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風雲萬變,山雨欲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論玄湖西岸,一片巍峨宮闕臨水而立。

  朱牆金瓦,丹楹刻桷,在午後日光下熠熠生輝,那光華雖盛,卻無半分奢靡之氣,反倒透著森森肅穆之意。

  此處便是律正堂所在,玄府執掌刑律、監察八川的樞要重地。

  居中一座高敞大殿,殿門洞開,其內幽深清淨,與外間煌煌日頭恍若兩個天地。

  任崇玄跪坐於紫檀奏案之後,手執硃筆,正審閱著堆積如山的卷宗。

  他身著緋袍,腰佩紫綬,面容俊雅出塵,乍看只如二十許人。

  然而因長年累月埋首案牘,凝眉思謀,其眉間已刻下一道深深豎紋,便是神態舒展時亦難平復。

  一道童輕步入殿,躬身道:「稟真人,嚴真人在殿外求見。」

  「請。」

  任崇玄語聲平靜,喜怒不辨。

  片刻後,嚴克禮大步跨入殿中。

  他行至案前,躬身施禮,道:「師兄。」

  任崇玄目光未離奏章,只伸手向左側虛虛一讓:「坐。」

  嚴克禮一撩袍擺,便在左首蒲團上坐了下來。

  任崇玄仔細看完奏章,提筆在末尾批了幾個字,置於一側,這才抬起眼來,望向嚴克禮。

  那目光深邃如淵,似能照透人心。

  「聶師妹請你辦那樁疑案,去時不到半日便回,」他語氣平淡,「此行可還順遂?」

  嚴克禮聞言,眉間透著肅然之色,將疊翠川一行從頭細細說來。

  任崇玄靜靜聽著,面色不變,眉間那道豎紋卻愈發深了。

  見師兄久久未語,嚴克禮忍不住開口道:「師兄,七柄赤陽劍已現其六,那仍在封禁之中的,可是師尊所掌那一柄?」

  任崇玄目光越過殿門,望著煙波浩渺的論玄湖,平靜言道:「是。」

  嚴克禮聞言,心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師尊所封禁的赤陽劍未曾失竊,這便是不幸中的萬幸。

  他又問道:「師兄,是否要將這柄赤陽劍解禁?」

  任崇玄轉眸看向他。

  嚴克禮解釋道:「七劍一體,互有牽連,若能以師尊所封赤陽劍為引,或可循跡追索其餘六劍的下落。」

  任崇玄搖了搖頭:「師祖曾有諭令,嚴禁後輩弟子染指此劍。」

  語氣雖淡,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之意。

  嚴克禮皺眉道:「可魔門處心積慮謀奪此劍,定是要與我不利,難道就這般坐視不理,任其施為?」

  任崇玄道:「師尊當年曾與我言,七絕赤陽劍乃絕世凶兵,只要沾染便有莫大因果上身,魔門將之奪去,若無福緣,只會自掘墳墓。」

  嚴克禮低聲道:「話雖如此,可那畢竟是殺伐真劍,縱是常人無法掌制,若交由道兵持之,於山北摧鋒陷陣,當可堪大用。道兵本無靈智,不懼劍中凶意侵染......」

  任崇玄肅聲道:「赤陽劍意之凶烈,非你所能想像。師祖修為通玄,尚且忌憚而封禁之,道兵靈台渾昧,觸之即灰飛煙滅,無所用之。莫說道兵,便是你我這等修為,若心智稍有不堅,持之片刻,亦要為其所奪。」

  嚴克禮默然片刻,又道:「七絕赤陽劍如此凶戾,魔門謀之,究竟意欲何為?」

  任崇玄沉吟片刻,方道:「血湮道人曾持此劍,力斬三名妖王,將其等一身精元盡數奪入劍中,此三脈妖王后裔,自此斷了上進之途,世代困於瓶頸,不得寸進。若能將劍中精元引出,或能相助合神大妖成就真靈之境。」

  嚴克禮聞聽此言,面色劇變,霍然站起!

  如今妖庭有十三位妖王坐鎮,單論上境戰力,遠超承陽宮。

  只因諸王各懷異心,互相防備,又恐被玄門一網打盡,不敢傾巢而出,否則以如今之四象大陣,絕難抵擋十三妖王齊至。

  若驟然再多出三位妖王,山北局勢即刻有倒懸之危!

  嚴克禮心中驚凜不已。

  任崇玄道:「此也是我一己之推測,未必便是真相,何況縱得天妖精元,欲要成就真靈之境,也非易事,否則四十九天妖橫絕當世,如今怎只余區區一十三位?」

  嚴克禮卻未因此釋然,負手在殿中來回踱步,沉聲道:「總歸有此可能,不得不防!」


  任崇玄不疾不徐道:「七劍未齊,便引不出劍中精元,且假若真有此危,掌門真人及諸位師伯自會有所防範,師弟勿憂。」

  嚴克禮腳步一頓,思索片刻,重新坐回蒲團上,眉間陰雲卻未散去。

  他嘆息一聲,道:「七絕赤陽劍既有此大用,師祖當年為何不盡託付於自家弟子,偏要經外人之手,以致今日之患?」

  任崇玄漠然道:「師祖許是有意為之。」

  嚴克禮聞言一怔:「何以見得?」

  嚴克禮聞言一怔:「何以見得?」

  任崇玄道:「以師祖道行,欲封禁此劍,有得是法子,實無必要假手他人。」

  嚴克禮疑惑道:「師祖此舉,究竟有何深意?」

  任崇玄目光幽遠:「或許是一個餌,逼那心懷叵測之輩浮出水面,或許只是單純留給後人一份機緣,師祖深謀遠略,非你我可揣度。」

  「一個餌?」嚴克禮喃喃自語,忽地眼神一凜,冷冷一笑,「如此說來,那些受託封劍的世家,卻是未能盡忠職守。師兄,可要動手徹查?」

  任崇玄抬起手,輕輕一擺。

  「人心難測,甄別忠奸,最耗時費力,」他面色沉靜,「此時大動干戈,定有奸邪之輩渾水摸魚,藉機生亂。山北風雲萬變,戰事正急,大局動盪,於我不利。若因追查內奸,引得人心惶惶,那才是正中魔門下懷。」

  「聶師妹所言有理,眼下當鎮之以靜,以穩為上。待終戰一至,大浪淘沙,是忠是奸,自會分明,屆時再一勞永逸,將外憂內患一併清除。」

  嚴克禮最是信服自家師兄,聽他這般說,眉峰漸漸舒展,點了點頭。

  議過魔門與七絕赤陽劍之事,殿中沉寂片刻。

  嚴克禮心緒稍平,復又想起一事,抬眼問道:「師兄,那騰懷恩自稱離恨天門下,師兄可知曉此方勢力底細?」

  任崇玄緩緩道:「離恨天久不出世,沉寂無聞,我也只在典籍中見過隻言片語。近年卻頻頻動作,聽聞其四處搜羅靈覺修士,引得諸多宗門世家紛爭不斷。未料,他們竟將手探入了北地。」

  嚴克禮訝然道:「靈覺修士?」

  靈覺之道,肇於萬載之前,方始載於道藏典籍之中,上古所無。

  傳聞因靈劫之故,乾坤變轉,天道遷易所致。

  其一因一果,一飲一啄,唯有緣者方能覺悟此道。

  據他所知,掌門師伯明耀庭便是此道中人,靈覺之能幾近圓滿,其所悟玄異極為契合巡天日御,由他執掌日御,所展威能,甚至超越伯陽祖師當年。

  正因如此,大師伯鴻烈真人才甘願將掌門之位拱手相讓。

  而同輩之中,唯聶師姐一人擁有靈覺之能,其力已然超過五成,自然也悟出了玄異,只是師姐少有提及,他也不知是何種玄異。

  至於晚輩門人中,他座下弟子李驍彰亦有靈覺,不過只有二三成之力,難以悟出玄異。

  但得益於此,驍彰神思敏捷,法力雄厚,遠超同輩。

  他寄厚望於此子,其未來成就當不可限量。

  此外,聽聞傅師兄座下弟子辛夢窈亦有靈覺,具體幾何,卻也不得而知。

  偌大承陽宮,靈覺修士統共不超過十指之數。

  再放眼昭明玄府、八川諸世家宗門,乃至滄水以北廣袤地域,靈覺修士亦是寥寥無幾,其之稀罕,可見一斑。

  這離恨天又是搜羅真劍,又四處尋覓靈覺修士,如此貪求妄圖,也不知欲做何事。

  他轉念又想,那騰懷恩尋劍之法頗為奇異,能聚三百餘修士精氣為陣,這般手段,或許便是其人靈覺之玄異。

  而那戎來祥,身懷異術,曾以妖言淆惑視聽,常做欺人之談,想必亦是此道中人。

  離恨天在北地的人手,當不止這二人。

  若人人皆身懷靈覺,於玄府而言,便是極大隱患,不可姑息放任。

  念及此處,嚴克禮沉聲道:「師兄,騰懷恩能在疊翠川落腳經營,而不為人知,少不了旁人支應。昔年黎氏與騰氏世代聯姻,天行山莊定脫不了干係。此番事發,黎氏必須給個交代。」

  任崇玄道:「事涉七絕赤陽劍,黎氏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他們未必知曉此中內情,但失察之責,無可推卸。」


  「不過眼下不宜威壓過甚,須知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小懲大誡便是,也免得這些世家整日念叨先祖功業,日漸驕橫懈怠。」

  他略作思索,修長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方道:「傳令天行山莊,限期捉拿騰懷恩與戎來祥二人歸案。若能拿獲,既往不咎;若不能,當做嚴懲。」

  嚴克禮暗暗頜首,此是一石二鳥之策。

  天行山莊若盡心追索,便為玄府解決一大麻煩;若敷衍塞責,便坐實了與騰氏餘孽勾結之嫌,屆時再行處置,誰也挑不出不是。

  他當即起身,拱手道:「我這便傳諭天行山莊。」

  任崇玄再度垂目,翻閱起案上卷宗。

  嚴克禮轉身告辭,大步向殿外行去。

  方出殿門,便見廊下一道小小身影惶急奔來,步履匆匆,低頭只顧往前,險些與他撞個滿懷。

  嚴克禮定睛一看,正是師兄座前隨侍童子。

  「三寶,何事如此匆忙?」嚴克禮皺眉問道。

  他知此子素來穩重,若非有事,絕不至此。

  三寶童子一抬頭,見是嚴克禮,慌忙躬身一禮,旋即急聲道:「嚴師叔,大事不好!李師兄與一眾人在堂外辯難論理,本來說得好好的,後來便爭執了起來,誰料突然......突然鬧出了人命!」

  嚴克禮面色猛地一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