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靈地秀，日月入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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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九百年前，伯陽祖師攜志同道合之摯友，於無終山南麓、滄水北岸創立昭明玄府，取「天日昭昭，明德廣大」之意。
此地原為中北天關所在，正是那三十六座巍峨天門之一。
靈劫驟臨之際，此處頓成必爭殺場。
鏖戰之中天柱傾頹，地維斷絕，江河倒懸，山嶽崩摧。
昔日沃野化作焦土，往昔繁華盡歸死寂。
在這等浩劫面前，縱是元嬰修士亦如螻蟻，凡俗生靈更是命若浮萍，十室九空，幾近絕滅。
劫波雖過，災厄未已。
戰後，常有大妖率部眾越過無終山，南下寇掠，人道內憂方息，外患又起，生靈再陷塗炭，不得不奮起抗爭，如此又過五千餘載。
直至伯陽祖師領玄府同道，激濁揚清，滌盪妖氛，再理順地脈，重布風水，使黎民得以休養生息，修士能夠安心悟道，北地終漸復安寧。
後伯陽祖師更親率英銳，深入寒朔荒原，討伐御極妖庭，連敗數位妖王，聲威遠播。
因德望所歸，遂於玉皇頂創立承陽宮，統攝諸多玄門世家。
後輩弟子依託無終天險，逐步修築守御大陣，隔閡重邊，為人道屏藩，至今已逾四千載。
......
一團長寬各有百丈的熾烈金光，倏忽間掠至論玄湖上空，戛然止住去勢。
道道金霞如流蘇垂落，萬千金輝似飛泉噴灑，映得整片湖面波光粼粼。
不多時，但見道道銀流自金光中躍出，各自投向四面八方。
那團烈烈金光再度升騰，猛地直上九霄，攜著漫天金霞向數萬里外的巍峨山影疾馳而去，轉眼間便消失在天際。
原地唯餘三人凌虛而立，衣袂飄飄。
齊萬年望著同門各駕守宮飛舟遠去的身影，故意拖長聲調，嘆道：「顧師兄遠來是客，卻連代步駕攆也無，這可如何是好？」
說話間，眼角餘光不住瞟向辛夢窈，盼著師姐能取出逐日飛車，既能讓顧師兄體面同行，自己也可沾光，再領略一番神物風采。
顧惟清卻笑道：「為兄略通遁法，無需駕攆代步。況且玄府山水清嘉，為兄初來乍到，正可緩步當車，細細觀賞這方仙境。」
辛夢窈明眸流轉，莞爾道：「師兄既有這般雅興，便讓齊師弟作陪，好生遊覽玄府勝景。」
她轉向齊萬年，吩咐道：「師弟，顧師兄將在玄府長住，你順帶領師兄往司禮堂掛單落印，日後行走各處也方便些。」
言罷，又朝顧惟清盈盈一禮：「師兄見諒，夢窈離府數月，積壓諸多公務待辦，不能在此相陪，實在失禮。」
顧惟清含笑回道：「自家人無需客套，師妹但去無妨。」
「待夢窈得了閒暇，定當前往金華台拜望師兄。」
「為兄必定掃榻以待。」
辛夢窈再施一禮，腳下漾開圈圈金霓，身姿翩然，向論玄湖南岸那片氣象恢宏的宮殿群飄飛而去。
顧惟清目送她遠去，向齊萬年問道：「辛師妹莫非還在善德堂兼差？」
齊萬年正為不能在自家地界乘坐逐日飛車而暗自惋惜，聞言笑道：「顧師兄有所不知，南府司務方是師姐正職，此番西巡四方行走之任，不過是師姐臨時代為，能者多勞嘛。」
顧惟清凝望著那片寶光氤氳、瑞彩騰空的宮闕，頷首道：「原來如此。」
善德堂坐落於論玄湖之南，故以南府相稱；而集賢堂在東，律正堂在西，各以東西兩府為名。
此三府正是昭明玄府樞機所在。
集賢堂執掌人事升黜，選賢任能，權柄最重。
然而施之以恩，威之以法，方能令人心服。
律正堂明法峻刑，專司刑獄監察，各堂各司皆在其督察之列。
至於善德堂，則主掌功賞之事。
凡為玄府煉器布陣、採藥制丹，斬妖除魔、獻計獻策者，皆可依效績獲授「功數」。
憑此可向善德堂酬換各類仙丹靈藥、稀世異寶，便是烈陽矛、少陽金劍這等珍貴法寶，亦在可換之列。
善德堂之所以終日寶光瑞彩盈空，正是因庫藏靈寶繁多，照透禁制，顯映於空。
即便站在論玄湖對岸，千里之外亦能看得分明。
齊萬年見顧惟清眺望善德堂，又笑道：「顧師兄對玄府八堂十三司這般熟悉，想必是從周師伯處得知。既如此，師兄可猜得到辛師姐在善德堂擔任何職？」
顧惟清聽他這一問，便知辛夢窈職責甚重，略作思忖，沉吟道：「以辛師妹如今修為，任掌辦一職已屬不易，莫非竟能擔起執事之責？」
齊萬年撫掌大笑：「師姐非但任執事一職，更是要害堂部，考功司之長！」
顧惟清聞言微訝。
統御修士，縱使智謀過人，處事周全，終究要以道行修為為本，否則何以服眾？
執事一職非同小可，日常公務皆需獨當一面，向來由金丹修士出任。
尤其三大正堂主理賞功罰過，最是難以周全，若無相應修為震懾，縱使處事公正，也難免遭人非議。
但他轉念一想，此理在辛夢窈身上未必適用。
其師尊傅真人乃是東府執掌，任誰都要給三分薄面，想必無人敢在她面前造次。
齊萬年似是看穿他的心思，正色道：「師姐能坐穩此職，可不全是倚仗傅師伯的威名。師兄可不知曉，這世間有些人為了點蠅頭小利，什麼體面都不顧。任你是皇親貴胄，只要他覺得不公，便一味死纏爛打。」
「為一點微末之功，連年申辯者大有人在，這些人並未觸犯律法，也不能隨意拘押。前幾任考功司執事皆是金丹修士，直被攪得不勝其煩，連修持也難以靜心，險些走火入魔。」
「自師姐執掌此職後，卻能處置得井井有條，既不濫施恩賞，也不刻意剋扣，那些錙銖必較之輩皆心悅誠服，無不敬重。」
顧惟清頷首贊道：「辛師妹心思縝密，確有此能。」
齊萬年嘿嘿一笑：「大樹底下好乘涼，有師姐在考功司，咱們總能沾點光。我也不求師姐徇私，只盼善德堂若有好物入庫，師姐能提前通傳一聲，咱也好及早去換。」
他搓著手，眼中閃著狡黠光芒。
顧惟清不禁失笑。
「師兄莫笑，」齊萬年一本正經，「玄府雖家大業大，可數十萬修士齊聚於此，若修行破境時缺個珍稀寶材，縱使功數足夠，府庫中卻無存貨，又不能時時盯著，一不留神被人換走，便只能徒呼奈何。再等上十年八載也是常事，玄府律令森嚴，便是承陽宮弟子也一視同仁，走不得偏門。」
顧惟清點頭會意：「好，為兄記下了。若真有那一日，但願辛師妹能行個方便。」
齊萬年笑道：「師兄對師姐有救命之恩，師姐定然不會推辭。」
他抬頭望了望天色，又道：「時辰不早，咱們先去司禮堂掛單落印。萬一人多，可有的等了，但願今日是陳訥陳師兄當值，他辦事最是爽利，不像那些老古板一樣按部就班，一條條按律細問。」
說著，朝顧惟清擠了擠眼：「瞧，這便是朝中有人好辦事。」
司禮堂設立於論玄湖之北，恰與周師寓邸所在的郁秀峰同路。
顧惟清與齊萬年駕起遁光，並肩向北飛去。
居高俯瞰，近處煙波浩渺，遠方碧峰插天。
顧惟清身處論玄湖心，離玄府十三座主峰極遠，遙遙望去，雲遮霧繞，隱約可見其形，遠山圍湖，依次環列，連成一道天然屏障。
每座山峰各有一道清盛明氣沖天而起，唯靈機濃郁至極，方能凝就如此氣象，不愧為上上福地。
這十三峰依八卦五行之位排列，與中央論玄湖隱隱結成一座玄奧大陣。
顧惟清細觀其勢，只覺與渚揚城的「千御炎陽大陣」頗有相通之處，只是一取水勢之柔，一取火勢之烈。
昭明玄府如今格局，乃是東陽子搬山挪陸築成，而這位掌門故里又是渚揚城，陣勢一脈相承，也是合情合理。
只是不知此陣暗藏何等威能。
無終山為北方屏障，牢不可拔，這座山水大陣，想必是為防備南方之敵而設。
看來早在千餘年前，東陽掌門便有所布置，當真深謀遠慮。
二人一路閒談玄府趣聞，約花費半個時辰，方抵達司禮堂。
落下遁光時，顧惟清只覺法力消耗甚微，略一吐納，便有清潤靈機湧入周身竅穴，稍加運轉便恢復如初。
從西極天關到昭明玄府，猶如自荒漠踏入雨林，靈機之充沛不可同日而語。
且這還非是福地靈眼所在。
顧惟清抬頭遙望郁秀峰，周師寓邸金華台臨近峰頂，沐浴靈機當更為濃盛。
此刻他已迫不及待立時前往靜修調養。
自那夜與黑袍魔修一戰，他以精血飼劍，力克強敵，雖戰後曾用凝秀珠作補，但元氣始終未復。
席彥威歸心似箭，全力駕御開陽法舟，兩百萬里行程，只用不到一月便即走完，不可謂不神速。
可對顧惟清而言，這段時日卻度日如年。
七絕赤陽劍自解禁以來，從未這般長久不曾飲血。
封鎮在心湖深處的混沌劍意不斷嘯鳴，躁動欲出，攪得他心神不寧。
更甚者，他的肉身竟與這股劍意隱隱共鳴，渾身如遭牛毛細針刺扎，痛癢難忍，滿腔皆是渴飲鮮血之意。
在開陽法舟上，顧惟清所居館閣離殿堂並不遠，一位元嬰真人正坐居其間，若發現他的異狀，後果孰難預料。
為暫時壓抑這股嗜血衝動，顧惟清只得一邊運轉「坐忘觀想法」維持靈台清明，一邊以自身精血飼育七絕赤陽劍。
他表面神完氣足，實則內里精虧血損。
幸而他精擅氣機運煉之道，又以「虛光空月」之術巧妙遮掩，旁人才難以察覺。
若席彥威細看，定能一眼識破。
好在對方急於趕回玉皇頂復命，分別時也未露面，這才躲了過去。
七絕赤陽劍非得飲血，方能徹底平復躁意。
如今顧惟清初至玄府，人生地疏，也不能隨意外出斬殺妖邪，更何況玄府修士如雲，處處皆是有心人，若貿然出手，極易暴露七絕赤陽劍。
方才他特意關注善德堂，便是盤算著換取些血精一類的寶材，用以供給七絕赤陽劍。
雖說此劍唯有劍主親手屠戮生靈，方得自在快意，但眼下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暫作安撫。
待自己立穩腳跟，再儘快去尋周師那位至交，以求教應對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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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劫驟臨之際，此處頓成必爭殺場。
鏖戰之中天柱傾頹，地維斷絕，江河倒懸，山嶽崩摧。
昔日沃野化作焦土，往昔繁華盡歸死寂。
在這等浩劫面前，縱是元嬰修士亦如螻蟻，凡俗生靈更是命若浮萍，十室九空，幾近絕滅。
劫波雖過，災厄未已。
戰後，常有大妖率部眾越過無終山，南下寇掠，人道內憂方息，外患又起，生靈再陷塗炭，不得不奮起抗爭，如此又過五千餘載。
直至伯陽祖師領玄府同道，激濁揚清，滌盪妖氛，再理順地脈，重布風水，使黎民得以休養生息，修士能夠安心悟道，北地終漸復安寧。
後伯陽祖師更親率英銳，深入寒朔荒原，討伐御極妖庭，連敗數位妖王，聲威遠播。
因德望所歸，遂於玉皇頂創立承陽宮，統攝諸多玄門世家。
後輩弟子依託無終天險，逐步修築守御大陣，隔閡重邊，為人道屏藩，至今已逾四千載。
......
一團長寬各有百丈的熾烈金光，倏忽間掠至論玄湖上空，戛然止住去勢。
道道金霞如流蘇垂落，萬千金輝似飛泉噴灑，映得整片湖面波光粼粼。
不多時，但見道道銀流自金光中躍出，各自投向四面八方。
那團烈烈金光再度升騰，猛地直上九霄，攜著漫天金霞向數萬里外的巍峨山影疾馳而去，轉眼間便消失在天際。
原地唯餘三人凌虛而立，衣袂飄飄。
齊萬年望著同門各駕守宮飛舟遠去的身影，故意拖長聲調，嘆道：「顧師兄遠來是客，卻連代步駕攆也無，這可如何是好？」
說話間，眼角餘光不住瞟向辛夢窈，盼著師姐能取出逐日飛車，既能讓顧師兄體面同行，自己也可沾光，再領略一番神物風采。
顧惟清卻笑道：「為兄略通遁法，無需駕攆代步。況且玄府山水清嘉，為兄初來乍到，正可緩步當車，細細觀賞這方仙境。」
辛夢窈明眸流轉，莞爾道：「師兄既有這般雅興，便讓齊師弟作陪，好生遊覽玄府勝景。」
她轉向齊萬年，吩咐道：「師弟，顧師兄將在玄府長住，你順帶領師兄往司禮堂掛單落印，日後行走各處也方便些。」
言罷，又朝顧惟清盈盈一禮：「師兄見諒，夢窈離府數月，積壓諸多公務待辦，不能在此相陪，實在失禮。」
顧惟清含笑回道：「自家人無需客套，師妹但去無妨。」
「待夢窈得了閒暇，定當前往金華台拜望師兄。」
「為兄必定掃榻以待。」
辛夢窈再施一禮，腳下漾開圈圈金霓，身姿翩然，向論玄湖南岸那片氣象恢宏的宮殿群飄飛而去。
顧惟清目送她遠去，向齊萬年問道：「辛師妹莫非還在善德堂兼差？」
齊萬年正為不能在自家地界乘坐逐日飛車而暗自惋惜，聞言笑道：「顧師兄有所不知，南府司務方是師姐正職，此番西巡四方行走之任，不過是師姐臨時代為，能者多勞嘛。」
顧惟清凝望著那片寶光氤氳、瑞彩騰空的宮闕，頷首道：「原來如此。」
善德堂坐落於論玄湖之南，故以南府相稱；而集賢堂在東，律正堂在西，各以東西兩府為名。
此三府正是昭明玄府樞機所在。
集賢堂執掌人事升黜，選賢任能，權柄最重。
然而施之以恩，威之以法，方能令人心服。
律正堂明法峻刑，專司刑獄監察，各堂各司皆在其督察之列。
至於善德堂，則主掌功賞之事。
凡為玄府煉器布陣、採藥制丹，斬妖除魔、獻計獻策者，皆可依效績獲授「功數」。
憑此可向善德堂酬換各類仙丹靈藥、稀世異寶，便是烈陽矛、少陽金劍這等珍貴法寶，亦在可換之列。
善德堂之所以終日寶光瑞彩盈空，正是因庫藏靈寶繁多，照透禁制，顯映於空。
即便站在論玄湖對岸，千里之外亦能看得分明。
齊萬年見顧惟清眺望善德堂，又笑道：「顧師兄對玄府八堂十三司這般熟悉，想必是從周師伯處得知。既如此，師兄可猜得到辛師姐在善德堂擔任何職？」
顧惟清聽他這一問，便知辛夢窈職責甚重，略作思忖，沉吟道：「以辛師妹如今修為，任掌辦一職已屬不易，莫非竟能擔起執事之責？」
齊萬年撫掌大笑：「師姐非但任執事一職，更是要害堂部，考功司之長！」
顧惟清聞言微訝。
統御修士，縱使智謀過人，處事周全，終究要以道行修為為本，否則何以服眾？
執事一職非同小可，日常公務皆需獨當一面，向來由金丹修士出任。
尤其三大正堂主理賞功罰過，最是難以周全，若無相應修為震懾，縱使處事公正，也難免遭人非議。
但他轉念一想，此理在辛夢窈身上未必適用。
其師尊傅真人乃是東府執掌，任誰都要給三分薄面，想必無人敢在她面前造次。
齊萬年似是看穿他的心思，正色道：「師姐能坐穩此職，可不全是倚仗傅師伯的威名。師兄可不知曉，這世間有些人為了點蠅頭小利，什麼體面都不顧。任你是皇親貴胄，只要他覺得不公，便一味死纏爛打。」
「為一點微末之功，連年申辯者大有人在，這些人並未觸犯律法，也不能隨意拘押。前幾任考功司執事皆是金丹修士，直被攪得不勝其煩，連修持也難以靜心，險些走火入魔。」
「自師姐執掌此職後，卻能處置得井井有條，既不濫施恩賞，也不刻意剋扣，那些錙銖必較之輩皆心悅誠服，無不敬重。」
顧惟清頷首贊道：「辛師妹心思縝密，確有此能。」
齊萬年嘿嘿一笑：「大樹底下好乘涼，有師姐在考功司，咱們總能沾點光。我也不求師姐徇私，只盼善德堂若有好物入庫，師姐能提前通傳一聲，咱也好及早去換。」
他搓著手，眼中閃著狡黠光芒。
顧惟清不禁失笑。
「師兄莫笑，」齊萬年一本正經，「玄府雖家大業大，可數十萬修士齊聚於此，若修行破境時缺個珍稀寶材，縱使功數足夠，府庫中卻無存貨，又不能時時盯著，一不留神被人換走，便只能徒呼奈何。再等上十年八載也是常事，玄府律令森嚴，便是承陽宮弟子也一視同仁，走不得偏門。」
顧惟清點頭會意：「好，為兄記下了。若真有那一日，但願辛師妹能行個方便。」
齊萬年笑道：「師兄對師姐有救命之恩，師姐定然不會推辭。」
他抬頭望了望天色，又道：「時辰不早，咱們先去司禮堂掛單落印。萬一人多，可有的等了，但願今日是陳訥陳師兄當值，他辦事最是爽利，不像那些老古板一樣按部就班，一條條按律細問。」
說著，朝顧惟清擠了擠眼：「瞧，這便是朝中有人好辦事。」
司禮堂設立於論玄湖之北，恰與周師寓邸所在的郁秀峰同路。
顧惟清與齊萬年駕起遁光，並肩向北飛去。
居高俯瞰，近處煙波浩渺，遠方碧峰插天。
顧惟清身處論玄湖心，離玄府十三座主峰極遠，遙遙望去，雲遮霧繞，隱約可見其形，遠山圍湖，依次環列，連成一道天然屏障。
每座山峰各有一道清盛明氣沖天而起，唯靈機濃郁至極，方能凝就如此氣象，不愧為上上福地。
這十三峰依八卦五行之位排列，與中央論玄湖隱隱結成一座玄奧大陣。
顧惟清細觀其勢，只覺與渚揚城的「千御炎陽大陣」頗有相通之處，只是一取水勢之柔，一取火勢之烈。
昭明玄府如今格局，乃是東陽子搬山挪陸築成，而這位掌門故里又是渚揚城，陣勢一脈相承，也是合情合理。
只是不知此陣暗藏何等威能。
無終山為北方屏障，牢不可拔，這座山水大陣，想必是為防備南方之敵而設。
看來早在千餘年前，東陽掌門便有所布置，當真深謀遠慮。
二人一路閒談玄府趣聞，約花費半個時辰，方抵達司禮堂。
落下遁光時，顧惟清只覺法力消耗甚微，略一吐納，便有清潤靈機湧入周身竅穴，稍加運轉便恢復如初。
從西極天關到昭明玄府，猶如自荒漠踏入雨林，靈機之充沛不可同日而語。
且這還非是福地靈眼所在。
顧惟清抬頭遙望郁秀峰，周師寓邸金華台臨近峰頂，沐浴靈機當更為濃盛。
此刻他已迫不及待立時前往靜修調養。
自那夜與黑袍魔修一戰，他以精血飼劍，力克強敵，雖戰後曾用凝秀珠作補，但元氣始終未復。
席彥威歸心似箭，全力駕御開陽法舟，兩百萬里行程，只用不到一月便即走完，不可謂不神速。
可對顧惟清而言，這段時日卻度日如年。
七絕赤陽劍自解禁以來，從未這般長久不曾飲血。
封鎮在心湖深處的混沌劍意不斷嘯鳴，躁動欲出，攪得他心神不寧。
更甚者，他的肉身竟與這股劍意隱隱共鳴，渾身如遭牛毛細針刺扎，痛癢難忍，滿腔皆是渴飲鮮血之意。
在開陽法舟上，顧惟清所居館閣離殿堂並不遠，一位元嬰真人正坐居其間，若發現他的異狀，後果孰難預料。
為暫時壓抑這股嗜血衝動，顧惟清只得一邊運轉「坐忘觀想法」維持靈台清明，一邊以自身精血飼育七絕赤陽劍。
他表面神完氣足，實則內里精虧血損。
幸而他精擅氣機運煉之道，又以「虛光空月」之術巧妙遮掩，旁人才難以察覺。
若席彥威細看，定能一眼識破。
好在對方急於趕回玉皇頂復命，分別時也未露面，這才躲了過去。
七絕赤陽劍非得飲血，方能徹底平復躁意。
如今顧惟清初至玄府，人生地疏，也不能隨意外出斬殺妖邪，更何況玄府修士如雲，處處皆是有心人，若貿然出手，極易暴露七絕赤陽劍。
方才他特意關注善德堂，便是盤算著換取些血精一類的寶材，用以供給七絕赤陽劍。
雖說此劍唯有劍主親手屠戮生靈，方得自在快意，但眼下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暫作安撫。
待自己立穩腳跟，再儘快去尋周師那位至交，以求教應對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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