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碧華春生,月落星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讓閱讀,永遠快人一章。

  顧惟清身形一展,翩然縱起,駕起一朵燦雲,離了蘭芳台。

  見天光尚早,便一撥腳下燦雲,悠悠往神機堂方向而去。

  神機堂坐落於論玄湖東北,專司陣法符籙之道,堂中弟子皆精研此藝。

  顧惟清駕雲穿翠嶺,渡曲川,但見遠處青松如蓋、飛檐隱現,一片巍峨殿宇漸次展露。

  那建築依九宮八卦之勢排布,牆高院闊,氣韻深藏,正是神機堂所在。

  正北主殿門戶敞開,其內清淨肅然。

  神機堂執掌陸棲遲端坐高位,手持一柄鐵如意,青衫素雅,風儀嚴峻。

  他聲音清亮,正講授符籙精要:「符非死形,氣為脈絡;籙非定式,道作樞機。」

  殿中數百弟子坐於蒲團之上,各執玉版靈筆,依言摹畫,專注不苟。

  一時間,靈光湧現,清輝流轉,滿室生華。

  顧惟清輕步入內,尋一空閒蒲團坐下,息心聆聽。

  陸棲遲所傳符籙之道別具一格,乃是與陣道相輔相合之法,講究以符引氣、借勢成陣,正是為整固山北守御大陣而創的獨門秘要。

  顧惟清曾得甫懷道長指點,於符籙一道已有根基,此刻聽來,諸般關竅如溪匯江河,清明透徹。

  他目隨陸棲遲如意所畫,心中默記符陣運轉之理,暗自推演變化,但覺氣象漸開,已有幾分心得,只待來日親赴山北時印證運用。

  日影西斜,講法已畢。

  陸棲遲用鐵如意輕擊案上玉磬,隨一聲清音盪開,其人已化作一道金光,杳然離去。

  眾弟子皆躬身相送。

  顧惟清與幾位相識道友略作敘談,觀暮雲漸濃,天色向晚,便辭別眾人,駕起燦雲,飄然回返金華台。

  月落中庭,幽窗搖曳竹影。

  靜室之內,顧惟清自入定中醒來,他內視己身,只覺法力充盈,流轉隨心,分外如意,顯然功行又有精進。

  照這般進度,需再打磨年余,便可嘗試衝擊築基三重境。

  如此進境,放在同輩之中,已堪稱翹楚。

  可顧惟清並無半分自得,猶嫌不足。

  常人修行,求穩求妥,自是正理。

  然而他與七絕赤陽劍心血交融,同生共契,卻非溫養可成。

  此劍凶戾,久未見血、不歷殺伐,便會攝奪御主精血以養劍意。

  縱有伯陽祖師福澤護持,終究是外力,只能延緩劍意噬主。

  己身根本不固,道行便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時日一久,更有性命之虞。

  昔日他常於鬥戰殺伐之中精進修為,生死一線的磨礪,不僅契合赤陽劍意,更合他本心鋒芒。

  如今安身玄府,承平數月,不僅劍意不諧,連自己也覺得胸中一股銳氣無處著落,靜修之時難免氣悶。

  顧惟清起身行至軒窗前,推開半扇,夜風裹著竹葉清氣拂面而來。

  正如逍遙師叔當日所言,任他妖魔鬼怪,一劍斬去,立分生死,方是人生快意事!

  與其在這山南之地,與那些暗處的陰謀鬼祟周旋鬥智,他更願直赴山北,在那片肅殺戰場上推鋒爭死,以戰養劍,以殺礪道!

  歸府已有七日光景,除卻去蘭芳台為阮貞一調治身子,餘下時日,他皆在游訪玄府各堂,廣涉陣法、丹術、符籙諸般手段。

  所為的,便是為北行做足準備。

  顧惟清負手立於窗前,望向北方沉沉夜色,眼中劍芒隱現,清冷銳利。

  他靜立片刻,忽地一振衣袖,七絕赤陽劍已然在手。

  隨後,橫劍於胸前,拇指輕推劍鐔,劍身出鞘尺許,頓時赤華暴綻,灼灼噬人之意躁動翻騰!

  顧惟清面不改色,只默然注視劍身。

  未幾,劍上便有一道溫煦金輝浮現,將熾烈赤華緊緊裹住。

  兩色光華混作一團,難解難分,在靜室中映出明暗交織的異彩。

  顧惟清拇指在劍刃上輕輕划過,留下一抹殷紅精血,轉眼沁入劍身之中。

  得此精血安撫,劍意暫息,赤華隱沒,唯余金輝爍爍。


  顧惟清輕撫劍身,心中暗忖,劍法乃是他最凌厲的殺伐手段,可七絕赤陽劍作為本命劍器,牽涉甚深,已被多方勢力窺伺。

  非到生死關頭,不能輕易顯於人前。

  好在經這段時日修持,另一門攻殺之術已堪成就。

  顧惟清推劍入鞘,收起赤陽劍,隨即雙掌一合,周身氣機陡然一變!

  只見千百道細碎雷芒自他竅穴中迸發而出,如銀蛇遊走,滿室生電。

  他運轉玄功,雷芒交織碰撞,盡數匯聚於掌心。

  不過數息,一桿熾白雷矛已在掌間凝形!

  丈許矛身纏繞著細密雷芒,鋒尖處更是凝著一點刺目毫光。

  罡煞烈烈,鋒芒灼灼,只隨意一揮,便帶起沉悶雷音,隱隱有破滅諸法之勢。

  熾白雷矛在顧惟清掌中輕顫,電光流竄,映得他眉眼如覆霜雪。

  比起初次凝就雷矛時的手生滯澀、吃力費神,如今快了何止一倍!

  至於此術耗費法力過大的缺陷,他也已尋到解決之法。

  他雙眸深處,碧色靈光倏然流轉,體內頓起綿綿木靈之氣,運使凝雷之法所耗去的三成法力,正在迅疾盈滿!

  顧惟清細察體內這縷木靈之氣,不由讚嘆此術玄妙。

  這門術法乃阮貞一所授。

  他連日為阮貞一吹笛奏曲,頗耗心神,不免露出些許倦意。

  阮貞一便細聲言稱,有一調息法門或可助益調息,顧惟清只當是尋常養生功夫,便依言習之。

  豈料一經運轉,神魂疲乏迅速消解,丹田本元命氣亦得滋養,隱隱壯大幾分。

  且此術回氣之速,比《雲月還真妙解》所載法門更快數倍!

  顧惟清驚異之下,便問及此法來歷。

  阮貞一卻眼睫低垂,訥訥輕語,道是小眉山一脈秘傳的養氣術。

  見她神色宛如,顧惟清便知此法非同小可。

  後經孫彩宜在旁點破,方知這竟是元景派聞名於世的無雙絕學,「含元一氣,碧華春生」!

  元景派根本大法《三元九氣造生經》,素有「通德三元,九氣並舉;天地俱生,萬物以榮」的玄奧宗旨。

  所謂三元,即人元、地元、天元,分別對應結氣、立命、通神三重境界。

  而這「含元一氣,碧華春生」,正是人元根基之法,取青陽生生之炁,蘊長春化育之機!

  此法能於鬥戰中調息回氣,更能溫養本元命氣,可謂生生不息,修煉之時則如春雨潤根,對修士鞏固根基、積蓄破境之力,有著莫大助益。

  這般宗門秘傳,若非阮貞一之母出自元景派嫡脈,斷不可能得傳。

  而阮貞一私授此等根本之法,自然大為不妥。

  不過木已成舟,多言反倒顯得矯情。

  顧惟清只向阮貞一鄭重施禮,阮貞一慌忙回禮,連稱「世兄為我費神,此法若能補益萬一,貞一心中方得稍安」。

  一個謝得誠懇,一個還禮謙遜,若非孫彩宜噗嗤一笑,調侃二人這般謝來謝去怕是要謝到天黑,這禮數不知要行到幾時。

  此刻,顧惟清遙望窗外那輪皎潔明月,忽生豪興。

  他單手擎住那杆熾白雷矛,周身法力奔涌,臂上筋骨微繃,隨即猛地發力一擲!

  雷矛化作一道熾烈銀電,透窗而出,筆直刺向天際月輪。

  破空之聲如撕裂絹帛,在靜夜中格外清晰。

  雷矛所過之處,氣流震盪,留下一道深痕。

  然而,以他當前修為,如何能企及那浩然天相?

  雷矛飛至數百丈高處,終是力不能及,熾白光華漸散,化作點點銀星,湮滅於深沉天幕之中。

  顧惟清淡然一笑,並無絲毫懊惱,反而覺得胸中鬱氣隨之傾瀉,暢快淋漓。

  他拂袖轉身,回至錦席,再度斂目入定。

  一夜時光悄然流逝。

  東方既白,霞光初染,一輪紅日自雲海浮涌而出。

  旭光透過軒窗,鋪滿整座靜室。

  顧惟清緩緩睜眼,已是周身通泰,氣爽神清。


  室內熏爐余煙裊裊,窗外清風拂過竹葉,沙沙如絮語,襯得室中愈靜。

  往日在此修持時,風花雪月四女常在一旁侍奉,或添香剪燭,或奉茶研墨。

  少女們偶爾低聲笑語,雖為這清修之地添了許多鮮活生氣,終究是困居宅邸之內,如籠雀觀天,不得自在。

  前幾日他特意囑咐四女,定要用心修持聶芳靄所傳玄功,早日有所成就,方可脫出此間藩籬,隨他暢遊四方,見識天地廣闊。

  四女靈慧,深知此理,近來確實是潛心用功,少有追歡取樂之事。

  正思量間,窗外天際忽地明光大放,如旭日再升!

  顧惟清心中一動,無需抬眼觀望,當也知曉,巡天日御已自山北歸來!

  此念方生,他身周便無端泛起層層清輝,形體亦是明滅不定,仿佛下一瞬便要脫離此方天地。

  已有過前次經歷,顧惟清並不驚慌,閉目凝神,靜候其變。

  數息之後,光華驟斂,錦席之上已空空如也,唯有點點星輝,緩緩消散於晨光之中。

  ,您的一站式小說閱讀港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