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浮華散盡，大夢方覺
顧惟清右手輕托坎離和合珠，行至主位前，頷首致意：「多謝費道友厚贈。」
費弘毅已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聞言連忙拱手，嘆服道：「顧道友說的哪裡話！道友憑本事得寶，正合宴會初衷，何須言謝？道友劍法通玄，令費某大開眼界，當要謝過道友才是！」
他這番話發自肺腑，先前連勝數場而生出的些許自滿，早已在那一劍之下煙消雲散。
顧惟清淡然一笑，又客套幾句，手持寶珠，行至辛夢窈座前。
在眾人注視下，他將那枚引得滿座角逐的寶珠遞向辛夢窈，溫聲道：「我知師妹不喜身外飾物，然物華天寶，唯有德者居之。」
「《道藏》有雲，『抱朴守真，虛極靜篤』，為兄自入玄府以來，所遇同道諸友，唯覺辛師妹秉性高潔，最合此中真意。」
「師妹為護持陵陽六城，不惜將少陽金劍留鎮爍光城，此等舍私為公之心，可昭日月。今日得此坎離和合珠，於師妹而言，或許正是一樁緣法。」
辛夢窈盈盈起身，看著言笑晏晏的顧惟清，耳中聽他引經據典，字字句句皆契合自身心跡，平靜的心湖不由泛起層層波瀾。
她身為考功司執事，掌論功封賞之權，平日所聞阿諛奉承之辭不知凡幾，對此早已心如止水。
可此刻顧師兄這一番話，既非諂媚，亦非空談，而是真真切切說到了她的心坎里，讓她極為在意，更覺十分受用。
她明亮雙眸中似有水光瀲灩，不由微微垂眸，避開那溫和注視，十指纖纖在身前交疊，接過猶帶清涼之意的寶珠，聲音柔和婉轉：「多謝顧師兄。」
隨即屈膝行了一禮，姿態優雅，除此之外，再無多言，卻已勝過千語萬言。
齊萬年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商玉麟，低聲道：「瞧見沒？這世間之事，光會做事還不夠，還得會說話。」
「像顧師兄這般，既能以雷霆手段奪寶，又能旁徵博引贈珠，真是無往而不利。」
「看來咱們修行之餘，這嘴皮子上的功夫也得勤加練習，說不定來日陣前對敵，還能憑此不戰而屈人之兵呢！」
商玉麟深以為然。
他方才見顧惟清引劍化雷，瞬息間斬破陰陽氣門，已是又驚又佩，暗下決心要多向這位顧道兄請教神通妙法。
未想對方不僅神通驚人，言辭更是如此熨帖，慣會哄女子......不，是善與人交。
他心中暗想，若換作是齊道兄將寶珠硬塞給辛夢窈，恐怕這位辛師姐未必肯收。
念及回山後便要面對自家嚴厲長姐，他覺得在這方面更需多多向顧道兄請教，若能學得一二，哄得姐姐高興，自己或可少受些皮肉之苦。
齊萬年按捺不住，上前湊趣道：「恭喜師姐，賀喜師姐！正所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這坎離和合珠可是顧師兄的一片心意，是師姐的私人之物，萬萬莫要再想著上交善德堂。」
辛夢窈聽得齊萬年之言，手握溫潤寶珠，淺淺一笑，輕聲道：「顧師兄所贈，我自會好生收著。」
齊萬年見那寶珠在辛夢窈掌心自行幻化出太極雙魚之形，清輝與赤焰環抱流轉，玄妙非凡。
他不禁讚嘆：「當真是好寶貝！師姐若有閒暇，不妨去趟重器堂，請宗匠長老們過過目，或能藉此珠本源，煉成一件契合自身的法寶。」
此時，不少賓客也圍攏上來，紛紛向顧惟清說著恭維話語。
見辛夢窈手捧寶珠，又轉向她稱讚「辛仙子得寶，真是珠聯璧合」云云，一時溜須拍馬之詞不絕於耳。
顧惟清對此倒是泰然自若，無論來者是世家子弟還是寒門散修，皆以禮相待，言辭得體，令人如沐春風。
世家子弟見他禮數周全，自是覺得合意；寒門散修見他毫無名門弟子的高傲之態，更是心生好感，暗暗稱許。
顧惟清心知辛夢窈不喜這等喧囂應酬，只略作寒暄，便向東道主費弘毅拱手告辭。
費弘毅見顧惟清一行四人去意已決，也不再挽留，與一眾賓客親自將四人送至廳門之外。
星月交輝，暖風熏熏。
費弘毅等人立於門前，目送四人各自駕起清風明霧，衣袂飄飄，向著論玄湖方向悠然遠去。
送走四位貴客，眾人重回宴廳。
費弘毅強打精神，又勸了幾輪酒，賓客們也說些不痛不癢的閒言淡語。
只是經過連番驚心動魄的較量，眾人餘興早已散盡，便也先後告辭離去。
至此，今夜這場一波三折的宴會，終於落下帷幕。
菀寧指揮著侍女們收拾滿處狼籍，她則仰起頭，望著那被齊萬年一擊震碎、如今天窗大開的穹頂，微搖搖首。
明日得去趟司禮堂，請他們派人來修繕。
等修繕完畢，還得再去神機堂，請一位陣師為這宴廳，乃至整座樓閣重新布設更堅固的守御法陣。
一則防備再有今日這般大動干戈的場面，二則也為更好地保護郎君的周全。
雖說無人敢在玄府內生事，但有備無患終究無錯。
郎君整日大排筵宴，席間顯財露寶，尤其是那關乎費氏根基的定坤玄章。
以郎君如今修為，手持如此至寶，仿若小兒懷抱金玉行於鬧市，難免惹人覬覦。
有了明面上的法陣守護，多少也能震懾一些居心叵測之人。
她心中細細盤算著此番所需花銷，眉頭不禁微蹙。
臨來玄府前，老島主將半數家私交予她手，供郎君在此花用。可縱有萬貫家財，也架不住郎君一擲千金的無度揮霍。
她輕嘆一聲，將煩憂暫且壓下，轉身出了宴廳，跨過曲折廊橋，行至後殿，來到垂著鮫綃紗帷的寢室。
錦榻之上，費弘毅和衣而臥，呼吸悠長，似是醉眠未醒。
菀寧輕步走至榻邊坐下，為他整了整凌亂的衣襟，凝望著他因酒意而泛紅的面龐，想到家族重任與郎君如今處境，幽幽嘆息一聲。
誰料，嘆息方落，原本酣睡的費弘毅猛地翻身坐起，一把將菀寧摟在懷中，嚇得她一聲驚呼。
菀寧先是一僵，隨即放鬆下來，任由他摟著，柔聲問道：「郎君何時醒的？」
費弘毅此刻再無人前的穩重模樣，嬉笑著低語：「我根本沒醉，先前是裝的！不然那幫人沒完沒了地敬酒，恨不得把咱家的美酒都給喝光了。」
菀寧勉強笑了笑，附和道：「郎君果有急智。」
費弘毅察覺她情緒低落，言語間懨懨不歡，關切道：「菀娘可是累了？連續數日設宴，里外操持，確實辛苦。罷了，這宴會便暫停幾日，我陪菀娘去附近的名山秀水遊玩散心。」
見菀寧臉上仍是黯然無神，他收斂了玩笑之色，正容道：「菀娘，你知我心意，你我之間，早已不分彼此。有何心事，但說無妨，只要我能做到，定不教你憂心。」
靜默半晌，寢室內只聞二人呼吸。
菀寧終於幽幽開口：「郎君可還記得自己來這玄府，究竟為何？」
費弘毅奇怪道：「自是記得。奉祖父之命來此，一是為磨練道行，尋求契機，早日凝丹；二是廣交北地名門子弟，揚我旋鴻島聲威。」
「此二事，郎君進展如何？」
費弘毅本想自誇一番，可目光觸及菀寧眉間愁緒，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一時竟有些心虛。
他在旋鴻島時，有祖父時時督促、悉心指點，修行尚算勤勉，方能早早步入築基三重境。
可自從來到玄府，沒了約束，他便漸漸耽於享樂，呼朋引伴，夜夜笙歌，修為進境極為緩慢。
雖有菀寧委婉提醒，他卻總以「交際亦是正事」為由敷衍了事。
至於交結北地名流，也並非只為虛名。
近百年來，南國魔宗勢力日益猖獗，連遠在海外的東海諸島也受其侵襲。
他們南離八島位於南國東北海域，更是首當其衝。
在他出島遠遊之前，八島之中已有半數或淪陷或被迫臣服於魔道。
旋鴻島身為正道，不願同流合污，而自詡東海共主的「三神山」卻只知閉境自守，放任四方群島不管不顧。
旋鴻島勢單力孤，只得向外尋求援手。
南國玄門直面魔宗勢力，無暇外顧，而北地昭明玄府威名遠播，匯集八方高人，正是理想的招賢納士之所。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若能請得幾位玄府高手為旋鴻島客卿，自能稍解魔門兵鋒之禍。
然而，事情遠非費弘毅設想的那般順利。
玄府諸修願意應徵，前往山北抵禦妖庭，蓋因有承陽宮這等北地巨擘在背後支持，功勳賞賜、宗門貢獻，體系完備。
他旋鴻島在東海或許算得上一方勢力，但在藏龍臥虎的北地，許多人連名號都未曾聽聞。
不得已，他只得日夜設宴，先打出旋鴻島的名頭，再步步為營，尋機招攬可用之才，以圖後計。
為此，費弘毅自認也是煞費苦心。
今日夜宴，已能請到承陽宮、衡相派以及紫霄派的弟子赴宴，尤其辛夢窈這位東府之主的親傳弟子前來，更是意外之喜。
若能藉此機會與東府搭上線，得其背書，旋鴻島招募客卿之事定能輕鬆許多。
席間，他早已定下腹案。
只要辛夢窈出手破解神通，他會稍稍收力，假裝不敵，將坎離和合珠拱手奉上，再將那定海玄鐵一併相送，賣出如此情面，何愁關係不近？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未能過得顧惟清那一關，所有算計都落了空。
好在那寶珠最終還是送入辛夢窈手中，他也算沾上點情分。
菀寧見郎君久久不語，面露慚色，生怕自己言語過重，挫了郎君銳氣，心中不由一軟。
她拉過費弘毅的手，輕輕握住，柔聲寬慰道：「以郎君天資，若能收心斂性，一意修持，凝結金丹不過易如反掌。」
「據妾身旁觀，今日席間的顧、齊兩位上修皆是性情磊落之人，郎君日後多去拜訪，虛心請教，無論修行還是人脈，必能有所收穫。」
費弘毅見菀寧善解人意，考慮周全，心中大為感動，緊緊攬住她的肩頭，鄭重言道：「菀娘，往日是我放浪形骸，耽於聲色，實在有愧祖父囑託，也辜負了你一片苦心。」
「自明日起，我定當戒絕杯中之物，潛心修法煉寶，訪友論道，必不再教你失望，待修行有成，便迴旋鴻島為祖父分憂！」
菀寧依偎在他懷中，終於轉憂為喜，輕輕應了一聲。
費弘毅已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聞言連忙拱手，嘆服道：「顧道友說的哪裡話！道友憑本事得寶，正合宴會初衷，何須言謝？道友劍法通玄，令費某大開眼界，當要謝過道友才是！」
他這番話發自肺腑，先前連勝數場而生出的些許自滿，早已在那一劍之下煙消雲散。
顧惟清淡然一笑，又客套幾句，手持寶珠，行至辛夢窈座前。
在眾人注視下，他將那枚引得滿座角逐的寶珠遞向辛夢窈，溫聲道：「我知師妹不喜身外飾物，然物華天寶，唯有德者居之。」
「《道藏》有雲，『抱朴守真，虛極靜篤』，為兄自入玄府以來，所遇同道諸友，唯覺辛師妹秉性高潔，最合此中真意。」
「師妹為護持陵陽六城，不惜將少陽金劍留鎮爍光城，此等舍私為公之心，可昭日月。今日得此坎離和合珠，於師妹而言，或許正是一樁緣法。」
辛夢窈盈盈起身，看著言笑晏晏的顧惟清，耳中聽他引經據典，字字句句皆契合自身心跡，平靜的心湖不由泛起層層波瀾。
她身為考功司執事，掌論功封賞之權，平日所聞阿諛奉承之辭不知凡幾，對此早已心如止水。
可此刻顧師兄這一番話，既非諂媚，亦非空談，而是真真切切說到了她的心坎里，讓她極為在意，更覺十分受用。
她明亮雙眸中似有水光瀲灩，不由微微垂眸，避開那溫和注視，十指纖纖在身前交疊，接過猶帶清涼之意的寶珠，聲音柔和婉轉：「多謝顧師兄。」
隨即屈膝行了一禮，姿態優雅，除此之外，再無多言，卻已勝過千語萬言。
齊萬年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商玉麟，低聲道：「瞧見沒？這世間之事，光會做事還不夠，還得會說話。」
「像顧師兄這般，既能以雷霆手段奪寶，又能旁徵博引贈珠，真是無往而不利。」
「看來咱們修行之餘，這嘴皮子上的功夫也得勤加練習，說不定來日陣前對敵，還能憑此不戰而屈人之兵呢！」
商玉麟深以為然。
他方才見顧惟清引劍化雷，瞬息間斬破陰陽氣門，已是又驚又佩，暗下決心要多向這位顧道兄請教神通妙法。
未想對方不僅神通驚人，言辭更是如此熨帖，慣會哄女子......不，是善與人交。
他心中暗想，若換作是齊道兄將寶珠硬塞給辛夢窈，恐怕這位辛師姐未必肯收。
念及回山後便要面對自家嚴厲長姐，他覺得在這方面更需多多向顧道兄請教，若能學得一二，哄得姐姐高興，自己或可少受些皮肉之苦。
齊萬年按捺不住，上前湊趣道：「恭喜師姐，賀喜師姐！正所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這坎離和合珠可是顧師兄的一片心意，是師姐的私人之物，萬萬莫要再想著上交善德堂。」
辛夢窈聽得齊萬年之言，手握溫潤寶珠，淺淺一笑，輕聲道：「顧師兄所贈，我自會好生收著。」
齊萬年見那寶珠在辛夢窈掌心自行幻化出太極雙魚之形，清輝與赤焰環抱流轉，玄妙非凡。
他不禁讚嘆：「當真是好寶貝！師姐若有閒暇，不妨去趟重器堂，請宗匠長老們過過目，或能藉此珠本源，煉成一件契合自身的法寶。」
此時，不少賓客也圍攏上來，紛紛向顧惟清說著恭維話語。
見辛夢窈手捧寶珠，又轉向她稱讚「辛仙子得寶，真是珠聯璧合」云云，一時溜須拍馬之詞不絕於耳。
顧惟清對此倒是泰然自若，無論來者是世家子弟還是寒門散修，皆以禮相待，言辭得體，令人如沐春風。
世家子弟見他禮數周全，自是覺得合意；寒門散修見他毫無名門弟子的高傲之態，更是心生好感，暗暗稱許。
顧惟清心知辛夢窈不喜這等喧囂應酬，只略作寒暄，便向東道主費弘毅拱手告辭。
費弘毅見顧惟清一行四人去意已決，也不再挽留，與一眾賓客親自將四人送至廳門之外。
星月交輝，暖風熏熏。
費弘毅等人立於門前，目送四人各自駕起清風明霧，衣袂飄飄，向著論玄湖方向悠然遠去。
送走四位貴客，眾人重回宴廳。
費弘毅強打精神，又勸了幾輪酒，賓客們也說些不痛不癢的閒言淡語。
只是經過連番驚心動魄的較量，眾人餘興早已散盡，便也先後告辭離去。
至此，今夜這場一波三折的宴會，終於落下帷幕。
菀寧指揮著侍女們收拾滿處狼籍，她則仰起頭，望著那被齊萬年一擊震碎、如今天窗大開的穹頂，微搖搖首。
明日得去趟司禮堂，請他們派人來修繕。
等修繕完畢，還得再去神機堂，請一位陣師為這宴廳，乃至整座樓閣重新布設更堅固的守御法陣。
一則防備再有今日這般大動干戈的場面，二則也為更好地保護郎君的周全。
雖說無人敢在玄府內生事，但有備無患終究無錯。
郎君整日大排筵宴，席間顯財露寶，尤其是那關乎費氏根基的定坤玄章。
以郎君如今修為，手持如此至寶，仿若小兒懷抱金玉行於鬧市，難免惹人覬覦。
有了明面上的法陣守護，多少也能震懾一些居心叵測之人。
她心中細細盤算著此番所需花銷，眉頭不禁微蹙。
臨來玄府前，老島主將半數家私交予她手，供郎君在此花用。可縱有萬貫家財，也架不住郎君一擲千金的無度揮霍。
她輕嘆一聲，將煩憂暫且壓下，轉身出了宴廳，跨過曲折廊橋，行至後殿，來到垂著鮫綃紗帷的寢室。
錦榻之上，費弘毅和衣而臥，呼吸悠長，似是醉眠未醒。
菀寧輕步走至榻邊坐下，為他整了整凌亂的衣襟，凝望著他因酒意而泛紅的面龐，想到家族重任與郎君如今處境，幽幽嘆息一聲。
誰料，嘆息方落，原本酣睡的費弘毅猛地翻身坐起，一把將菀寧摟在懷中，嚇得她一聲驚呼。
菀寧先是一僵，隨即放鬆下來，任由他摟著，柔聲問道：「郎君何時醒的？」
費弘毅此刻再無人前的穩重模樣，嬉笑著低語：「我根本沒醉，先前是裝的！不然那幫人沒完沒了地敬酒，恨不得把咱家的美酒都給喝光了。」
菀寧勉強笑了笑，附和道：「郎君果有急智。」
費弘毅察覺她情緒低落，言語間懨懨不歡，關切道：「菀娘可是累了？連續數日設宴，里外操持，確實辛苦。罷了，這宴會便暫停幾日，我陪菀娘去附近的名山秀水遊玩散心。」
見菀寧臉上仍是黯然無神，他收斂了玩笑之色，正容道：「菀娘，你知我心意，你我之間，早已不分彼此。有何心事，但說無妨，只要我能做到，定不教你憂心。」
靜默半晌，寢室內只聞二人呼吸。
菀寧終於幽幽開口：「郎君可還記得自己來這玄府，究竟為何？」
費弘毅奇怪道：「自是記得。奉祖父之命來此，一是為磨練道行，尋求契機，早日凝丹；二是廣交北地名門子弟，揚我旋鴻島聲威。」
「此二事，郎君進展如何？」
費弘毅本想自誇一番，可目光觸及菀寧眉間愁緒，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一時竟有些心虛。
他在旋鴻島時，有祖父時時督促、悉心指點，修行尚算勤勉，方能早早步入築基三重境。
可自從來到玄府，沒了約束，他便漸漸耽於享樂，呼朋引伴，夜夜笙歌，修為進境極為緩慢。
雖有菀寧委婉提醒，他卻總以「交際亦是正事」為由敷衍了事。
至於交結北地名流，也並非只為虛名。
近百年來，南國魔宗勢力日益猖獗，連遠在海外的東海諸島也受其侵襲。
他們南離八島位於南國東北海域，更是首當其衝。
在他出島遠遊之前，八島之中已有半數或淪陷或被迫臣服於魔道。
旋鴻島身為正道，不願同流合污，而自詡東海共主的「三神山」卻只知閉境自守，放任四方群島不管不顧。
旋鴻島勢單力孤，只得向外尋求援手。
南國玄門直面魔宗勢力，無暇外顧，而北地昭明玄府威名遠播，匯集八方高人，正是理想的招賢納士之所。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若能請得幾位玄府高手為旋鴻島客卿，自能稍解魔門兵鋒之禍。
然而，事情遠非費弘毅設想的那般順利。
玄府諸修願意應徵，前往山北抵禦妖庭，蓋因有承陽宮這等北地巨擘在背後支持，功勳賞賜、宗門貢獻，體系完備。
他旋鴻島在東海或許算得上一方勢力，但在藏龍臥虎的北地，許多人連名號都未曾聽聞。
不得已，他只得日夜設宴，先打出旋鴻島的名頭，再步步為營，尋機招攬可用之才，以圖後計。
為此，費弘毅自認也是煞費苦心。
今日夜宴，已能請到承陽宮、衡相派以及紫霄派的弟子赴宴，尤其辛夢窈這位東府之主的親傳弟子前來，更是意外之喜。
若能藉此機會與東府搭上線，得其背書，旋鴻島招募客卿之事定能輕鬆許多。
席間，他早已定下腹案。
只要辛夢窈出手破解神通，他會稍稍收力，假裝不敵，將坎離和合珠拱手奉上，再將那定海玄鐵一併相送，賣出如此情面，何愁關係不近？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未能過得顧惟清那一關，所有算計都落了空。
好在那寶珠最終還是送入辛夢窈手中，他也算沾上點情分。
菀寧見郎君久久不語，面露慚色，生怕自己言語過重，挫了郎君銳氣，心中不由一軟。
她拉過費弘毅的手，輕輕握住，柔聲寬慰道：「以郎君天資，若能收心斂性，一意修持，凝結金丹不過易如反掌。」
「據妾身旁觀，今日席間的顧、齊兩位上修皆是性情磊落之人，郎君日後多去拜訪，虛心請教，無論修行還是人脈，必能有所收穫。」
費弘毅見菀寧善解人意，考慮周全，心中大為感動，緊緊攬住她的肩頭，鄭重言道：「菀娘，往日是我放浪形骸，耽於聲色，實在有愧祖父囑託，也辜負了你一片苦心。」
「自明日起，我定當戒絕杯中之物，潛心修法煉寶，訪友論道，必不再教你失望，待修行有成，便迴旋鴻島為祖父分憂！」
菀寧依偎在他懷中，終於轉憂為喜，輕輕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