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星槎拾遺,花萼相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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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車輦席之上,辛夢窈秀眉緊蹙,纖纖十指合握一枚三寸玉符,口中默誦法訣。

  玉符熠熠生輝,道道精光射向駕前三足神鳥。

  那神鳥卻搖頭擺尾,如焰長羽在空中掃出絢爛流光,非但不肯收斂周身金霞,反而發出聲聲清越長鳴,姿態張揚恣意。

  辛夢窈素來沉靜,此刻見神鳥這般不馴,急得秀目泛紅,唇間真言也帶了些顫音。

  齊萬年立在車輦側畔飄蕩的金霓之上,俯身下望。

  見開陽法舟上同門雲集,他一時興起,取出烈陽矛凌空舞了幾個招式,自覺威風凜凜,好不得意。

  正欲揮開身前金霓讓眾人看個分明,卻發覺這金霓紋絲不動。

  轉頭想請師姐相助,卻看見辛夢窈泫然欲泣的模樣,心中頓時一凜。

  他暗暗責怪自己不知輕重。

  這等場面若換作是他,大可痛痛快快地揚威耀武。

  可師姐向來端方守禮,這三足神鳥任性妄為,偏生不肯歸去,眼下這般招搖過市,師姐心中不知該多難受。

  齊萬年當即收斂神色,正容勸道:「師姐莫要心急。任師伯日理萬機,這神鳥想是久未出遊,今日得以一展神姿,難免要耍些性子。好歹助咱們行了七萬餘里路,且容它放肆片刻又有何妨?」

  「咱們駕這逐日飛車,也是事出有因,一心為公,算不得違禮。再說了,這飛車是任師伯交予師姐的,誰敢挑刺,大可去與任師伯理論!」

  辛夢窈仍在專注安撫神鳥性靈,聞得此言,神色稍緩。

  齊萬年收起烈陽矛,笑道:「師姐且慢慢管束這鳥兒,師弟先行一步,去向荀師兄、莊師姐說明原委,免得他們不明就裡,平白擔憂。」

  他縱身而起,舉步越過十丈金霓,朝著開陽法舟落去。

  辛夢窈雖得寬慰,可眼前困局未解,終究難以釋懷。

  她本想駕著飛車遠離渚揚城,再請席師叔前來處置,可這念頭方起便自行否了。

  一來為這等小事勞煩長輩,實非弟子本分;二來她手握控靈玉符尚不能制住神鳥,若離去之後,其無人看管,還不知要鬧出何等禍事。

  她連連誦念法訣,那神鳥卻依舊置若罔聞,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正自彷徨無措之際,忽覺掌間一空,忙睜開秀目,見控靈玉符已不翼而飛。

  轉頭一看,卻是被身旁的顧惟清攝走,她訝道:「顧師兄,你......」

  顧惟清握著控靈玉符,微微一笑:「這般耽擱下去也不是辦法,這神鳥與我頗為投緣,不如讓我試試能否降伏它?」

  辛夢窈雖心存疑慮,但眼下別無他法,只得頷首應允。

  她心中暗想,有控靈玉符在,總不至於讓這神鳥性靈反了天去。

  顧惟清仔細摩挲手中玉符。

  這玉符材質極其普通,當是那位任真人隨手煉製,臨時充作控靈之用,難怪對神鳥約束有限。

  若御主是位金丹修士,這性靈斷不敢如此桀驁。

  或許真如齊萬年所言,神鳥受困已久,一朝得自由,性烈放縱,而任真人一時疏忽,始料未及,才致今日之局。

  好在他也有應對之法,不過首先這控靈玉符不能再留,否則稍後施法恐會相互衝撞。

  心念既定,他掌間微一發力,那玉符登時化作齏粉,自指縫間簌簌飄落。

  辛夢窈大驚失色,急聲道:「顧師兄......」

  那三足神鳥頓覺心間再無束縛,一對金瞳精光暴射!

  它雙翅怒展,金霓霞彩轟然盪開,縱橫百丈有餘,明明赫赫,直衝霄漢!

  這一刻天地變色,不但開陽法舟盡沐浴在這煌煌金輝之中,便是方圓數十里的瀟水碧波、渚揚城的萬千廣廈,也盡數籠罩在奪目光華之下。

  那三足神鳥正欲振翅高飛,忽見一束金光當頭照落。

  它先是一怔,晃了晃腦袋,隨即乖順地俯下頭顱,轉過頸項,望向長身玉立的顧惟清,頂上金冠輕搖,眼瞳中滿是討好之意。

  顧惟清傳過一縷神念,神鳥仰首望了望高天,眼中儘是不舍,卻未敢違背御主之命,只咕咕低鳴兩聲,雙翅緩緩收攏。

  漫空彩霓如流水四散,天際重歸清明,三足神鳥與那華美車輦漸漸收束,最終化作一枚燦燦金符,靜靜懸浮於空。


  顧惟清拿起那枚冰涼沉重的金符,遞與辛夢窈,溫言道:「辛師妹,且收好此物。」

  辛夢窈卻未立即去接,秀目一眨不眨地凝注在顧惟清左手虛托的那方紫綬金印上。

  印面陽刻篆書「尊東府錄事領心宿平章周」十一個燦燦金字,在日光下流光溢彩,格外醒目。

  她瀲灩一笑,接過金符,收入袖中荷包內。

  隨即屈膝施禮,輕聲道:「多謝師兄為夢窈解圍。」

  這一聲「師兄」喚得十分溫婉,較之先前更多了幾分親近。

  顧惟清收起金印,拱手還禮,道:「皆是一家人,師妹無須多禮。」

  辛夢窈嘴角微抿,帶著幾分嗔意:「既是一家人,師兄為何一直隱瞞身份?」

  「倒非刻意隱瞞,只是未得閒暇言明,還請師妹見諒。」顧惟清含笑解釋。

  辛夢窈輕輕搖頭,問道:「周師叔可還安好?」

  「恩師一切安好。」顧惟清答道。

  「家師與幾位師叔常在我們面前提及周師叔的豐功偉績,」辛夢窈眸光瑩然,「夢窈自幼聆聽,心中崇敬非常。今日得見顧師兄風采,更知周師叔仰之彌高。」

  顧惟清不由失笑:「未想辛師妹誇起人來,竟也這般妙語生花。」

  辛夢窈微微赧然,道:「夢窈句句發自肺腑,師兄勿以為笑。」

  顧惟清正色道:「為兄愧受了。」

  二人又敘談數語,便雙雙落下雲端,來到殿前與眾人相見。

  顧惟清方踏足實地,未及開口,荀師兄已搶先一步,拱手道:「多謝顧道友救我師弟師妹性命,承陽宮門下荀冠今,感激不盡。」

  莊師姐也上前盈盈施禮:「顧道友安好,承陽宮門下莊麗華有禮。」

  顧惟清一一還禮,道:「明壁城顧惟清,在此有禮了。同道有難,出手相助本是分內之事,不敢當二位如此重謝。」

  一旁的齊萬年忍不住插話:「哎呦,道友長道友短的,叫得這般生分,我與辛師姐既尊顧師兄為長,禮尚往來,顧師兄也該尊荀師兄與莊師姐為長才是,不如現在就改了稱呼,省得待會兒重新敘禮。」

  三人皆笑,正要開口,辛夢窈已上前一禮,柔聲道:「好教師兄師姐知曉,顧師兄乃是周師叔座下弟子。」

  齊萬年一怔:「哪位周師叔?」

  荀冠今與莊麗華聞言,眼中同時一亮,重新打量顧惟清。

  初見顧惟清時,便覺他風姿絕俗、湛然若神,又對同門有救命之恩,本就好感大生,此刻得知竟是周師伯弟子,更覺親切。

  荀冠今笑道:「既然如此,愚兄便心安理得地喚一聲顧師弟了。」

  莊麗華掩唇輕笑:「都是自家人,顧師弟救了夢窈與萬年,本是應當,倒也不必再謝了。」

  眾人聞言,皆會心一笑。

  齊萬年後知後覺,這才恍然大悟,哎呀一聲,上前深深一揖:「顧師兄瞞得小弟好苦!小弟一直仰慕師兄風采,只是不敢貿然親近。原來竟是一家人,今夜定要與師兄抵足長談,暢論天地至理!」

  莊麗華輕輕拉開他,嗔道:「你方才不是說有天大的要事,需急稟席師叔,怎的又要去煩擾顧師弟?」

  齊萬年回頭望了望緊閉的殿門,兩手一攤:「師尊遠遊未歸,如之奈何?我先與顧師兄論法,待師尊回來再稟明要情,兩不耽誤。」

  他還惦記著那「元照歸流法」,先前礙於情面不好請教,如今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便想著可以厚顏相求了。

  莊麗華搖頭輕嘆:「你也是心大,席師叔杳無音信,你這做弟子的竟也不擔心。」

  齊萬年不以為然:「師尊神通廣大,前些年在角宿一人獨斗四名合神大妖,那些大妖可皆是天妖血脈,他老人家猶能全須全尾地回來。渚揚城附近儘是些山野村妖,豈能奈何得了師尊?」

  荀冠今正因上部大妖顯蹤於泰昌而心生疑慮。

  方才得知魔門襲殺之事,而師尊久出未歸,樁樁件件看似毫不相干,卻各有脈絡可循,不覺千頭萬緒,憂慮更甚。

  只是齊萬年說得不清不楚,他正想向顧惟清和辛夢窈細問詳情,哪有心思容齊萬年油腔滑調?

  他與齊萬年乃一師之徒,少些顧忌,便要開口將他斥退。

  卻在此時,九天之上傳來一陣轟隆巨響,聲震整座渚揚城。

  荀冠今聞見其聲,猛地仰首望天,愁眉已然盡展。

  但見高天之上,大氣豁然現出一個百丈圓洞,自其中噴薄出一道熾烈光華。

  那光華赫赫炎炎,氣勢之盛,比逐日飛車更強十倍!

  光華掠過之處,雲開霧散,浩瀚天際皆鍍上了一層璀璨金輝,宛如初升之日,散發煌煌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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