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應天御極，萬代千秋
寒朔荒原雖廣，終有盡頭。
及至荒原最北端，風雪漸漸收勢，直至戛然止歇。
凍雲寒霧消散一空，天宇澄淨如洗，卻不見日月星辰，唯有道道幽冷帷幕，靜靜綴於四方天際。
就在這天地寂寥之處，一座巍峨金殿面北矗立。
殿身高聳入極光，金輝流轉，似與蒼穹相接，正是御極皇庭！
金庭之內，寂然無聲。
三十六根蟠龍金柱巍然聳立，黑曜石鋪就的地面幽深如鏡，肅穆莊重。
玉石台基高築，上置黃金御座。
御座上方藻井之中，盤踞一條五爪蒼龍，龍首低垂，似在俯視蒼生，鱗甲森然，長須飛動，爪牙賁張，栩栩如生。
龍口銜一枚玉珠，清輝流轉，映照殿宇。
此刻，殿中有數百玲瓏小人，高不過九寸，男子著青衣烏帽，女子穿霓裳彩帶，容貌皆清秀如畫。
眾人各自忙碌，男子抬水擦地，女子則輕盈飛起，拂拭燈盞與金柱蟠龍。
其間有一粉衫少女，面容猶帶稚氣，身量較旁人更顯嬌小。
她做完娘親交代的活計，甩了甩微酸的手腕，見族人仍在勞作，便也不願歇息。
一雙點漆似的眸子轉了轉，忽地望向高處藻井，那上面尚無人清掃。
她駕起一縷輕煙，悄然向上飄去。
飛至蒼龍面前，不由得屏住呼吸。
那龍首巍巍，龍口玉珠竟比她還大上一圈，瑩瑩生光，清輝灑落她滿臉滿身。
少女雙掌合十，拜了一拜，握緊手中錦帕，怯怯上前，小心擦拭起來。
她擦到龍目下方時，卻覺那龍睛似乎微微一動。
「啊呀！」
一聲驚呼打破金庭寂靜。
眾人紛紛抬頭，循聲望去，見粉衫少女竟然跑去藻井，無不駭然失色。
一名彩衣女子疾飛而至，將搖搖欲墜的粉衫少女攬入懷中，飄然落地。
另一皂衣男子隨即趕到，見少女面色微白，只是受了驚嚇，暗舒一口氣，低聲斥道：「笨丫頭！藻井乃是聖物，豈容你胡亂靠近？」
彩衣女子輕嗔：「你訓她作甚？囡囡年幼，哪知這些規矩。」
皂衣男子搖頭嘆道：「大朝會在即，八方諸王將至，若出半分紕漏，我冉嬰氏如何擔待得起？」
彩衣女子不以為意：「那藻井傳承至今，亦有百萬年，豈是囡囡一個女娃娃擦擦便能壞得？」
她撫著少女後背，柔聲道：「乖囡，方才瞧見什麼了，嚇成這樣？」
粉衫少女聲音微顫：「那龍......用眼珠子瞪我......」
男子與女子聞言，不由抬頭望向藻井。
蒼龍靜踞金光之中，雙目凝定如常，並無異樣。
二人相視一眼，只道藻井金輝耀目，自家女兒一時看花了眼。
此時殿宇已纖塵不染，明淨如鏡。
皂衣男子便喚來族人，列隊徐徐退出。
眾人將至殿門時，自偏殿行來一位中年貴人。
他身著玄青闊服，頭戴高冠，胸前長須盈尺，面容端正肅穆，目光流轉間，又不失和煦神色。
皂衣男子與彩衣女子連忙上前，雙雙躬身長揖，衣袖垂地：「黃渠、綠青拜見皋天官。」
皋天官目光緩緩掃過金庭四壁柱廊，微微頷首：「做得甚好，冉嬰氏有功。」
二人齊聲應道：「此我族應為之事，不敢居功。」
這時，皋天官忽覺衣擺微微一沉，低頭看去，只見一名粉衫小女娃正踮著腳，一雙小手奮力拽著他的袍角，仰著稚嫩小臉望來。
他不由莞爾，溫聲道：「原來是小嫻兒，竟長這般大了，也能隨族人出工，作者「別夏迎秋」推薦閱讀《玉華真仙》使用「人人書庫」APP，下載安裝。真是玉走金飛，逝者如斯。」
嫻兒鬆開手，像模像樣地斂衽一禮：「皋爺爺好。」
皋天官俯身，將她捧在掌心，笑問道：「小嫻兒今日做了何事？」
嫻兒脆生生道：「蟠龍的眼珠，都是嫻兒擦的！」
「哦？」皋天官面露驚奇，「那可足足三十六對龍睛。」
「姑姑姨姨們都害怕蟠龍，不敢飛太高，」嫻兒眨了眨眼，「只有嫻兒不怕。」
皋天官朗聲一笑：「難怪今日蟠龍眼珠格外明亮，原是嫻兒人小膽大，擦拭得用心。」
嫻兒得了誇獎，膽子更壯了幾分，指著藻井道：「嫻兒本還想給藻井裡那條大蒼龍也擦擦眼睛，可他......可他方才瞪了嫻兒一眼，嚇得嫻兒心口直跳！」
她小手撫著胸口，撅嘴道：「那蒼龍這般嚇唬人，難怪看起來呆呆的，遠不如金柱上的蟠龍有神采呢！」
此言一出，黃渠臉色驟變，低聲喝道：「白嫻！莫要胡言！」
綠青已疾跪於地，顫聲道：「天官恕罪！我家囡囡年幼無知，絕非有意毀謗君上......」
毀謗君上，乃大不敬之罪。
冉嬰氏能世代在皇庭為仆，全因心靈手巧，身上可無半點神通。
若真觸怒天威，被逐出皇庭，在這寒朔荒原，只怕一日也難以存活。
嫻兒見爹爹聲色俱厲，娘親跪地哀求，周遭族人俱是惶恐伏拜，也知自己闖下大禍，小小的身子癱坐在皋天官掌心，眼中滿是驚恐。
皋天官卻只是一笑，袍袖輕輕一拂：「童言無忌，何罪之有？都起身罷。」
黃渠、綠青聞言，這才戰戰兢兢率眾起身，心中仍是惴惴，生怕女兒再口出妄言。
皋天官垂眸看著掌心那嚇得發僵的小人兒，溫聲問道：「嫻兒，那藻井蒼龍，果真瞪了你一眼？」
嫻兒心慌意亂，先是本能地點了點頭，隨即又趕忙用力搖了搖頭。
皋天官見狀，便不再多問，含笑將她小心放回地面，轉而道：「日前蝶谷與青丘進獻的靈果玉食，尚有盈餘存放在偏殿。」
「公主殿下用不了這許多，你們盡可去取，能拿多少便拿多少，權當今日灑掃之賞。」
黃渠、綠青見皋天官確實沒有降罪之意，反得賞賜，心中大石落地，連忙領著族人再度深深拜倒：「謝公主殿下恩典！謝皋天官厚賜！」
眾人恭敬行禮後，方輕手輕腳魚貫退往偏殿。
待冉嬰氏眾人離去，金庭復歸空寂。
皋天官緩步徐行，逐一審視那三十六根蟠龍金柱，目光沉靜，似在檢視，又似在追憶。
行至御座高台之前，他駐足仰觀，只見御座兩側金柱之上，各有古篆楹聯燦燦生輝。
他先念左聯：「龍章昭天憲，文德敷而四海晏。」
再念那右聯：「鳳紀煥皇猷，武功定則八荒寧。」
隨即仰首，望向藻井中央那方「應天御極」的巨匾，默然片刻，最終目光落向那空蕩蕩的黃金御座，不由發出一聲沉沉嘆息。
嘆息聲猶在殿中迴蕩，殿外卻忽然傳來一道溫雅之聲，朗朗徹徹：
「紫極仰璇樞，昊德應時昭景運；丹宸承寶籙，乾符握鏡啟昌期。天命猶在，我輩自當勉之，皋天官何故嘆息耶？」
皋天官聞言，身形微微一震，連忙轉身，疾步向殿門迎去。
金階之上，有一人正踏光而至。
其身量奇偉，幾近九尺，一襲白緞繡金袍如流雲般拂過殿階，更顯清華尊貴。
面容如古玉雕成，鼻樑高挺，雙眉潔白似雪，纖長如羽，斜飛入鬢，一雙眸子溫潤深邃，似能洞察萬物，通達天地。
其周身氣度沉靜恢弘，每一步落下，皆令滿殿金輝競相呼應。
及至荒原最北端，風雪漸漸收勢，直至戛然止歇。
凍雲寒霧消散一空，天宇澄淨如洗，卻不見日月星辰，唯有道道幽冷帷幕，靜靜綴於四方天際。
就在這天地寂寥之處，一座巍峨金殿面北矗立。
殿身高聳入極光，金輝流轉，似與蒼穹相接，正是御極皇庭！
金庭之內，寂然無聲。
三十六根蟠龍金柱巍然聳立，黑曜石鋪就的地面幽深如鏡，肅穆莊重。
玉石台基高築，上置黃金御座。
御座上方藻井之中，盤踞一條五爪蒼龍，龍首低垂，似在俯視蒼生，鱗甲森然，長須飛動，爪牙賁張，栩栩如生。
龍口銜一枚玉珠，清輝流轉，映照殿宇。
此刻，殿中有數百玲瓏小人，高不過九寸，男子著青衣烏帽，女子穿霓裳彩帶，容貌皆清秀如畫。
眾人各自忙碌，男子抬水擦地，女子則輕盈飛起，拂拭燈盞與金柱蟠龍。
其間有一粉衫少女，面容猶帶稚氣，身量較旁人更顯嬌小。
她做完娘親交代的活計，甩了甩微酸的手腕，見族人仍在勞作，便也不願歇息。
一雙點漆似的眸子轉了轉，忽地望向高處藻井，那上面尚無人清掃。
她駕起一縷輕煙，悄然向上飄去。
飛至蒼龍面前，不由得屏住呼吸。
那龍首巍巍，龍口玉珠竟比她還大上一圈，瑩瑩生光，清輝灑落她滿臉滿身。
少女雙掌合十，拜了一拜，握緊手中錦帕，怯怯上前，小心擦拭起來。
她擦到龍目下方時，卻覺那龍睛似乎微微一動。
「啊呀！」
一聲驚呼打破金庭寂靜。
眾人紛紛抬頭，循聲望去，見粉衫少女竟然跑去藻井，無不駭然失色。
一名彩衣女子疾飛而至，將搖搖欲墜的粉衫少女攬入懷中，飄然落地。
另一皂衣男子隨即趕到，見少女面色微白，只是受了驚嚇，暗舒一口氣，低聲斥道：「笨丫頭！藻井乃是聖物，豈容你胡亂靠近？」
彩衣女子輕嗔：「你訓她作甚？囡囡年幼，哪知這些規矩。」
皂衣男子搖頭嘆道：「大朝會在即，八方諸王將至，若出半分紕漏，我冉嬰氏如何擔待得起？」
彩衣女子不以為意：「那藻井傳承至今，亦有百萬年，豈是囡囡一個女娃娃擦擦便能壞得？」
她撫著少女後背，柔聲道：「乖囡，方才瞧見什麼了，嚇成這樣？」
粉衫少女聲音微顫：「那龍......用眼珠子瞪我......」
男子與女子聞言，不由抬頭望向藻井。
蒼龍靜踞金光之中，雙目凝定如常，並無異樣。
二人相視一眼，只道藻井金輝耀目，自家女兒一時看花了眼。
此時殿宇已纖塵不染，明淨如鏡。
皂衣男子便喚來族人，列隊徐徐退出。
眾人將至殿門時，自偏殿行來一位中年貴人。
他身著玄青闊服，頭戴高冠，胸前長須盈尺，面容端正肅穆，目光流轉間，又不失和煦神色。
皂衣男子與彩衣女子連忙上前，雙雙躬身長揖，衣袖垂地：「黃渠、綠青拜見皋天官。」
皋天官目光緩緩掃過金庭四壁柱廊，微微頷首：「做得甚好，冉嬰氏有功。」
二人齊聲應道：「此我族應為之事，不敢居功。」
這時，皋天官忽覺衣擺微微一沉，低頭看去，只見一名粉衫小女娃正踮著腳，一雙小手奮力拽著他的袍角，仰著稚嫩小臉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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嫻兒脆生生道：「蟠龍的眼珠，都是嫻兒擦的！」
「哦？」皋天官面露驚奇，「那可足足三十六對龍睛。」
「姑姑姨姨們都害怕蟠龍，不敢飛太高，」嫻兒眨了眨眼，「只有嫻兒不怕。」
皋天官朗聲一笑：「難怪今日蟠龍眼珠格外明亮，原是嫻兒人小膽大，擦拭得用心。」
嫻兒得了誇獎，膽子更壯了幾分，指著藻井道：「嫻兒本還想給藻井裡那條大蒼龍也擦擦眼睛，可他......可他方才瞪了嫻兒一眼，嚇得嫻兒心口直跳！」
她小手撫著胸口，撅嘴道：「那蒼龍這般嚇唬人，難怪看起來呆呆的，遠不如金柱上的蟠龍有神采呢！」
此言一出，黃渠臉色驟變，低聲喝道：「白嫻！莫要胡言！」
綠青已疾跪於地，顫聲道：「天官恕罪！我家囡囡年幼無知，絕非有意毀謗君上......」
毀謗君上，乃大不敬之罪。
冉嬰氏能世代在皇庭為仆，全因心靈手巧，身上可無半點神通。
若真觸怒天威，被逐出皇庭，在這寒朔荒原，只怕一日也難以存活。
嫻兒見爹爹聲色俱厲，娘親跪地哀求，周遭族人俱是惶恐伏拜，也知自己闖下大禍，小小的身子癱坐在皋天官掌心，眼中滿是驚恐。
皋天官卻只是一笑，袍袖輕輕一拂：「童言無忌，何罪之有？都起身罷。」
黃渠、綠青聞言，這才戰戰兢兢率眾起身，心中仍是惴惴，生怕女兒再口出妄言。
皋天官垂眸看著掌心那嚇得發僵的小人兒，溫聲問道：「嫻兒，那藻井蒼龍，果真瞪了你一眼？」
嫻兒心慌意亂，先是本能地點了點頭，隨即又趕忙用力搖了搖頭。
皋天官見狀，便不再多問，含笑將她小心放回地面，轉而道：「日前蝶谷與青丘進獻的靈果玉食，尚有盈餘存放在偏殿。」
「公主殿下用不了這許多，你們盡可去取，能拿多少便拿多少，權當今日灑掃之賞。」
黃渠、綠青見皋天官確實沒有降罪之意，反得賞賜，心中大石落地，連忙領著族人再度深深拜倒：「謝公主殿下恩典！謝皋天官厚賜！」
眾人恭敬行禮後，方輕手輕腳魚貫退往偏殿。
待冉嬰氏眾人離去，金庭復歸空寂。
皋天官緩步徐行，逐一審視那三十六根蟠龍金柱，目光沉靜，似在檢視，又似在追憶。
行至御座高台之前，他駐足仰觀，只見御座兩側金柱之上，各有古篆楹聯燦燦生輝。
他先念左聯：「龍章昭天憲，文德敷而四海晏。」
再念那右聯：「鳳紀煥皇猷，武功定則八荒寧。」
隨即仰首，望向藻井中央那方「應天御極」的巨匾，默然片刻，最終目光落向那空蕩蕩的黃金御座，不由發出一聲沉沉嘆息。
嘆息聲猶在殿中迴蕩，殿外卻忽然傳來一道溫雅之聲，朗朗徹徹：
「紫極仰璇樞，昊德應時昭景運；丹宸承寶籙，乾符握鏡啟昌期。天命猶在，我輩自當勉之，皋天官何故嘆息耶？」
皋天官聞言，身形微微一震，連忙轉身，疾步向殿門迎去。
金階之上，有一人正踏光而至。
其身量奇偉，幾近九尺，一襲白緞繡金袍如流雲般拂過殿階，更顯清華尊貴。
面容如古玉雕成，鼻樑高挺，雙眉潔白似雪，纖長如羽，斜飛入鬢，一雙眸子溫潤深邃，似能洞察萬物，通達天地。
其周身氣度沉靜恢弘，每一步落下，皆令滿殿金輝競相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