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承天之佑,應神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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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涵元始,神運太清;丹藏造化,德契鴻蒙......」

  最後一縷道音緩緩消散於天地之間,眾修士相繼自玄妙道境中悠悠醒轉。

  人人神清氣泰,眉宇舒展,先前因道爭而生的激憤躁鬱、無明業火,此刻已然蕩然無存,靈台一片澄明。

  無數道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那獨懸中天的煌煌大日,心中感佩難言,唯有默默仰嘆。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修士目露追憶,喃喃道:「兩百年前的通玄法會,老朽曾得聞鴻烈上真口頌天憲,如今盛年難再,卻又聞泰若上真綸音,何其幸也。」

  其聲未落,天穹之上,忽有細密甘霖灑落。

  這並非尋常雨露,而是點點晶瑩光輝,飽含生機精蘊,紛揚飄灑。

  甘霖落於論玄湖中,漾開圈圈靈暈,湖水愈發澄澈通透;群群鷗鷺沐浴其中,仰首長鳴,眸底慧光閃爍;湖畔花草樹木舒展新枝,逸態橫生。

  十三秀峰籠罩在靈雨之中,更顯山明水秀,雲霧繚繞間,靈光氤氳有如實質。

  更神異者,甘霖觸及修士之身,立時浸潤四肢百骸、奇經八脈。

  有修士體內積年暗傷悄然癒合;幾位壽元將盡的老者,枯竭氣海重現元氣;更多臨近突破的修士,只覺瓶頸隱隱鬆動,仿佛輕輕一推便能踏破玄關,更上一層樓!

  此情此景,實乃天恩浩蕩!

  「謝上真恩澤!」

  廣場上數萬修士齊齊躬身,聲浪直衝雲霄。

  此番拜謝,不僅出於禮節,更是發自肺腑的感恩。

  鐘磬清鳴之音漸漸悠遠,天上大日暉光徹底收斂。

  下一刻,雲開霧散,雙日並輝之景重現蒼穹,金光交映,灑照八川,復歸天地自然。

  眾修士皆喜氣洋洋,細細體悟著自身變化。

  戎老俯身拾起地上法杖,面上雖恢復慣常的慈和笑容,眼底深處難掩惶恐。

  神照上真此番講法,道音響徹四方,他無需試探,也知自己暗中布下的靈念已被滌盪一空。

  他更懼自己的惡念被這位上真察覺,反覆內察己身,卻未見絲毫異樣。

  轉念忽又失笑,神照上真若要對付他,如盪去一點塵埃般輕鬆,豈會讓他察覺?

  戎老心下哀嘆:「這等提心弔膽的日子,也該有個了結,改日往居榮洞走一趟,取了酬勞,便去東海避避風頭。」

  他不敢再多停留,拄著九環法杖,步履匆匆,悄然融入散去的人潮之中。

  ......

  善德堂前,兩尊玉麒麟蹲踞左右,腳踏祥雲,目蘊靈光,凜凜生威。

  辛夢窈獨坐於冰涼玉階之上,周身籠著一層瑩瑩清輝。

  她雙腿微屈,手臂環抱膝頭,緋紅鞋尖自皓白裙擺下悄悄探出,輕輕搖晃著。

  相較平日端雅之態,顯出幾分活潑俏皮。

  她微微仰首,凝望並懸雙日,眸底泛著穎慧靈光,似在分辨兩輪大日有何不同。

  忽見右側日輪中央,一點精白微芒閃爍,隨即化作一線流光,倏然破空,直朝善德堂方向疾射而來。

  辛夢窈神色一正,從容起身,素手輕拂裙裾,理了理腰間絲絛與束髮金綢,雙手交疊於腹前,瞬息恢復端雅風姿。

  那點精白光流來勢極快,連閃數次,便已至善德堂門前半空,驟然頓住。

  光華中,一道清逸身影邁步而出,衣袂飄然,徐徐落地,正是顧惟清。

  見辛夢窈步下玉階相迎,他微笑拱手:「勞師妹久候。」

  辛夢窈斂衽一福,明眸彎彎,笑意清淺:「恭喜師兄。」

  顧惟清眉峰微挑,問道:「喜從何來?」

  辛夢窈輕搖螓首:「夢窈不知,但觀師兄神采,必有喜事。」

  她心思細膩,善察人意。

  往日顧師兄雖如晴雲秋月般風采卓然,可她總能察覺顧師兄眉宇間縈繞著一絲憂悒。

  此刻再見,顧師兄卻似雲開霧散,神清氣爽,那雙本就燦若晨星的眸子更是湛湛生輝,讓她不敢長久對視。

  辛夢窈秀眸低垂,顧惟清便大大方方打量著她。

  只見她面容白皙,雙頰透著一抹天然紅潤,束髮金綢在日光下熠熠生輝,更顯額頭光潔<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下巴尖俏可人。


  一身朱紅上衫配以皓白下裳,色彩明麗卻不失雅致,與她清麗脫俗的氣韻極為合契,顯然是精心搭配過的。

  顧惟清不由莞爾,心想女兒家愛美果真是天性使然,即便如辛師妹這般夙夜在公、最為務實之人,也未能免俗。

  他微微一笑,溫聲道:「也恭喜師妹破境功成。」

  辛夢窈神情恬淡,屈膝一禮:「托師兄的福。」

  她功行早已圓滿,本該回府後便即閉關,運法突破築基二重境,奈何府中公務堆積,一時不得閒暇,這才延誤至今。

  方才得聞泰若師叔祖宣講大道,又承天降甘霖滋養,心有所感,周天運轉如行雲流水,自然而然地邁入了「萬象通真」之境。

  顧惟清搖頭道:「為兄可沒有這般大的情面,此乃泰若師祖念及府內諸修勤勉,特賜恩澤,我也是適逢其會。」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日頭已近中天,別夏迎秋說:閱讀本書!微微蹙眉:「此去重器堂尚有千餘里路程,經此耽擱,怕是趕不上應神機的開爐之期了。」

  應神機來歷不凡。

  此物本是玄門盛宗明梁派的鎮派之寶,形如玄塔,巍然八十一重,內蘊周天造化之機。

  傳聞此塔有煉化天地山海之能,運轉乾坤無界之力。

  若得機緣,縱是凡鐵投入,亦能被點化通靈,成就非凡器質;即便朽木入內,亦能蛻變為珍,實有化腐朽為神奇之妙。

  昔年明梁派鼎盛之時,門中弟子依仗此塔玄機,人人身攜十數件靈寶,各有妙用,行走天下,威風八面。

  每逢對敵,只見其等袖袍鼓盪,寶光隱現,對手往往未戰先怯,等閒不敢與之爭鋒。

  可惜靈劫驟臨,天火如傾,倒瀉於明梁派山門,萬載基業,盡化焦土。

  應神機亦難逃此厄,八十一重塔身崩裂成十數段,流散四方。

  昔日煉天化地之盛景,終成絕響。

  三百年前,鴻烈上真前往中州,赴神敕山法會。

  途經明梁遺址,忽感寶靈相喚,於斷垣殘壁間,尋得數截殘塔,遂攜歸玄府,供奉於重器堂中。

  如今的應神機,雖僅餘九重,然而玄妙未失。

  若投以精金相試,常得鋒銳劍器;若取美玉煉化,可成護身靈佩。

  更有一樁奇事流傳,曾有人將一塊頑石投入應神機,四十九日後塔門洞開,竟飛出一方玄碑,不但是上品守御法器,更伴生一縷靈識,顯然距通靈成寶也僅一步之遙。

  自此,四方修士常聚於重器堂前,只盼所攜寶材能入匠師法眼,投進應神機之中,得一番造化機緣。

  辛夢窈輕提裙袂,跪坐於顧惟清所布燦雲之上。

  風舉雲飛,載著二人穿雲破霧,往重器堂方向馳去。

  聽顧惟清提起「頑石化玄碑」的軼事,辛夢窈不由掩唇輕笑。

  「師妹為何發笑?莫非此事有虛?」

  「此事確然不假,」辛夢窈收斂笑意,眼底仍留著一絲慧黠,「但坊間傳言,總難免添油加醋。」

  「若應神機完好無損,八十一重塔身俱全,或有此奪天地造化之能。可如今重器堂中所存,不過原物的九分之一,若投入尋常頑石,出爐時也只會是頑石一塊。」

  「更何況,應神機爐室僅有一百零八之數,何等珍貴,匠師們豈會坐視有人以頑石濫竽充數,平白耗費四十九日的煉化之機?」

  顧惟清問道:「那『頑石化玄碑』之說,又從何而來?」

  辛夢窈解釋道:「那塊頑石實則是鐵爐山所產精礦,只因表層覆滿了堅硬礪砂,看起來貌不驚人。經應神機煉化,礪砂盡去,內蘊精華得以顯化,終成上品守御法器。」

  「可在外人看來,卻是應神機點石成金的神跡。而那位寶主刻意未加解釋,推波助瀾之下,這才以訛傳訛,越傳越玄。」

  她說著,眼波流轉,望向顧惟清:「師兄可猜得出,這位行事別具一格的寶主是誰?」

  顧惟清略加思忖,回道:「莫非是逍遙師叔?」

  「正是!」辛夢窈嫣然笑道,「師兄果然深知逍遙師叔脾性。」

  顧惟清輕輕一笑。

  能從鐵爐山挖來一塊看似寒磣實則內蘊靈華的精礦,又能讓重器堂的匠師們不加阻攔,任其投入應神機,此人身份地位定然不凡。


  再結合辛夢窈那嬌俏神態,答案已是呼之欲出。

  這等戲謔不羈,實則暗藏機鋒的行事做派,確實是逍遙師叔的風範。

  「逍遙師叔此舉,想必另有深意?」顧惟清又問道。

  辛夢窈輕點螓首,神色認真了幾分:「師兄明鑑,投入應神機的寶材越是珍貴稀有,便越能滋養塔身,助其恢復靈性。長此以往,日後所煉器物的品質自然水漲船高。」

  「逍遙師叔製造這般誤會,正是要借眾口廣為傳播,引四方修士將手中珍藏寶材投入應神機中。」

  「許多人抱著以小博大之心,不惜血本,甚至將上品法器回爐重煉,只盼能僥倖煉出法寶胚胎呢。」

  顧惟清聞言,搖頭失笑。

  辛夢窈繼續道:「此事蔚然成風,難免引來心思不正之徒,竟以此行博戲投機之舉。」

  「他們先以珍奇寶材占據爐室之位,待四十九日煉化期滿,開爐在即,便將這未知結果的『爐室名額』轉手售賣。」

  「若開爐後是上品法器,買家自然歡天喜地;若只得尋常法器,甚至煉出一堆無用廢渣,買主也只能捶胸頓足,悔恨眼光不佳。」

  「有痴迷此道者,竟荒廢修行,傾盡家財來賭這一線機緣。」

  「此風雖歪曲了師叔本意,奈何那些用於博戲的寶材確屬上品,對應神機大有裨益,重器堂權衡之下,只好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顧惟清聽罷,輕嘆一聲:「利之所在,人心趨之。只盼沉溺於此的道友早日醒覺,尋回修行本心。」

  二人交談間,腳下燦雲飛渡重山,益水河谷遙遙在望。

  河谷南側,青山如屏,層巒疊翠。

  一片巍峨宮闕依山勢而起,瓊樓疊閣,飛檐連綿。

  正中最開闊處,白玉台基高築,一座九重玄塔巍然屹立。

  塔身金光繚繞,銘刻周天萬象、四時輪轉,花鳥魚蟲、飛禽走獸,諸多篆文環塔而生。

  即便相隔甚遠,仍能感受到那股沉澱萬載的恢弘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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