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周天同樞，七葉寶樹
天垣法壇靈機稀薄，幾近於無，便是呼吸之間，也覺胸口滯澀，修士在此修行，事倍而功半。
然而此刻，顧惟清所居精舍之中，卻是靈機盎然，霧鎖煙迷。
几案之上，一方玉匣匣蓋大開，裡面密密麻麻擺滿了上品凝秀珠，華光燦然，滿室靈機皆由此而來。
當初賈榆為突破金丹境，備置了三百餘枚上品凝秀珠，而顧惟清為邁入築基三重境，準備了整整千枚之數。
精舍之中，顧惟清盤膝坐於蒲團之上，參玄悟道，已是第七日。
他面容平靜，雙目微闔，呼吸綿長，若有若無。
定中能生慧，靜中可見真，孜孜以求法。
如何行氣，如何運功，如何使法力流轉與道基玉台相契相合，每一步都反覆推衍，務求完美。
此境事關日後載道之基，一絲一毫都不得有差。
七日苦思，顧惟清自覺諸法已推演至完美無缺。
他凝定心神，呼吸吐納之間，精舍內的靈華光霧，緩緩自周身竅穴匯入經脈之中。
渾身氣機由此不斷升騰，法力在奇經百脈中奔騰流淌，如大江激涌，如天河倒瀉。
顧惟清行氣如虹，神與形合，形隨神動，氣海漸漸滿溢，已臻至渾融圓滿之境。
丹府之中，道基玉台之上，那株由先天靈種生出的瑩光玉葉，此刻正沐浴在甘霖玉露之中。
玉葉之旁，隱隱可見一點萌動，緩緩長出了第二片葉芽，含苞待放，蘊藏著無限生機。
體內氣機逐漸拔高，層層向身外綻發而去。
顧惟清身周浮現出一層飄渺光氣，如煙如霧，似雲似霞。
靈台深處，有玉磬之音悠揚響起，非虛非實，非遠非近，似自九天之上垂落，又如從九幽之下升騰。
靈竅要穴齊齊震顫，與天地道韻相和相鳴。
靈機翻湧如潮，凝秀珠光華流轉，映得精舍四壁生輝。
顧惟清身周光氣愈發濃郁，隱隱結成一輪光暈，如月之華，如日之輝，明而不耀，清而不寒。
先天靈種之上，第二片葉芽悠悠舒展，與此同時，他只覺渾身上下一陣通透，仿佛又有一重無形枷鎖消弭而去。
行法運氣，較之先前陡然快了數倍，心念一動，真元便已通達四肢百骸，再無絲毫滯礙。
到了這一步，顧惟清已成就築基三重境之「周天同樞」！
自此，身心與乾坤相契相合，流轉共一；竅穴與天地交泰，靈機隨念而至，應運裕如。
無論施展神通，抑或御劍飛遁，心到則力到，念起則法隨，再無半分遲延。
更有一樁玄妙，凡關乎自身福禍安危之事，或心有預兆，或靈機一現，冥冥之中皆會有所感應。
此乃天地人三者交感所生之慧覺，非言語所能盡述。
境成之後，顧惟清並未收功。
若只為讓靈種生出第二片葉芽，他何必悟道七日，何必準備這許多凝秀珠？
功成築基三重境後，欲使先天靈種結出金丹道果，至少須長出三片葉芽，以合天地人三才之象。
莫看只是一葉之差，每生成一葉靈芽，先天靈種所需精元，皆數倍於先前。
絕大多數修士耗盡壽元，也未能勘破此關，遺恨而終。
破境之時，氣意最盛，正該一鼓作氣，使靈種多生幾片葉芽。
然而，對修道人而言，急功近利乃是大忌，若弄法施力過當，輕則功行倒退，重則道基受損，一身修為付諸東流。
因此，大多數人寧可謹慎些，在破境之後，選擇穩固功行。
築基修士享壽三百，日後慢慢打磨，總能使靈種再行生長。
此念無錯，可一步慢，步步慢。
晚一步上進，機緣便少去一分，大道之途，爭的就是這一線先機！
顧惟清不斷吞納靈機，須臾煉成法力，匯入丹府之中。
道基玉台靈光湛湛，先天靈種得了滋養，漸漸拔高。
那幼苗原本不過寸許，此刻發榮滋長，莖幹愈發粗壯，色澤愈發瑩潤。
如此一刻鐘功夫，第三片靈芽悄然生出，亮瑩瑩，嫩生生，與先前兩片並立，三才初具。
顧惟清豈會滿足於此？
他繼續吸納靈機，煉入丹府，法力漫涌，毫不停歇。
先天靈種自一棵幼苗，漸漸化成一株晶瑩剔透的無瑕玉樹，那三片葉芽抽條似的長成三片靈葉。
每一片葉子都如美玉雕成，薄如蟬翼，卻堅韌無比，葉脈清晰，隱有光華在其中流淌。
第四片葉芽也緩緩成形，卻不似先前兩片成長的那般利落。
煉入丹府之中的法力，一則需用以築牢道基，否則靈種不穩，根基動搖；二則需補益前三片靈葉，使之不斷成長，枝葉均衡。
如此一來，第四片葉芽的生長難免慢了下來，如蝸牛爬杆，寸寸艱難。
總歸還是精元補益不及。
倘若錯過氣意升騰的東風，往後便只能按部就班，以水磨功夫，花費數倍時日精力，方能催生出一片葉芽。
時不我待！
顧惟清目光一凝，運起「含元一氣，碧華春生」之術。
雙眸之中，瑩瑩碧光閃爍，如春水初生，似新葉初綻。
那碧光柔和溫潤，卻蘊含著勃勃生機，仿佛能催發萬物。
左腕上的瓊華素心結當即湧出陣陣暖流，一縷縷先天木靈精粹，循著手臂經脈散向四肢百骸，所過之處，儘是盎然生機。
顧惟清又探手握住腰間的懸心玉佩，靈台登時一陣清明，原本需要凝神才能感知的細微之處，此刻纖毫畢現。
神識愈發敏銳，運法精微入化，氣機圓轉如珠。
法力也好，精元也罷，在玉佩加持之下流淌更疾，精準注入諸方竅穴，匯入丹府道基。
道基玉台層層築牢，玉樹枝葉愈發碩茂。
第四片靈葉挺拔而出，清瑩秀澈；隨即第五片靈葉抽芽，繁茂滋長，不過半盞茶功夫，便已舒展成形。
熠熠光華自顧惟清周身透出，滿室清朗明澈。
他專心致志，一心一意，無有間斷，第五片靈葉長成，第六片靈葉已然發芽。
道基玉台之上，靈光赫赫，如旭日當空，照耀丹府！
得此六葉玉樹之根基，日後所凝之金丹，必是上上之品！
顧惟清睜開雙眼，眸中流光轉動，眸底雷芒閃爍，攝人心魄，轉瞬又歸於深邃。
《道藏》有雲，丹府道基，內蘊先天玉樹，其葉至多九片。
九為極數，此論亦合天道。
一氣生六葉的成就，在同輩之中，已是鳳毛麟角，足可傲視群倫。
然而，顧惟清仍未滿足。
修行之路，須如履薄冰，如臨深淵，方可長久。
可若只知謹慎，不敢向前，又如何能登臨絕頂？
他未曾忘卻昔日豪言。
「任爾千難萬險，我自持勇猛精進之心，堅忍不拔之志，於漫漫征途，砥礪前行！」
一念至此，顧惟清悍然運轉「元照歸流法」，周身雷芒暴綻，紫電銀蛇纏繞，行法更為霸烈，如雷霆萬鈞，其勢難擋！
精舍之內，靈機翻湧如濤，凝秀珠一枚接一枚暗淡下去，瓊華素心結上的三十六顆玉珠，瑩光燦爛，木靈精粹滾滾涌至。
丹府之中，先天靈樹得此磅礴之力灌注，抽枝展葉，第六片靈葉瞬息長成，第七片靈芽應運而生，緩緩抽出，長至半成，輕輕搖曳，如風中翠竹，似月下青松。
此刻，顧惟清身外身內異象紛呈。
頭頂隱有祥雲瑞靄，呈華蓋之形，盤旋不去。
眉心一點靈光流轉，如星輝凝而不散，映得他整張面容清瑩如玉。
周身三尺之內，時有清氣迴旋，若風過松林，細細聽去，隱約有環佩之聲泠泠作響。
身內，七葉玉樹寶光赫然，先天靈根深植道基，道韻如絲如縷，自玉樹灑落，浸潤丹府，滋養肉身。
顧惟清氣機渾沉如淵，凝重似岳，每一寸肌膚，每一處竅穴，其內法力被淬鍊得愈發精純。
靈台清明如鏡，神識較之先前擴張數倍，感應重新涵布於方圓六百餘丈，若脫離寒朔荒原壓制，探至千丈之外也是易如反掌！
顧惟清雙掌掌心朝下，緩緩下按，長長舒了一口氣，就此收勢。
他有預感，七葉玉樹已是此次破境的極限。
若再強行催法，縱有所成，卻於道基不利，得不償失。
修行之道，當知進知退，方能乘化歸真。
他返觀內視，只見道基玉台之上，一株七葉玉樹巍然而立，枝葉扶疏，寶光流轉，氣象萬千。
每片靈葉之上，皆鐫有玄妙道紋，暗含乾坤至理，或如日月星辰，或如風雲雷電，或如山川草木，或如混沌未開，萬象森羅，不一而足。
終是，有心人，皇天不負。
此番成就不凡，但顧惟清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七葉玉樹並非盡頭，他根基雄厚，功法合契，更有諸多靈寶傍身，唯有臻至極境，方不負一身造化。
他收起几案上所剩無幾的凝秀珠，默算時辰，此次破境，竟用去整整一日。
精舍之外，緋紅光暈灑照，已是新的一天。
隨著顧惟清收功斂息，諸般異象漸次消隱。
然而此番破境氣象，卻早已透出屋宇，傳到了外間。
先是精舍上空，憑虛生出一片祥雲瑞靄，五色紛呈。
雲氣之中，時有玉石相擊之聲傳來，叮叮咚咚，清脆悅耳，似鐘磬悠揚，如玉笛輕奏。
緊接著，雷霆響震之聲大作，轟轟隆隆，如巨鼓擂動，似龍吟深淵，一聲高過一聲，令人聞之心旌搖曳，氣血翻湧。
法壇上空的彤雲，此刻也有了異動，一縷縷、一團團，往那間精舍聚攏。
原本悠悠流轉的殷紅光華，其勢迅疾旋轉起來，灼灼鋒芒正對著精舍而去。
一時間，整座天垣法壇的氣機，都被攪動了起來。
餘年自右側精舍跑出來時，正瞧見這一幕。
他灰頭土臉，渾身煙瘴，袍角還沾著焦黑藥渣，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從灶膛里鑽出來的。
這幾日他悶在屋裡研究那兩枚離塵丹，廢寢忘食，卻不亦樂乎。
那丹丸的藥性精妙絕倫，他以自身所學反覆試探，已摸清了大半藥理，更從中悟出了幾種配毒思路，正自得意，
忽然聽得外間雷聲陣陣、玉石交鳴，還當是出了什麼變故，趕忙撂下手裡的藥缽，推門出來查看。
這一看，登時愣住了。
修士不願戍守天垣法壇，除去此地處於大陣前沿，妖物常來攻襲外，更因此間靈機實在匱乏。
玄府雖會補償凝秀珠以供修行，但處境惡劣、舉目皆敵，修士能維持功行不墮已是不易，遑論在此破境進階。
如顧惟清這般，尚屬頭一遭。
尤其剛出了邪祟那檔子事，換作旁人，只怕連靜心打坐都難，哪還能沉下心來做這等性命攸關的大事？
一個不慎，便是走火入魔、身死道消的下場。
可顧惟清偏偏就做了，還弄出了這般赫奕聲勢。
餘年望著那間精舍，贊道：「顧兄這份心性，當真是了不得。」
隨著異象愈演愈烈，餘年越看越驚。
昔日於玄府修行，他住在悟函峰，見過幾位同道凝結金丹。
那幾位破境之時，也曾顯兆異象，或有一團雲霞，或聞幾聲仙樂，但也不過如此，轉眼即逝。
哪有什麼祥雲瑞靄、鳴玉雷音？竟還持續如此之久！
至於築基修士的破境，他更是見得多了，無非是氣機升騰、靈光一閃罷了。
餘年心中暗想：「名門子弟，果然不凡。」
築基三重境便有如此氣象，日後若凝結金丹，又該是何等光景？
餘年正自驚疑，忽地想起一事來。
顧惟清此刻意氣勃發，正是心神最為張揚外放之時，可別再招惹出那邪祟來。
一念至此，他心頭一緊，正要上前幾步，靠近那間精舍看看動靜，忽覺身旁憑空現出一股煞氣，冷冽如刀，鋒銳似劍！
他登時一個激靈，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待鼓起勇氣，扭頭一看，當即鬆了口氣。
不知何時，段驚神已從牆頭下來，無聲無息地站在他身側丈許之外。
餘年拍了拍胸口，強笑道：「原來是段兄，真是人嚇人，嚇死人。我說段兄，你走路能不能帶點聲？乍乍乎乎冒出來，小弟心肝兒差點被你嚇出來。」
段驚神理都沒理他，望著那間精舍，目光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
餘年討了個沒趣，倒也不惱。
好歹有個活人陪著，也就沒那麼害怕了。
餘年心頭稍定，轉頭再看空中異象，忍不住又贊道：「瞧顧兄的骨相氣意，當未至弱冠之年，便有這等成就，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段驚神冷笑一聲，開了口：「你個一百八十多歲的老毒物，稱呼一個不滿二十歲的人為兄，也不嫌害臊。」
見這位接了話茬，餘年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說道：「段兄此言差矣。達者為師，莫說稱兄，來日顧兄要成了元嬰真人，稱他一聲爺，又有何妨？」
「咱們修道之人，論的是道行深淺，不是年齒高低。若論年歲，那山間的老烏龜活了上千年，難不成還要叫它一聲祖宗？」
段驚神冷哼一聲，不再搭話。
便在此時，空中的祥雲瑞靄漸漸散去，玉石相擊之聲由急轉緩，由緩轉無，雷霆響震也沉寂了下來。
團團彤雲再度舒捲，恢復了原本散漫的姿態，殷紅光華斂去鋒芒，不緊不慢地悠悠流轉。
一切歸於平靜。
餘年喜上眉梢，拍手笑道：「顧兄成了！」
段驚神略一沉吟，隨即邁開大步，朝那間精舍走了過去。
書友熱議：到底發生了什麼？來參與討論。
然而此刻，顧惟清所居精舍之中，卻是靈機盎然，霧鎖煙迷。
几案之上，一方玉匣匣蓋大開，裡面密密麻麻擺滿了上品凝秀珠，華光燦然，滿室靈機皆由此而來。
當初賈榆為突破金丹境，備置了三百餘枚上品凝秀珠，而顧惟清為邁入築基三重境，準備了整整千枚之數。
精舍之中，顧惟清盤膝坐於蒲團之上，參玄悟道，已是第七日。
他面容平靜，雙目微闔，呼吸綿長，若有若無。
定中能生慧，靜中可見真，孜孜以求法。
如何行氣，如何運功，如何使法力流轉與道基玉台相契相合，每一步都反覆推衍，務求完美。
此境事關日後載道之基，一絲一毫都不得有差。
七日苦思，顧惟清自覺諸法已推演至完美無缺。
他凝定心神，呼吸吐納之間，精舍內的靈華光霧，緩緩自周身竅穴匯入經脈之中。
渾身氣機由此不斷升騰，法力在奇經百脈中奔騰流淌，如大江激涌，如天河倒瀉。
顧惟清行氣如虹，神與形合，形隨神動，氣海漸漸滿溢，已臻至渾融圓滿之境。
丹府之中，道基玉台之上，那株由先天靈種生出的瑩光玉葉，此刻正沐浴在甘霖玉露之中。
玉葉之旁，隱隱可見一點萌動，緩緩長出了第二片葉芽，含苞待放，蘊藏著無限生機。
體內氣機逐漸拔高，層層向身外綻發而去。
顧惟清身周浮現出一層飄渺光氣，如煙如霧，似雲似霞。
靈台深處，有玉磬之音悠揚響起，非虛非實，非遠非近，似自九天之上垂落，又如從九幽之下升騰。
靈竅要穴齊齊震顫，與天地道韻相和相鳴。
靈機翻湧如潮，凝秀珠光華流轉，映得精舍四壁生輝。
顧惟清身周光氣愈發濃郁，隱隱結成一輪光暈，如月之華，如日之輝，明而不耀，清而不寒。
先天靈種之上，第二片葉芽悠悠舒展，與此同時，他只覺渾身上下一陣通透，仿佛又有一重無形枷鎖消弭而去。
行法運氣，較之先前陡然快了數倍，心念一動，真元便已通達四肢百骸，再無絲毫滯礙。
到了這一步，顧惟清已成就築基三重境之「周天同樞」！
自此，身心與乾坤相契相合，流轉共一；竅穴與天地交泰，靈機隨念而至，應運裕如。
無論施展神通，抑或御劍飛遁，心到則力到，念起則法隨，再無半分遲延。
更有一樁玄妙，凡關乎自身福禍安危之事，或心有預兆，或靈機一現，冥冥之中皆會有所感應。
此乃天地人三者交感所生之慧覺，非言語所能盡述。
境成之後，顧惟清並未收功。
若只為讓靈種生出第二片葉芽，他何必悟道七日，何必準備這許多凝秀珠？
功成築基三重境後，欲使先天靈種結出金丹道果，至少須長出三片葉芽，以合天地人三才之象。
莫看只是一葉之差，每生成一葉靈芽，先天靈種所需精元，皆數倍於先前。
絕大多數修士耗盡壽元，也未能勘破此關，遺恨而終。
破境之時，氣意最盛，正該一鼓作氣，使靈種多生幾片葉芽。
然而，對修道人而言，急功近利乃是大忌，若弄法施力過當，輕則功行倒退，重則道基受損，一身修為付諸東流。
因此，大多數人寧可謹慎些，在破境之後，選擇穩固功行。
築基修士享壽三百，日後慢慢打磨，總能使靈種再行生長。
此念無錯，可一步慢，步步慢。
晚一步上進，機緣便少去一分，大道之途，爭的就是這一線先機！
顧惟清不斷吞納靈機，須臾煉成法力，匯入丹府之中。
道基玉台靈光湛湛，先天靈種得了滋養，漸漸拔高。
那幼苗原本不過寸許，此刻發榮滋長，莖幹愈發粗壯，色澤愈發瑩潤。
如此一刻鐘功夫，第三片靈芽悄然生出，亮瑩瑩，嫩生生，與先前兩片並立，三才初具。
顧惟清豈會滿足於此？
他繼續吸納靈機，煉入丹府，法力漫涌，毫不停歇。
先天靈種自一棵幼苗，漸漸化成一株晶瑩剔透的無瑕玉樹，那三片葉芽抽條似的長成三片靈葉。
每一片葉子都如美玉雕成，薄如蟬翼，卻堅韌無比，葉脈清晰，隱有光華在其中流淌。
第四片葉芽也緩緩成形，卻不似先前兩片成長的那般利落。
煉入丹府之中的法力，一則需用以築牢道基，否則靈種不穩，根基動搖；二則需補益前三片靈葉，使之不斷成長，枝葉均衡。
如此一來，第四片葉芽的生長難免慢了下來，如蝸牛爬杆，寸寸艱難。
總歸還是精元補益不及。
倘若錯過氣意升騰的東風，往後便只能按部就班，以水磨功夫，花費數倍時日精力，方能催生出一片葉芽。
時不我待！
顧惟清目光一凝，運起「含元一氣，碧華春生」之術。
雙眸之中，瑩瑩碧光閃爍，如春水初生，似新葉初綻。
那碧光柔和溫潤，卻蘊含著勃勃生機，仿佛能催發萬物。
左腕上的瓊華素心結當即湧出陣陣暖流，一縷縷先天木靈精粹，循著手臂經脈散向四肢百骸，所過之處，儘是盎然生機。
顧惟清又探手握住腰間的懸心玉佩，靈台登時一陣清明，原本需要凝神才能感知的細微之處，此刻纖毫畢現。
神識愈發敏銳，運法精微入化，氣機圓轉如珠。
法力也好，精元也罷，在玉佩加持之下流淌更疾，精準注入諸方竅穴，匯入丹府道基。
道基玉台層層築牢，玉樹枝葉愈發碩茂。
第四片靈葉挺拔而出，清瑩秀澈；隨即第五片靈葉抽芽，繁茂滋長，不過半盞茶功夫，便已舒展成形。
熠熠光華自顧惟清周身透出，滿室清朗明澈。
他專心致志，一心一意，無有間斷，第五片靈葉長成，第六片靈葉已然發芽。
道基玉台之上，靈光赫赫，如旭日當空，照耀丹府！
得此六葉玉樹之根基，日後所凝之金丹，必是上上之品！
顧惟清睜開雙眼，眸中流光轉動，眸底雷芒閃爍，攝人心魄，轉瞬又歸於深邃。
《道藏》有雲，丹府道基，內蘊先天玉樹，其葉至多九片。
九為極數，此論亦合天道。
一氣生六葉的成就，在同輩之中，已是鳳毛麟角，足可傲視群倫。
然而，顧惟清仍未滿足。
修行之路，須如履薄冰，如臨深淵，方可長久。
可若只知謹慎，不敢向前，又如何能登臨絕頂？
他未曾忘卻昔日豪言。
「任爾千難萬險，我自持勇猛精進之心，堅忍不拔之志，於漫漫征途，砥礪前行！」
一念至此，顧惟清悍然運轉「元照歸流法」，周身雷芒暴綻，紫電銀蛇纏繞，行法更為霸烈，如雷霆萬鈞，其勢難擋！
精舍之內，靈機翻湧如濤，凝秀珠一枚接一枚暗淡下去，瓊華素心結上的三十六顆玉珠，瑩光燦爛，木靈精粹滾滾涌至。
丹府之中，先天靈樹得此磅礴之力灌注，抽枝展葉，第六片靈葉瞬息長成，第七片靈芽應運而生，緩緩抽出，長至半成，輕輕搖曳，如風中翠竹，似月下青松。
此刻，顧惟清身外身內異象紛呈。
頭頂隱有祥雲瑞靄，呈華蓋之形，盤旋不去。
眉心一點靈光流轉，如星輝凝而不散，映得他整張面容清瑩如玉。
周身三尺之內，時有清氣迴旋，若風過松林，細細聽去，隱約有環佩之聲泠泠作響。
身內，七葉玉樹寶光赫然，先天靈根深植道基，道韻如絲如縷，自玉樹灑落，浸潤丹府，滋養肉身。
顧惟清氣機渾沉如淵，凝重似岳，每一寸肌膚，每一處竅穴，其內法力被淬鍊得愈發精純。
靈台清明如鏡，神識較之先前擴張數倍，感應重新涵布於方圓六百餘丈，若脫離寒朔荒原壓制，探至千丈之外也是易如反掌！
顧惟清雙掌掌心朝下，緩緩下按，長長舒了一口氣，就此收勢。
他有預感，七葉玉樹已是此次破境的極限。
若再強行催法，縱有所成，卻於道基不利，得不償失。
修行之道，當知進知退，方能乘化歸真。
他返觀內視，只見道基玉台之上，一株七葉玉樹巍然而立，枝葉扶疏，寶光流轉，氣象萬千。
每片靈葉之上，皆鐫有玄妙道紋，暗含乾坤至理，或如日月星辰，或如風雲雷電，或如山川草木，或如混沌未開，萬象森羅，不一而足。
終是，有心人，皇天不負。
此番成就不凡，但顧惟清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七葉玉樹並非盡頭，他根基雄厚，功法合契，更有諸多靈寶傍身，唯有臻至極境，方不負一身造化。
他收起几案上所剩無幾的凝秀珠，默算時辰，此次破境，竟用去整整一日。
精舍之外，緋紅光暈灑照，已是新的一天。
隨著顧惟清收功斂息，諸般異象漸次消隱。
然而此番破境氣象，卻早已透出屋宇，傳到了外間。
先是精舍上空，憑虛生出一片祥雲瑞靄，五色紛呈。
雲氣之中，時有玉石相擊之聲傳來，叮叮咚咚，清脆悅耳，似鐘磬悠揚，如玉笛輕奏。
緊接著，雷霆響震之聲大作，轟轟隆隆，如巨鼓擂動，似龍吟深淵，一聲高過一聲，令人聞之心旌搖曳，氣血翻湧。
法壇上空的彤雲，此刻也有了異動，一縷縷、一團團，往那間精舍聚攏。
原本悠悠流轉的殷紅光華，其勢迅疾旋轉起來，灼灼鋒芒正對著精舍而去。
一時間，整座天垣法壇的氣機，都被攪動了起來。
餘年自右側精舍跑出來時，正瞧見這一幕。
他灰頭土臉，渾身煙瘴，袍角還沾著焦黑藥渣，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從灶膛里鑽出來的。
這幾日他悶在屋裡研究那兩枚離塵丹，廢寢忘食，卻不亦樂乎。
那丹丸的藥性精妙絕倫，他以自身所學反覆試探，已摸清了大半藥理，更從中悟出了幾種配毒思路，正自得意，
忽然聽得外間雷聲陣陣、玉石交鳴，還當是出了什麼變故，趕忙撂下手裡的藥缽，推門出來查看。
這一看，登時愣住了。
修士不願戍守天垣法壇，除去此地處於大陣前沿，妖物常來攻襲外，更因此間靈機實在匱乏。
玄府雖會補償凝秀珠以供修行，但處境惡劣、舉目皆敵，修士能維持功行不墮已是不易，遑論在此破境進階。
如顧惟清這般，尚屬頭一遭。
尤其剛出了邪祟那檔子事，換作旁人，只怕連靜心打坐都難，哪還能沉下心來做這等性命攸關的大事？
一個不慎，便是走火入魔、身死道消的下場。
可顧惟清偏偏就做了，還弄出了這般赫奕聲勢。
餘年望著那間精舍，贊道：「顧兄這份心性，當真是了不得。」
隨著異象愈演愈烈，餘年越看越驚。
昔日於玄府修行，他住在悟函峰，見過幾位同道凝結金丹。
那幾位破境之時，也曾顯兆異象，或有一團雲霞，或聞幾聲仙樂，但也不過如此，轉眼即逝。
哪有什麼祥雲瑞靄、鳴玉雷音？竟還持續如此之久！
至於築基修士的破境，他更是見得多了，無非是氣機升騰、靈光一閃罷了。
餘年心中暗想：「名門子弟，果然不凡。」
築基三重境便有如此氣象，日後若凝結金丹，又該是何等光景？
餘年正自驚疑，忽地想起一事來。
顧惟清此刻意氣勃發，正是心神最為張揚外放之時，可別再招惹出那邪祟來。
一念至此，他心頭一緊，正要上前幾步，靠近那間精舍看看動靜，忽覺身旁憑空現出一股煞氣，冷冽如刀，鋒銳似劍！
他登時一個激靈，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待鼓起勇氣，扭頭一看，當即鬆了口氣。
不知何時，段驚神已從牆頭下來，無聲無息地站在他身側丈許之外。
餘年拍了拍胸口，強笑道：「原來是段兄，真是人嚇人，嚇死人。我說段兄，你走路能不能帶點聲？乍乍乎乎冒出來，小弟心肝兒差點被你嚇出來。」
段驚神理都沒理他，望著那間精舍，目光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
餘年討了個沒趣，倒也不惱。
好歹有個活人陪著，也就沒那麼害怕了。
餘年心頭稍定，轉頭再看空中異象，忍不住又贊道：「瞧顧兄的骨相氣意，當未至弱冠之年，便有這等成就，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段驚神冷笑一聲，開了口：「你個一百八十多歲的老毒物，稱呼一個不滿二十歲的人為兄，也不嫌害臊。」
見這位接了話茬，餘年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說道：「段兄此言差矣。達者為師，莫說稱兄，來日顧兄要成了元嬰真人，稱他一聲爺，又有何妨？」
「咱們修道之人，論的是道行深淺，不是年齒高低。若論年歲，那山間的老烏龜活了上千年，難不成還要叫它一聲祖宗？」
段驚神冷哼一聲，不再搭話。
便在此時，空中的祥雲瑞靄漸漸散去，玉石相擊之聲由急轉緩，由緩轉無，雷霆響震也沉寂了下來。
團團彤雲再度舒捲，恢復了原本散漫的姿態，殷紅光華斂去鋒芒，不緊不慢地悠悠流轉。
一切歸於平靜。
餘年喜上眉梢，拍手笑道：「顧兄成了！」
段驚神略一沉吟，隨即邁開大步，朝那間精舍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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