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丹心授業,璞玉初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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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修平愛惜身命,平生只修丹道,不習神通,奉行與人無爭的處世之道。

  於爭殺求道之法,他素來不敢苟同;對好勇鬥狠之輩,更是敬而遠之,自然與人無害。

  然大道三千,各具風華,本也無謂對錯。

  他見楊瑩眉眼飛揚、沾沾自喜的模樣,心下卻浮起幾分疑惑,問道:「你表兄能與那胡壬分庭抗禮......」

  話未說完,楊瑩已脫口打斷:「不是分庭抗禮,是一招制敵!」

  陳修平聞言,暗暗哂笑。

  那胡壬根基紮實,神通了得,距築立道基也只差一步之遙,怎可能連同輩修士的一招都接不住?

  楊瑩絕路逢生,為她表兄略作夸言,倒也情有可原。

  他便從善如流,改口道:「一招制敵?當真了不得。說來也巧,昨日也有一位道友登門拜訪,同為鍊氣三重境。奇哉!靈夏何時冒出如此多同道中人?」

  楊瑩好奇道:「哦?那人姓甚名誰?」

  陳修平如實而答。

  楊瑩展顏笑道:「那便是我表兄!」

  陳修平奇道:「那位顧道友自稱是沈家夫婦的子侄,你二人竟有如此緣分?」

  楊瑩直接翻了個白眼:「老師,您煉丹煉糊塗了不成?沈夫人是我親姨母,你那位顧道友自然是我親表兄!」

  陳修平以手拍額,連聲道:「哎呦,糊塗了,糊塗了!正是此理!」

  此時,楊氏僕婢輕步抬來一方小案,奉上杯盞茶水,又悄聲退去。

  楊瑩端起瓷盞,輕抿香茗,側目睨來,悠悠道:「老師,您也該多出門走動走動,整日悶在丹房裡,受那煙燻火燎,腦袋都不靈光了。」

  陳修平端起一盞茶,輕嘬一口,微微嘆息:「汝等世家大族,姻親故舊盤根錯節。為師形單影隻,卻是難以理會。」

  楊瑩嗔道:「老師哪裡形單影隻?莫非徒兒和丹塵小師弟,不算您的至親之人?」

  陳修平呵呵一笑:「是為師失言。」

  他話音方落,心頭忽地靈光一閃,白眉之下那雙總是半闔的眼驀地睜開,銀須也因激動微微抖動,高聲喝道:「妙哉!」

  楊瑩秀目圓睜,嚇了一個激靈,她這老師平日除去丹成出爐之時會喜形於色,甚少這般開懷,不由好奇追問:「哪裡妙?」

  陳修平微笑捋須:「為師想起昨日顧道友的生花妙語,一時欣喜難抑,故而讚嘆。」

  自獲贈那瓶青靈丹以來,他研究一日一夜,從中感悟良多。

  丹道一途,學問淵深,憑奇珍異草煉就靈丹,算不得真本事;真正的通天手段是化腐朽為神奇,以尋常藥草,煉出超凡靈藥。

  那青靈丹便屬此列,顧惟清師尊定是一位丹道前輩,修為也至少是元嬰之境,否則縱使學問再深,也難以施展那點石成金之術。

  陳修平暗暗思忖:「顧道友背景如此深厚,又與楊瑩是表親,自己身為楊瑩之師,正可藉此攀交。」

  他倒未想貪占多大便宜,正所謂背靠大樹好乘涼,若能得些庇佑,沾些好處光景,自此安心鑽研丹道,不被居心叵測之輩隨意欺侮,便已心滿意足。

  一念及此,陳修平不禁眉飛色舞,擊節贊道:「顧道友神儀明秀,卓爾不群,實乃貧道生平僅見!」

  聞得老師這般盛讚表兄,楊瑩與有榮焉,揚起螓首,容光粲然:「那是自然!莫說關內四城,便是放眼天下,只論風儀氣度,也無幾人能及我表兄。」

  陳修平自是善言附和。

  楊瑩瞧老師面色愉悅,趁勢小心翼翼道:「老師,徒兒有一疑惑,不知當問不當問?」

  陳修平和顏悅色:「解惑授道,本是為師之責。徒兒但問無妨。」

  楊瑩笑逐顏開,輕聲道:「老師,我表兄年方十八,便已修至鍊氣三重境,與您境界相當,您可知其中是何緣由?」

  陳修平手捋銀須,淡笑看她:「你是憂心為師所授功法淺薄,苦修無果,反耽誤自家道途吧?」

  楊瑩面色一慌,連連擺手:「哪有此事!徒兒純是一片孝心,關切老師!您可莫要冤枉好人!」

  陳修平朗聲長笑:「傻丫頭,你當為師何等人哉?」

  楊瑩連忙奉承道:「德高望重老真人是也!」


  陳修平登時面色發慌,連連擺手:「折煞我也!折煞我也!唯有元嬰境大修方擔得起『真人』之稱,妄上尊號可是要折損福壽的!」

  他雙掌合十,閉目禱念:「童言無忌,大風吹去!」

  言罷,又扭頭朝地上虛呸兩聲。

  楊瑩見老師煞有介事,雖不知忌諱是否真如此嚴重,也連忙跟著呸了兩下。

  一番忙亂後,陳修平正容言道:「神洲廣袤,玄奇無盡,總有曠世英才,身負大氣運,能人所不能。顧道友未及弱冠,便有非凡造詣,想必亦是此道中人,不足為奇。」

  楊瑩聞言,輕點螓首。

  陳修平道:「為師傳你的《一氣心經》,看似平易淺近,實則歷經先賢反覆推衍,已是天衣無縫之法。便是那些底蘊深厚的修道世家、名門大派,也多以此法為弟子啟蒙開悟、叩問道門。你須潛心體悟,不可輕忽。」

  楊瑩見小心思被老師看破,赧然一笑:「徒兒一直謹記老師教誨,日夜勤修不輟,經文早已倒背如流!不信徒兒背給您聽,真合道與......」

  陳修平連忙打斷她,說道:「論天資稟賦,你並不遜於名門子弟,可惜這方地界靈機稀薄,以致修道三載,方至褪凡二重境。」

  楊瑩聞言,幽幽一嘆。

  陳修平見她神色,笑道:「徒兒無需憂慮,再過五載,為師任職期滿,若令尊令堂應允,你可隨我同返昭明玄府。玄府中樞,靈丹妙法不可勝數。我必竭盡所能,為你鋪平道途,全此師徒緣法。」

  楊瑩赤子心性,聞此良言,鼻尖一酸,秀目泛紅,卻偏作嗔怪:「老師既如此說,為何至今只肯收徒兒作個記名弟子?」

  陳修平苦笑道:「為師這點微末道行,唯恐言傳身教,誤人子弟。」

  楊瑩嗔道:「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弟子若庸碌無能,師父縱有通天之能,也無濟於事。」

  陳修平略作沉吟,終於下定決心,正容道:「楊瑩,你可願拜貧道為師?」

  楊瑩福靈心至,立時挺直腰背,雙膝跪地,雙手拱合至胸前,俯首行肅拜大禮,脆聲道:「弟子楊瑩,拜見恩師!」

  陳修平伸手虛扶:「徒兒請起。」

  楊瑩又盈盈一禮:「恩師在上,弟子再拜!」

  陳修平向前探身,小聲道:「行了,行了,快快起來。莫讓丹塵聽見,為師可無心力再多教一個入門弟子。」

  楊瑩噗嗤笑出聲來。

  師徒名分既定,因果承負便不同往日,已堪比骨肉至親。

  楊瑩端坐蒲團,只覺恩師比以往更顯慈藹。

  她忽地抿唇輕笑,問道:「恩師壽過百歲,依舊鶴髮童顏,也算有高人風範,可那胡壬只比您小十餘歲,卻發黑如墨,貌似中年,為何外表差距如此之大?」

  陳修平一瞪眼,道:「那胡壬最好裝妖作怪,自是甘願耗費精元,維繫皮肉外相。為師講究道法自然,自然為道,不屑做這表面功夫。」

  楊瑩以肘支案,手托香腮,悠然言道:「有舍有得,也是自然之理。徒兒為了青春永駐,寧可少活幾年。」

  陳修平搖頭道:「女兒家愛美,為師也不勸你。然若修為不漲,強留外相,最是折損壽元,為師此生只收你一位入門弟子,你可莫要讓我白髮人送黑髮人。」

  楊瑩嫣然笑道:「恩師放心,徒兒便為駐顏長生,也定努力修行,將來好好為您頤養天年。」

  陳修平一捋雪白長眉,傲然言道:「為師近來心血來潮,有意閉關破境,築立道基!若能成就,當享壽三百。徒兒,你若不爭氣,只怕還沒福分給為師養老。」

  楊瑩喜道:「恩師厚德載福,得天道庇佑,定能圓滿功成!」

  陳修平破境在即,心同止水,不喜亦不懼,從容言道:「那胡壬恬不知恥,竟以大欺小,辱我徒兒。待貧道功成出關,也莫怪我以境界壓他一頭!」

  楊瑩心花怒放:「徒兒早知恩師頂天立地,智勇無雙,定會為徒兒主持公道,報仇雪恨!」

  得愛徒嬌語盛讚,陳修平微闔雙目,鬚眉間儘是掩不住的得色。

  師徒言笑晏晏,忽聞殿外傳來一道溫潤清朗之聲:「陳道友可在?顧惟清冒昧來訪。」

  楊瑩頓時喜上眉梢,連忙起身,看向殿外:「表兄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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