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勞而無功,通權達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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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竊明攝真,神居檮昧」不涉法力攻伐,不引靈機震盪,專攻靈台識海,於對方心神鬆懈之際,悄然植入一絲靈念。

  此種一旦落下,便能隨施術者心意,潛移默化影響受術者的心緒行止、乃至對一些特定人事的觀感論斷,神妙非常。

  戎老極少對名門子弟施展此術。

  蓋因此等人物不但靈台清明,師長往往還留有護神秘法,且若存心探查,極可能察覺外侵痕跡,屆時難免累及自身。

  然而,天行山莊那邊傳訊極為焦灼,言稱若讓顧惟清安然返回玄府,居榮洞恐有暴露之險。

  一旦事發,玄府追索之下,自己首當其衝,難無幸理。

  兩害相權,只得鋌而走險。

  好在方才一番試探,已知顧惟清之師周真人並未歸返玄府。

  若能以此術染化顧惟清,令其回府後對相關事宜保持沉默,再藉故拖延追查,則危局可緩,甚至可利用其八方巡守的職權,為騰真人搜羅合用修士大開方便之門。

  戎老心中定計,語氣愈發誠摯,談論散修之苦、地方之弊,字字句句皆發自肺腑,飽含公義正道。

  而每一言,每一語,皆蘊有玄異,透過顧惟清的五官識感,緩緩滲入他靈台之中。

  如此滔滔不絕說了半晌。

  可預想中靈念種落,感知牽連的反饋卻始終未至。

  戎老只覺自己的靈覺玄異明明已觸及對方靈台,卻感應不到絲毫可著力的缺漏。

  顧惟清的靈台,仿佛是一塊渾然無瑕的玄冰,又似一片無盡幽邃的深淵,任他如何催動玄異,俱如泥牛入海,了無痕跡。

  戎老心中不禁翻起驚濤駭浪!

  換作往常,耗費如此心力,縱是面對同輩修士,也足以轉變其思緒。

  若對方心志不堅,甚至移情改性,也非難事。

  可如今,在顧惟清面前,這百試百靈的玄異竟似全然失效!

  真咄咄怪事!

  動用靈覺玄異,所耗乃是冥冥之中的天人感應。

  此力玄之又玄,若損耗過度,便會傷及神魂本真,輕則失魂盪魄,重則靈性蒙塵,日後再難施展此等妙術。

  而他的靈覺之能,並非自身參悟得來,乃是借一件奇寶牽引而生。

  平日維持其不散不墮,已極費心神,此刻催動良久,眉心祖竅鼓脹刺痛,神思運轉也顯艱難滯澀。

  戎老悚然一驚,當即收攝心神,將靈覺斂歸祖竅。

  他面上慈和笑容不再,後背衣衫之內,也已驚出一身冷汗。

  顧惟清對這一切似乎渾然未覺,依舊垂目翻閱奏本,傾聽戎老講解,神色從容專注。

  直至原本帶著清脆韻律的銅環相擊聲忽地一亂,戎老話音亦戛然而止,他方抬首望去。

  只見戎老額間虛汗涔涔,方才還紅潤的面色此刻竟透出一股異樣慘白,手足微微發顫,若非左右兩名木人傀儡攙扶,幾乎要站立不住。

  顧惟清露出一絲詫異,溫聲問道:「前輩面色不佳,可是身體不適?」

  戎老強提精神,臉上擠出一抹笑意,聲音卻有些虛浮:「無妨,無妨。老朽近來為參悟破境關隘,正修持一門古傳秘法,此法講究天人交感,最耗心神,因功行未純,偶有反噬之兆,讓小友見笑了。」

  顧惟清歉然道:「讓前輩久立於山野風露之中,是晚輩疏忽了。」

  說罷,他將那捲黃皮奏本合攏,收入袖中。

  同時抬手一揮,一道燦燦銀流自袖間飛掠而出,見風即長,呼吸之間已化作一艘長約五丈的梭形飛舟,正是玄府御賜的守宮飛舟。

  顧惟清側身一引,道:「山野風大,還請前輩移步舟中,避風歇息。」

  戎老目光在飛舟上一頓,略有遲疑,便由木人攙扶著,登上了舟舷。

  實則,就在這登舟的數息之間,他心中已然動起將顧惟清就此制住的念頭。

  一介築基修士,竟全然不受他靈覺侵擾,其靈台深處必有高人設下的護持禁法。

  「眼下唯有將他帶回居榮洞,請騰真人親自出手,破去那護神禁制,再由我施以玄異操控......」


  戎老暗暗想道。

  可轉念之間,他又否了此計。

  倘若顧惟清真有秘法護持靈台,那麼在遭受靈覺侵襲的剎那,禁法必有反應,其人豈會毫無所覺,依舊與自己談笑風生?

  況且,他可是見識過顧惟清那手超絕的劍遁之術。

  先前為避人耳目,他待顧惟清離開長澤郡後,才駕著「雲樵步虛輿」遠遠尾隨。

  未料對方劍光之迅捷,遠超預估,自己這具以遁行見長的法寶竟也追得頗為吃力,險些被甩脫。

  若非顧惟清中途停在此處孤丘,恐怕連這番對談的機會都無。

  而此刻,一旦登上守宮飛舟,無異於絕了強留顧惟清的可能。

  他身為金丹修士,對付尋常築基小輩自是手到擒來。

  奈何顧惟清顯然非尋常築基可比。

  精擅劍遁者,往往攻伐凌厲,應變極速。

  而他畢生心力已盡付於靈覺修煉之上,於神通鬥法一途,實非所長。

  若在擁有防護陣法的飛舟之上動手,一擊未能制住顧惟清,必會讓其尋隙遁走。

  屆時非但前功盡棄,更將暴露己身意圖,再無轉圜餘地。

  權衡諸般利弊後,終是令戎老暫將惡念壓在了心底。

  他在飛舟精舍中坐下,一邊調息,一邊思索,重新梳理眼前局面。

  騰真人在八川之地行事,雖有些急躁,卻也並未太過出格。

  常駐八川的修士何止數十萬,加上來來往往的遊歷者、行商客,數目更為龐大。

  月余之間,失聯區區數百人,也算不得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若非刻意匯總追查,哪會惹人矚目?

  再者,他方才幾番試探,聽顧惟清話里話外,雖提及失蹤之事,卻並未表現出深究之意,更多像是例行公事的詢問。

  如此看來,黎紹祖那邊的傳訊,未免有些危言聳聽。

  戎老心中冷笑一聲:「黎家......哼,怕是故意誇大其詞,借勢恐嚇,無非是想逼得騰真人不安,自行離去。」

  「黎家人取了騰氏遺府中的偌大好處,不思投桃報李,反倒處心積慮想趕人走,倒是打得一副無本萬利的好算盤。」

  以他多年遊走八方、周旋於各色勢力之間的經歷,早已看透了這些名門世家的做派。

  表面上克己復禮,內里卻見利忘義,種種陰祟算計,教人防不勝防。

  尤其天行山莊黎氏,以他對彼輩的了解,若非居榮洞深藏地底萬丈,內外禁制連環,強攻代價太大且必會驚動玄府,恐怕早已尋機對騰真人痛下殺手了。

  而騰真人在玄府中樞亦有眼線布置,若有人慾對居榮洞行不利之舉,自能及時獲得通傳,屆時再設法應對不遲。

  念及於此,戎老針對顧惟清的惡意更淡了幾分,他當即收斂思緒,專注調養。

  這守宮飛舟內的精舍經過特殊布置,靈機豐沛柔和,善能滋養神魂肉身。

  不過盞茶功夫,戎老氣息漸趨平穩,精神也恢復了大半。

  他整了整衣冠,拄著九環法杖,推開精舍門扉,緩步走出。

  卻見顧惟清已收起長劍,正負手立於舟舷旁,饒有興致地端詳那兩具木人傀儡。

  戎老臉上浮起慈和笑意,走上前道:「小友對這木人感興趣?」

  顧惟清聞聲轉身,見戎老氣色好轉,問候道:「前輩可大安了?」

  「有勞小友掛懷,老朽已無大礙,」戎老呵呵一笑,以法杖輕點舟板,那兩具木人聞聲而動,轉向顧惟清,姿態恭謹。

  「此二傀,軀幹取自南國『長生林海』深處的『養魂古木』,天生能聚納靈機,溫養神識。」

  「老朽又求請煉器名家千奇真人耗費百日,以秘法煉製骨架關節,融入數種奇金。」

  「傀儡成形後,老朽再以自身精血真元養煉數載,日日溝通靈性,方得如今幾分靈動模樣,勉強可充作腳力僕役。」

  顧惟清贊道:「巧奪天工,已近造物之妙,前輩與千奇真人均是好手段。」

  戎老擺了擺手,謙遜一笑,眼中卻有一絲得色,顯然顧惟清之語,正瘙到他的癢處。

  他輕輕一頓法杖,左側那木人便自腰間錦囊中取出一隻羊脂玉瓮,雙手捧至顧惟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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