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情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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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入眼帘的,是羽幼蝶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龐。

  她雙眸緊閉,眼圈泛紅,睫毛上猶綴著幾滴晶瑩淚珠,宛如晨露沾花,淒楚動人。

  顧惟清心中一緊,忙伸指搭上她纖細手腕,只覺肌膚冰涼,脈息微弱,所幸脈象深處仍透著一股柔韌生機。

  目光落在她皓腕那道刺目紅痕上,先前種種,霎時湧上心頭。

  顧惟清眼眶微熱,輕輕將羽幼蝶攬入懷中,用手拂開她頰邊凌亂的髮絲,掌心貼於她後背靈台穴。

  一股柔和法力緩緩渡入羽幼蝶體內,溫養她周身經脈。

  顧惟清輕聲喚道:「幼蝶......」

  四周清光氤氳朦朧。

  漸漸地,羽幼蝶蒼白的面容上浮起一層暈紅,緊蹙的秀眉也徐徐舒展開來。

  她睫羽輕顫,悠悠醒轉,一睜眼,便直直望進了顧惟清那雙燦若晨星的眸子裡。

  剎那間,羽幼蝶嬌美的芳容上,綻放出難以言喻的神采。

  她朱唇微啟,卻無聲息,只怔怔凝望著顧惟清,眼波流轉間,千言萬語已化作盈盈秋水,瀲灩生情。

  二人四目相投,掌心相貼,十指不知不覺已緊緊交纏。

  無聲之處,情意涓涓流淌。

  見羽幼蝶氣色漸好,顧惟清低聲笑道:「你再不醒來,我可抱不動你了。」

  羽幼蝶嬌嗔一聲,藕臂緊緊環上顧惟清的脖頸,身子軟軟貼入他的懷中,將臉埋在他的肩頭。

  顧惟清滿懷溫香軟玉,甜膩芬芳縈繞鼻端,不知是周遭白月幽蘭的冷香,還是佳人身上獨有的少女馨香。

  隔著輕薄衣裙,他能清晰感覺到懷中佳人心跳如鹿撞,香肌溫熱,熨帖著他的胸膛。

  再看羽幼蝶佯怒時眼波橫流、粉頰生暈的嫵媚之態,顧惟清不禁怦然心動,低頭吻上她那玉潤香腮。

  羽幼蝶渾身輕顫,長睫急急撲閃,似驚似羞,眸中漫起一層朦朧水光,一抹嫣紅自腮邊暈染開來,漫過耳根,如雪地綻梅,艷色灼灼。

  她一顆芳心「怦怦」狂跳,只覺被吻過之處酥麻一片,瞬息席捲四肢百骸,嬌軀止不住地顫慄,直教她身心俱醉。

  以顧惟清的心性定力,只需運轉「坐忘觀想法」,便可平息這股洶湧情潮。

  然而此刻,佳人在懷,任什麼清規道心,皆已拋到九霄雲外。

  他心底唯有一念熾燃,只想與佳人雙宿雙飛,共赴魚水之歡。

  理性藩籬,在這蝕骨溫柔前,轟然坍塌。

  兩人情濃意熱,靈台似有烈火焚灼,溫柔繾綣,難解難分。

  驀地,一陣清朗笑聲穿透光繭,飄然而至:「兩位小友若已醒轉,煩請移步湖邊一敘。」

  此言入耳,顧惟清如遭冰水淋頭,神志驟然清醒。

  他深吸一口氣,心中自責,怎如此魯莽,險些唐突佳人,鑄成大錯。

  方才也不知為何,道心現出紕漏,為情慾所乘。

  顧惟清默運真訣,一股清流自丹田升起,直貫靈台,頃刻間雜念盡消,虛熱情焰盡數斂去,復歸冰清之境。

  羽幼蝶乍聞人聲,更是驚羞交加。

  方才意亂情迷,險些做出有失體統之事,此刻想來,頓覺無地自容。

  她慌亂低頭,卻見自己裙衫已散,襟帶半解,羞得輕呼一聲,俏臉紅透,直如霞染。

  心慌意亂間,掙扎著從顧惟清懷中起身,匆忙整理儀容。

  奈何元氣未復,又經一番情潮激盪,周身酥軟乏力,非但未能站起,反而一個踉蹌,又軟軟跌回那溫暖的懷抱里。

  這一下更添窘迫,羽幼蝶羞得抬不起頭,借著垂落青絲遮掩住滾燙臉頰,只露出一段粉光緻緻的後頸,嬌軀微微發顫。

  顧惟清知她面薄,此刻斷不肯隨自己同去。

  他輕撫羽幼蝶秀髮,柔聲安慰:「幼蝶,你且在此安心歇息,我去去便回。」

  言罷,小心扶她坐穩,自己則整了整衣襟,步履沉穩,向湖畔行去。

  途經孟烈山與蓋硯舟斃命之地,顧惟清腳步微頓。

  他目光掃過狼藉之處,袖袍輕拂,一道凌厲氣光席捲而出,將殘屍襤褸盡數化作齏粉。


  隨即信手一招,將二人遺留的散碎雜物,連同那柄七絕赤陽劍,一併納入袖中。

  晨光熹微,湖畔暖風徐來,新荷初綻,清氣悠悠浮動。

  甫懷道人雙目微闔,手結道家清淨印,拂塵橫置於膝頭,潺潺法力遊走經脈,緩緩彌合道基。

  他面上仍帶著幾分萎靡之色,接連數場惡戰,損耗甚巨,好在他根本深厚,又得「黃庭內真符」養煉神魄,方未至油盡燈枯之境。

  一縷荷風拂過,清韻沁入心脾。

  甫懷道人睜開雙目,眸中陰翳漸散,微露晴明之色。

  雖內傷未能即刻痊癒,但道基傾頹之勢已然穩住。

  他執起拂塵,身形穩穩立起,迎向那背映朝霞、踏露而來的翩翩少年,面上露出溫和笑意。

  先前出聲呼喚,實非有意攪擾良緣。

  他修道多年,眼力明澈,這對有情人劫後餘生,心旌搖曳,尤其是那位羽姑娘,正值陽虛陰虧、氣血未固之時。

  此刻若恣情縱慾,妄行雲雨,猶如天雷勾動地火,非但難成歡好,反會大損本元,輕則道途受阻,重則折損陽壽。

  此中關竅,年輕人血氣方剛,未必知曉,他卻不能坐視。

  顧惟清快步近前,躬身長揖:「晚輩行事不周,累道長勞神護持,慚愧。」

  甫懷道人輕擺拂塵,搭於臂彎,伸手將他扶起,搖頭嘆道:「少郎這般多禮,讓貧道羞愧無地。」

  他目光落在顧惟清臉上,神色一凝。

  眼前少年曆經一夜血戰,不但神完氣足,且氣機圓融唯一,隱隱與天地靈息相合,分明已踏入鍊氣二重境「氣合靈華」!

  再細觀其眉宇,清光內蘊,神華暗藏,此等返照歸明之象,更是即將叩開鍊氣三重境的徵兆!

  昨日初見時,顧惟清尚在鍊氣一重境徘徊,短短一夜,卻能連破兩境?

  縱是天賦異稟,在此靈機稀薄之地,也絕無憑空飛躍之理。

  思前想後,甫懷道人終是得出結論。

  必是那柄七絕赤陽劍認主之後,借斬殺築基修士之機,飽飲精血,反哺御主,再以此為薪柴,強行攀登境界。

  想通此節,甫懷道人心底湧起深深憂慮。

  他本欲誅殺邪修之後,便將七絕赤陽劍封存,上報玄府處置。

  可如今此劍已認顧惟清為主,若依原策行事,一旦走漏風聲,恐會害了這少年性命。

  據古籍殘卷所載,欲真正掌控七絕赤陽劍,唯前一任劍主身死道消方可。

  故而,一旦沾染此劍,即便有意捨棄,卻也由不得自己。

  傳聞血湮道人殞命後,曾有另一位玄門上真短暫駕馭過此劍。

  殘卷中雖未指明這位上真的名諱,但甫懷道人遍覽道史,大致能推測出其人身份。

  當是承陽宮上代掌門,東陽子!

  這位東陽掌門雖已仙逝千年,可若承陽宮門下知曉祖師遺劍現世,定會視若珍寶,絕不容他人染指。

  屆時,顧惟清懷璧其罪,必成眾矢之的。

  尤其西府那幾位執掌,行事果決狠辣,為達目的往往不擇手段,否則也不會私自煉製道兵這等禁忌之物。

  師祖遺寶對山北戰局或有大用,他們怎會讓一少年執掌?

  此番誅邪奪劍,顧惟清居功至偉。

  甫懷道人自覺於公於私,都須尋個兩全之法,絕不能令忠勇之士反遭戕害。

  顧惟清見道長言罷便默然佇立,眉宇深鎖,似有難言之隱,不禁問道:「道長,可是有何不妥?」

  甫懷道人沉吟片刻,反問道:「少郎可曾察覺自身有何異樣?」

  顧惟清自甦醒以來,只知自己絕處逢生,又得修為精進、神劍認主,心下不免歡喜。

  隨後與羽幼蝶溫存纏綿,也無暇內視自省。

  經甫懷道長提醒,當即收攝心神,返觀內照。

  這一凝神,顧惟清但覺一道燦然明華自百會天靈垂落,如星辰懸照,清輝湛湛。

  光華循周身氣脈遊走,過十二重樓,直下丹田氣海,與本身元真交融歸一,化作精元玉液,泊泊流淌,最終盈滿靈竅。


  此刻,他法力圓融無滯,周天循環之速較往日快了何止十倍!

  倘若再以「元照歸流法」催動劍遁,即便遭遇上境修士,只要對方無特殊禁錮之法,也難奈他何。

  顧惟清心中振奮,正欲運轉法力一試究竟,卻驚喜發覺丹府中流淌的精元已濃稠如漿,隱隱有凝固成形之勢。

  此乃道基初奠之象,自己距鍊氣三重境也不過咫尺之遙!

  略作思索,顧惟清便已明了此中緣由。

  果然唯有在生死搏殺間,於絕境中爭那一線生機,方能攫取天地造化,推動修為突飛猛進!

  心念激盪間,他袍袖一拂,七絕赤陽劍已錚然入手。

  拔劍出鞘,劍身那道蜿蜒血線赤光大盛,凶煞之氣撲面而來,似要暴起噬主。

  顧惟清早有防備,掌心雷霆乍現,霹靂纏繞劍身。

  在電光雷霆的激烈洗鍊下,七絕赤陽劍劇顫不止,發出低沉嗚咽般的劍鳴。

  待指間雷霆漸漸消斂,凶劍已然乖順臣服,那道蜿蜒血線也泛起柔和赤華,仿若未乾涸的血跡,於劍身之上,緩緩流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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