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折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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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甫懷道人面露疑惑,開口問道:「可是貧道方才言語失當,說錯了什麼話?」

  顧惟清輕笑搖頭,示意並無此事。

  甫懷道人心下稍安,便欲將五雷正法中的精要妙道,細細說與顧惟清聽,卻忽地神色一凝,抬首望向天際。

  顧惟清亦心有所感,默察片刻後,沉聲道:「遠空氣機翻湧,靈機四散,定有人排空馭氣,朝此地疾馳而來。若晚輩感應未錯,來者人數,當在二至三人之間。」

  因來人距此尚遠,且功法同源的修士氣機相近,難以精準區分,顧惟清僅能依憑感知,大略估算人數。

  甫懷道人聽聞此言,驚異地瞪大雙目,臉上滿是不敢置信。

  他之所以能率先察覺遠空異動,實則另有緣由。

  在來此途中,為防備邪人追索,已布下數枚「混元一氣符」。

  此符與「白元歸真符」皆出自「觀靈道籙」,二者用途有別,各有神妙。

  「混元一氣符」具察靈辨氣之能,置於關鍵要衝,宛如高懸明鏡,聲光氣色,無所不辨。

  一旦有外敵氣機觸及此符所布地界,必會於他心神之中示警。

  方才所感應到的異動,乃是源自第二枚「混元一氣符」。

  而此符正布設於百里開外!

  憑藉自身之能,竟感應如此之遠的氣機變化,這份本領,實在令人嘆為觀止!

  此能倒與傳聞中的玄異「玄鑒通微,明若觀火」頗為相似。

  「玄鑒通微,明若觀火」,堪稱天人感應之絕詣,若一言以蔽之,當為「心光澄澈若琉璃,洞照乾坤絕纖塵!」

  修士若獲此能,神念當如九霄天眼,懸照八荒,光耀四方。

  近觀,可辨落葉飄零、游魚擺尾;遠察,能覺邪氛暗涌、人心詭譎。

  倘若外敵暗中潛行,形蹤則早顯於靈台識海,任對方隱身藏跡,皆如明燭照影,無所遁形。

  此玄異雖神妙無方,卻也需相應修為支撐,方能盡展神威。

  顧惟清這份本領,莫說築基修士中絕無僅有,便是金丹修士,若不施展神通秘法,恐怕也難以做到。

  甫懷道人不禁心中讚嘆,真後生可畏也!

  這般臨危不亂的氣度,這般雲淡風輕的從容,他所知英秀後輩中亦不多見。

  思來想去,唯有與他一同拜入玄府的封師侄,方能與之相提並論。

  事機之成敗,果真繫於顧少郎一人。

  念及此處,他忙將五雷正法的緊要訣竅,盡數訴於顧惟清知曉。

  顧惟清實力每提升一分,此戰勝算便增添一分。

  「『元照歸流法』可加快氣機運轉,待少郎修煉至爐火純青之境,無論行功調息,還是施展神通,皆能快人三分,搶占先機。甚至日後煉化靈器法寶,也能藉此妙用。」

  顧惟清凝神定氣,於心神中細細體悟此法精妙。

  片刻之間,他周身氣機流轉,隱有光華浮動,顯然已初窺門徑。

  「顧少郎適才那一劍,劍勢凌厲,雷芒隱現,將劍、雷二法相融無間,已然參透五雷正法輔弼之能的精髓,貧道便不再贅言。」

  「只是須得謹記,初涉雷法,當以靈動變化為重,切莫貪圖威能,若施法不當,恐會引雷霆反傷己身,且此法極耗法力,若御使過度,亦會有損道基,萬萬不可大意。」

  顧惟清凜然稱是。

  「往後若想盡展雷術攻伐之能,」甫懷道人面色一肅,目中有雷霆隱現,「首重心正!心若正,則氣自純;氣若純,則雷自剛。」

  他聲若洪鐘,字字鏗鏘:「雷霆者,秉天地浩然正氣而生,萬邪辟易、諸魔退散,故此法最是克制陰晦邪魔。」

  「少郎感應無誤,此刻正有三名邪修,朝此地奔襲而來。」

  「稍後若得良機,少郎自可見貧道以煌煌天雷,震懾邪佞宵小!」

  此言一出,凜然威勢盡顯,周身鋒芒銳不可當。

  相較此前那位風度翩翩、儒雅出塵的俊逸道人,此刻的甫懷道人,簡直判若兩人。

  至此,顧惟清方知這位溫文爾雅的玄府修士,竟也有殺伐果決的一面。

  甫懷道人手中拂塵一揚,青衫廣袖無風自動,六張以雲紋金箔為底、硃砂丹紅書就的「金風攝靈符」,如片片靈羽,次第飄出。


  那三名邪修在觸發混元一氣符後,定會小心防範。

  後續幾張法符恐難以示警,他需儘快布置符陣,以待邪修入瓮。

  甫懷道人並指為筆,指尖凝光,凌空勾勒出道道璀璨金弧。

  六張「金風攝靈符」如有神引,靈動翩躚,環繞他身周盤旋飛舞。

  他口頌道訣,足踏七星步,身形飄忽,每一步落下,皆暗合玄理,隨步伐變換,六張靈符漸次隱沒於天位、地位及四方之位。

  符陣布就,甫懷道人盤膝入定,雙手掐訣,存想天地靈機。

  但見他眉心一點金光明滅,與周遭靈機遙相呼應。

  須臾之間,方圓百餘丈內靈機如沸,自六方噴薄而出。

  原本平靜如鏡的湖面,也泛起細密漣漪。

  甫懷道人雙目微啟,眸中金光流轉。

  以他身軀為樞機,層層金光薄幕蕩漾開來,倏爾擴張至百丈開外,將這片界域盡數籠罩。

  金幕之內,湖水漾起的漣漪凝滯不動,飄落花葉亦懸於半空,魚蟲鳥獸皆寂然無聲,仿若光陰於此刻停駐。

  顧惟清身處其間,卻未受絲毫影響,顯然甫懷道長對符陣的操縱已達由心自在之境。

  他不敢有所驚擾,輕手輕腳,悄然往羽幼蝶所在花樹走去。

  羽幼蝶背倚花樹,身姿婀娜,縴手握著一束花枝,美眸睜大,驚異地望著那熠熠生輝的薄光金幕。

  見顧惟清來尋自己,她也未羞澀畏縮,只低眉垂睫,纖指輕捻,一片一片地扯動著枝上花瓣。

  花瓣悠悠飄落,有些覆於她精緻的繡鞋上,有些則隨風而落,散於地面,鋪就成一層淡雅織錦。

  顧惟清走近她身側,打趣道:「花好月圓夜,良辰美景時,幼蝶卻躲在這裡辣手摧花,豈不大煞風景?」

  羽幼蝶抬起眼眸,嗔怪地瞪他一眼,嬌聲道:「這花喚作『白月幽蘭』,只在月圓之夜綻放,即便我不折它,待到天明也要凋謝的。」

  她輕撫花瓣,語聲輕柔:「與其讓這花兒孤苦伶仃,獨自飄零,倒不如被我折下來,好歹有人陪著,也算不枉一場花事。」

  顧惟清的目光落在那白月幽蘭上,只見花瓣層疊,瓣瓣含香,蕊絲纖纖,絲絲吐露,生的清艷嫵媚。

  他湊近細細一嗅,花香縈繞鼻端,忽地有感而發:「白月幽蘭,花生的美,名字也美。花開堪折直須折,古人誠不欺我。」

  羽幼蝶掩唇輕笑,嬌嗔道:「哪裡來的古人?這明明是我剛剛說過的話。」

  顧惟清亦笑道:「那就是幼蝶說的有道理。」

  羽幼蝶得意地揚起下巴:「那你還不多多聽我說話。」

  顧惟清笑意濃濃,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雪白縴手。

  羽幼蝶柔荑輕回,也反握住顧惟清的手,十指相扣間,心中甜意蔓延。

  忽地,顧惟清扯過她白裡透紅的手背,舉至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羽幼蝶一驚,想要抽回手,卻好似醒悟到什麼,便任由他握著,心中羞喜交集。

  她雙頰緋紅,低下螓首,不敢抬眼去看顧惟清,只覺被吻過的手背滾燙如火。

  顧惟清望著羽幼蝶烏黑如墨的髮髻,如蝶翼般輕顫的睫毛,還有晶瑩如玉、泛著暈紅的臉頰,不禁心潮翻湧。

  他微微傾身,貼至近前,將羽幼蝶攬入懷中。

  二人相依相偎,一同靠在花樹上。

  花樹似是不堪繾綣情意之重,在微風中瑟瑟搖顫,枝椏輕晃。

  花瓣白的似雪、粉的如霞,紛紛搖落,宛如一場悄無聲息的花雨,灑落在二人的髮髻上、衣袍上,滿懷皆是醉人馨香。

  羽幼蝶輕倚花樹,嬌軀微微顫抖。

  顧惟清曾多次將她擁入懷中,可這一次,卻格外不同,但哪裡不同,她也想不明白。

  「幼蝶。」

  一聲輕喚,似從遙遠的夢境中傳來,又似在耳畔低語。

  羽幼蝶羞澀側首,輕聲應道:「我在呢。」

  聲音婉轉,好似春風拂過。

  顧惟清未再多言,只是舉起她的手背,湊到唇邊,又吻了一下。

  羽幼蝶俏臉飛霞,一顆芳心「怦怦」亂跳,她偷偷抬眼,飛快地瞥了顧惟清一眼,又趕忙垂下美眸,悄聲說道:「好啦,還有旁人在呢。」

  顧惟清從她烏黑精麗的髮髻上,拈下一瓣白月幽蘭,置於鼻端,輕輕一嗅,清幽芬芳沁入心脾。

  「幼蝶,三五年彈指而過,我會很快回來。」

  羽幼蝶抬起頭來,定定看著顧惟清,長睫一顫一顫,鄭重地點了下頭。

  二人默默相依,四周繁花紛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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