧瞧。」

  兩人一抬頭,正好看到郭榮的臉,嚇了一大跳,李璣脫口而出:「柴-柴-柴」

  郭榮哈哈大笑道:「柴大官人。我倒是誰花樣這麼多,原來是你們兄弟。去年在海陵請你們來汴梁,你們不肯,今年如何匆匆趕來啊。」

  李瑄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拱手道:「去歲不知真龍當面,多有冒犯,還請陛下恕罪。」

  郭榮擺擺手道:「去歲,解鹽斷絕,先皇和禁軍將士陷入危難。是你們兄弟牽線搭橋,助朕獲取了足夠的淮鹽供應,穩住了朝野局勢。朕一直想感謝你們,可惜你們在虞國,朕要是送禮過去,恐怕對你們全家不利。是以一直慚愧在心,今日你們既然來了,又恰好臨近飯點,這樣吧,先設一個便宴,我們訴一訴別情,也叫各位宰相認一認廣陵李氏的大家之後。」


  李瑄和李璣連忙謙讓:「陛下過譽,淮鹽北上全是陛下和那位鐵筆書生的功勞。草民請陛下降臨海陵監後害怕出事,第二天就跑了,實在是無顏領受陛下的讚譽。」

  郭榮和在場的文武聞言都哈哈大笑起來。

  和潘美站在一起的趙二跟著笑,心中無比的慶幸,想不到隨便找到的人才居然和官家認識。轉念又痛苦起來:他們和官家認識,說不得很快就是朝廷新貴,要不要退錢啊?綢緞都好說,就是那塊名墨難得,或許應該花錢買下來?

  笑過之後,郭榮解釋道:「化名南下,情非得已,並不是有意隱瞞二位。還請二位見諒。」

  一個皇帝以一種很真誠的道歉的語氣向草民致歉,大大出乎了李瑄和李璣的預想。

  兩個人只覺得心中暖呼呼的,連忙拜下:「陛下以赤心相待,草民感激涕零。」

  郭榮轉而對在一邊的宰相王謙說:「鐵筆書生,別躲在一邊看戲啦。李家兄弟找上門來,你是書生,你給出個主意吧。」

  王謙站了起來,神情莊重的走出座位來到李瑄李璣面前,鄭重施禮道;「汴梁王謙,曾化名王庸,編了個匪號鐵筆書生。隱瞞二位多時,待人詐偽,甚是失禮,還請二位賢達責罰。」

  李瑄和李璣怎麼會拆台呢?當然是原諒你啦。

  王謙道歉完,又對郭榮說:「自古明君選材,必開典禮,群臣側目,取於公允,先試而後用,方能讓朝廷得人,賢才歸心。既然李家兄弟不遠千里而來,潘將軍又秉公引薦到文德殿,還請陛下當場測試,臣等列席,以顯莊重。」

  郭榮點頭道:「王相公此言有理,眼看著距離晚膳還有些時間,朕和各位宰相一起來試一試李家兄弟的才學吧。來人,賜座。對了,潘美身邊的是哪位?也是引薦來的賢才嗎?」

  趙二連忙出列道:「卑職並非自薦的賢才,卑職乃是開封府戶曹參軍趙全義,今日恰好遇上了李家兄弟,深為欣賞他們的勇力和才學。今日他們正在汴京之中找門路求引薦。因為知曉潘將軍正在為官家搜尋人才,卑職斗膽相試一番。

  兩位賢才不但文采斐然,甚至能用三石弓相距百步十二射皆中,更有左右開弓的馬上本事。卑職為君分憂不敢怠慢,特引薦給潘將軍。潘將軍雅量過人,試過李家兄弟的本事後不願隱藏卑職的功勞,特意帶卑職進宮面聖。」

  潘美證實道:「確如趙參軍所言,兩位李家的弟兄都是難得的勇士,馬上馬下全都精熟無比,這等硬功夫做不得假。至於文才如何,還請陛下和相公們裁定。」

  既然潘美試驗過李瑄李璣的武藝,郭榮便不再考較,而是直接問道;「你們找潘美舉薦,想來是看上了軍中職務。廣陵李氏家學淵源,朕可不會拿一些識字與否的小節來問。就以『兵以何為勝』為題,請答之。」

  在李瑄的示意下,李璣起而對曰:「陛下此問出自吳子兵法魏武侯之問。臣對以治兵第一。若法令不明,賞罰不信,金之不止,鼓之不進,雖有百萬,何益於用?所謂治者,居則有禮,動則有威,進不可當,退不可追,前卻有節,左右應麾,雖絕成陳,雖散成行。與之安,與之危,其眾可合而不可離,可用而不可疲,投之所往,天下莫當,名曰父子之兵。」

  郭榮點點頭,對李瑄說:「先讓弟弟對答,想來子瑜有更好的說辭?」

  李瑄答道:「臣也以為治兵第一。但臣的治兵並非從金鼓法令開始。而是以小至大,從外而內。先查軍中飲食,使之無虧。再查軍中帳簿,使糧餉發放足額,賞賜頒發公正。再查軍中通信,令母子夫妻得以明安危冷熱。以上種種做到,臣再嚴明軍紀,教以金鼓,操練武藝。如此治兵,上下合一,天下莫當,名曰母子之兵。」

  郭榮聞言一愣,細細品味,很快笑起來:「哈哈哈哈,賢昆仲一個將父子之兵,一個將母子之兵,兵的全家都被你們聚齊了,還有不聽話的道理嗎?」

  宰相們跟著笑起來。

  過了一會,通曉軍事的宰相王謙奉旨問道:「陛下問了兵勝之法。老夫就來問一問開疆拓土,一統天下的策略。還請兩位說一說我大周當如何抉擇奮起,稱霸天下?」

  這道題其實超綱了,就不是給基層軍官應該知道的。不過李瑄和李璣是武人中少有的高知識分子,答這道題勝則是大大的送分,敗也沒有損失。算是王謙故意給他們輸送機會了。

  這一次是李瑄來答:「大周處中州四戰之地,歷經劫難戰亂,戶口流失,土地荒蕪,地處平原,無關山險阻可守。是以守則必敗,唯有進取。草民以為四面之敵以契丹最強。十幾年前契丹曾經攻入汴梁,飽掠而還。縱然先代周皇和當今陛下都擊破契丹軍。但他們依舊輕視大周,當再尋良機痛殲其一部,令其膽寒,而後方可從容用兵。無論向東向西皆有可為。」


  王謙再問:「那麼擊破契丹後,以誰為先,以誰為後?」

  李瑄回答道:「草民以為以蜀之漢中為先。蜀國殷富,兵精糧足。據有漢中之地,勾連隴上,遠勝於當初諸葛武侯之時。而關中占據形勝之地,秦人驍勇善戰,又不與我朝親近,一旦被蜀軍得到機會攻破長安,蜀國頃刻間便有爭雄天下的本錢。因而漢中之地不可不疾速辦也。

  而後便是兩淮。南虞國控制兩淮,屏蔽江南。淮軍驍勇,不可輕視,且兵鋒抵近汴梁,威脅中州腹地,使汴梁大軍始終被掣肘。只要漢中奏捷,封閉蜀國北出之路後,兩淮便是大周腹心之患,優先之選。削平兩淮,南虞便沒有還手之力,只有招架之能。擊敗西蜀和南虞,占據漢中和兩淮,荊楚兩國國小力弱必定服我,天下大勢就此分明了。」

  王謙再問李璣。李璣回答不能小覷了吳越國的存在,當年晉楚爭霸。晉國一度難以對抗楚國,於是教授吳國車戰之法,使得吳國成為春秋一霸,竟然攻滅楚國國都。大周要想一統南方,非得加強吳越國不可。況且吳越國水師精良,南方作戰少不得水師相助,得之可得江南。

  各位宰相聽的連連點頭,又問了一些其他問題,甚至不免偏離了軍事,涉及到了治民理政。李瑄和李璣都一一答來,顯示出良好的知識水平。

  郭榮非常高興,當場封官:「侍衛親軍司草創,目前分為馬軍司和步軍司。兩位既然是淮人,便落在步軍司中吧。步軍司中,黑槊龍驤軍正在組建中,大半營壘還是空的,急需良才補充。特命李瑄擔任侍衛親軍步軍司黑槊龍驤軍左廂第二軍第一指揮指揮使。命李璣擔任侍衛親軍司黑槊龍驤軍右廂第一軍第一指揮指揮使。命你們一個月內各募精兵五百,不得有誤。」

  王謙當即起身反對:「官家三思。禁軍募兵皆由朝廷管制,樞密院統領,兵部分派。怎好叫李瑄和李璣兩個外地人各自募兵?陛下既然看重他們,為何要為難他們呢?」

  郭榮笑道:「王卿有所不知。這兩位在廣陵經營許久,名聲卓絕,振臂一呼之下必能募來大批淮上精英。上一次在海州,他們身邊的部曲就給朕的侍衛留下了印象。那些都是上好的精兵苗子。朕日後用兵兩淮,少不得兩淮子弟兵的相助。黑槊龍驤軍中如果有一千淮軍,屆時必能屢建奇功。哪裡是朕在為難他們?」

  原來官家是為了以後攻略兩淮做準備,既然如此,王謙也沒什麼好說的。

  李瑄和李璣更是竊喜,有了這道王命,再也不擔心在周國禁軍中形單影隻,沒有根基了。

  正事完畢,郭榮拍拍手叫人進膳。一頓簡單又豐盛的工作餐一盤一盤的端到每一個人身前。無論是皇帝的還是趙二李瑄李璣都是一般無二的飯食,甚至沒有酒。趙二激動的筷子都拿不穩。李瑄和李璣則是心驚於周國朝廷的質樸簡明。這樣的君臣才有統一天下,結束亂世的希望啊。

  郭榮還道歉:「今日招待不周,二位兄弟不要嫌棄。你們自廣陵富庶之地而來,不曉得我們中州如今的困難。朕在殿中設宴早已取消酒水,只為了以身作則節省糧食,並非是故意苛待你們。」

  李瑄和李璣當然沒問題,大家都是做事業的,老闆越是如此做派,反而越能讓下屬們安心。吃著吃著,郭榮旺盛的控制欲發作,問道:「不知你們將從何處著手募兵?朕要的可是淮上精銳,不可找些漁民農夫來糊弄事。說不得幾個月後就要用到黑槊龍驤軍。」

  李瑄和李璣笑了,李瑄說:「回稟陛下,臣不敢欺瞞。十幾二十年前,兩淮之地曾經有一支名震中原的勁旅。臣的部曲就是出自這些精銳之士的後人。」

  王謙大驚大喜的問道:「莫非是那一支曾經打遍宣武各軍的黑雲長劍都?」

  李瑄說:「正是,黑雲長劍都上馬便是精銳騎兵,下馬便是精銳步兵。馬上馬下,遠戰近戰,各式兵器戰陣全都爛熟於胸。只是他們作為楊吳的精銳,在虞國建立後便被解散閒置,如今大多在淮東的鄉野之中立莊自守。官家給了臣便宜,臣和弟弟明日南下回到廣陵豎起大旗,定能在數天內揀選一千弓馬嫻熟的銳士以報君恩。」

  郭榮心花怒放:「得賢昆仲,兩淮已在吾囊中矣。」

  宮中宴會結束後,李瑄和李璣陪著趙二出門。現在趙二和他們的關係那叫一個鐵,已經在出謀劃策給兩兄弟在內城找個房子。此番李瑄回廣陵總要把家小接來的,租住別人的房子總不是長久之事,而且外城正在大建比較混亂,還是內城安穩。

  李瑄和李璣也想繼續拓展和趙二的關係,兩邊正在熱絡聊天時,一個文官從皇城裡匆匆走過來叫道:「二位,二位可叫我好找。」

  趙二一見就樂了:「李拾遺,你可算來了,剛才在大殿上憋得厲害吧,怎麼樣,廣陵李氏的族人如此優秀,李拾遺一定高興壞了吧。」

  李昉抱歉的拱拱手:「多謝二郎成全我的族人。李昉在此致謝。」

  李瑄和李璣驚喜的看向李昉。

  李昉自我介紹道:「江夏李氏李昉,幼年隨父親宦遊汴梁,現為拾遺、集賢殿學士、參修國史。我們乃是正兒八經的族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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